第27回 便遙想江南紅酣千頃


  青梅巷子走到底,一戶尋常人家,敲開門。思兔閱讀

  「誰?」

  門內有人問道,音色溫潤,像剛出水的一把青,甚是動聽。腳步聲走近,停在了門後面,似乎帶著一種警惕。門外的人三長兩短再次敲門,門這才從裡面打開。

  「侯爺……」蘇卿若以為來的是方應看,正準備行禮招呼,見到來人後嘴邊的話就戛然而止,她愣在當場,望著面前的年輕女子,面上閃過一絲驚慌。

  沈酒開口道:「莫怕,是侯爺叫我來的。」沈酒怕她不信,又把那枚玉佩拿出來給對方看,蘇卿若這才將信將疑地把她請了進去。

  院子裡,春日的陽光從綠藤縫隙里灑下來,蘇卿若站在原地,對來人帶著很強的防備。沈酒把玉佩放在石桌上,開門見山道:「我叫沈酒,你應該聽說過我吧?」

  蘇卿若盯著那枚玉佩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到沈酒身上。面前的女子有一張如江南般柔美婉約的臉,娟麗的眉宇間難掩一種江湖夜雨的英氣,讓人聯想到仗劍倚馬天地豁達,尤其是她臉上的笑,明麗地令人移不開目光,讓人十分的信服。

  沈酒這個名字,她自然是聽過的,而且不止聽說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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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遲遲沒開口,仿佛是被她的不請自來嚇到了。沈酒有幾分苦惱,皺皺眉,走上前去,解釋道:「蘇姑娘,我這次來其實是為了……」

  蘇卿若打斷了她:「沈大人。」

  沈酒笑了笑:「你叫我沈酒就行了。」

  面對這樣的美人,沈酒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動作也特意放輕柔。從畫像中看蘇卿若已經是美得不可方物,見到真人沈酒更是受寵若驚,其實她一直都克制著,不敢表現地太隨意,生怕把對方嚇到。

  形容蘇卿若這樣的女子,應該是煙雨般的女子。然而她骨子裡卻比誰都堅韌,敢只身前往汴京這樣的虎狼之地,血海深仇即在眼前。沈酒很佩服她。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會兒,沈酒有幾分尷尬,該說些什麼好。

  反倒是蘇卿若,她已經明白了沈酒的來意,「是侯爺讓你過來勸我的吧?」

  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沈酒實在不忍心她步入萬丈深淵。她可惜地嘆了口氣,「也不能說是勸。只是想和蘇姑娘聊聊方應看。」

  蘇卿若驚訝道:「聊侯爺?」

  「我想多聽聽他的年少,想多了解他一些事。畢竟,這些年裡,知道他過往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遇見侯爺並不算太早,以前時常從我父親口中聽說過他……」蘇卿若欲言又止,似乎不太好說出口。

  沈酒猜到:「蘇尚書兩袖清風,為人正直,提到方應看一定不是什麼好話。偷偷告訴你,我以前也罵過方應看。」

  蘇卿若驚訝地睜大眼睛。

  沈酒道:「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朝中那幫清流罵他罵得最厲害的時候,我都沒見他皺過一下眉頭。那幫清流貶謫的貶謫,發配的發配,朝中這樣的人越來越少,他的眉頭越來越深。山雨欲來,大廈將傾,汴京不會好了。」

  這句話,觸到了蘇卿若的傷痛,她的眼裡充滿震驚和悲痛之色,沈酒面色坦然地面對她:「恩怨也好,仇恨也罷,人不能一輩子帶著這些活下去。」

  「我……」蘇卿若被她堵的啞口無言。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淚水奪眶而出。

  蘇卿若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下唇咬出血印來,因為這句話,在多年以前,從死刑的牢獄裡逃出生天之時,方應看也是對她這麼說的。

  沈酒將那枚玉佩塞進她手裡,白蔥似的纖纖玉指,應該是用來撫琴潑墨澆一室茶香的,「蘇州是個好地方。還有杭州,都是人間天堂,我倒是想住在那裡。你一身冰清玉潔,手刃奸惡這種流血骯髒的事,有我和方應看在,還輪不到你來。」

  「沈大人殺過人嗎?」

  「很多。」

  「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

  沈酒低頭想了下,眼裡十分平靜,「第一次總歸是害怕的,噩夢連連,連覺都睡不好。後來無情師兄和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手中的劍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是為了不殺人。後來認識了方應看,他說我的劍戾氣太重,擔心傷到自己,讓我以後出劍的時候想一想他再出手。以後我就再沒真正害怕過。」

  蘇卿若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兩人聽著院子裡的風吹過竹子的聲音,格外平靜。

  幾日後,一艘船順著運河去了蘇州。

  了卻一樁心事,方應看心情大好,拉著自家夫人打道回府,路上不知是先提了以身相許這回事,侯爺一口茶水噴出來,趕緊拉下轎子的帘子。

  「你從哪裡聽來的以身相許?」

  沈酒佯裝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懷疑的目光在他身上遊走:「蘇姑娘是當時的京城第一美女,見到這麼美的美人,你會不心動?自古英雄救美,不都是以身相許嗎?」

  方應看哼哧冷笑,目光不善,看著挺邪乎的:「沈大人看著我像是這種人嗎?本侯救過的美人多了去了,要是個個都以身相許,十個溫香軟玉閣都裝不下。」

  沈酒奪過他手中的茶,幾分過去的怨氣未消:「我怎麼記得某人在藥王谷趁人之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全都忘了?」

  說起那樁事,方應看臉色大變,頓時表情溫順,抱著沈酒的腰,臉貼在人家頸窩裡亂蹭撒嬌:「卿卿阿酒,這件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著。」

  「因為那個時候的你實在太可惡了!」

  「阿酒鬆口!臉上要留印子了!」

  兩人一路上小打小鬧,轎子外面的彭尖笑得十分開心。

  山高水長,路途遙遠,這一生離結束還有很久很久。

  仇恨也好,遺憾也罷,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會太難過。我還要和你浮生到白首,共看紅葉朝朝暮暮。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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