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許青舟發燒了。思兔sto55.com就在他做完檢討的當天夜裡。
一開始只是打雞蛋的時候感覺到手臂酸痛,然後是覺得開始頭暈。
陸承說是要吃雞蛋羹,但晚上只吃這麼點,顯然又吃不飽。
於是許青舟強撐著悶了些米飯,從冰箱裡翻出他們應酬時打包的飯菜,放進微波爐里熱了熱。
等晚飯都擺上桌以後,陸承讓他一起吃。
可即使已經十來個小時滴水未進,許青舟看著一桌的飯菜,也還是什麼都吃不下。
陸承大概是看出他沒食慾,於是把雞蛋羹推給了他。
明明是陸承要吃的一道菜,可最後,大半碗羹還是進了許青舟的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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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以後,許青舟自覺的要去洗碗。但站起來的瞬間,他陡然眼前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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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辭職,接踵而來的變故,似乎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和體力。
當一切都塵埃暫定時,許青舟疲憊萬分的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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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下的時候,在陸承的臉上頭一次看到了驚惶。
陸承摸到許青舟滾燙的身體,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然後他匆匆忙忙裹了衣服,連拉帶拽的把許青舟塞進車裡。將人送到醫院。他找關係掛了加急門診,有扶著許青舟去查血。等查完學校以後,大夫才說,只不過是風寒罷了。
這場風寒讓許青舟有了一個徹徹底底休息下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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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的前半生,年少時勤勤懇懇的學習,到成年以後,兢兢業業的工作。
他的人生好像走在一條早已經被許河鋪設好的軌道上,分毫不敢出錯。
這條軌道是許河名為「保護」的父愛。
曾經許青舟也想過掙脫這條軌道。他也理想和願望,也曾經衝動著想要不顧一切地做成什麼事情。
可生活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他好像總被命運捉弄,註定失敗似的。
所以他認命了,他選擇按照許河的路,順理成章的活著,活成一副普通人「完美」的樣板。
在然後,他又夢見了更小時候的事情。
夢裡他躲在門口,母親偷偷縮在廚房裡,總是不斷的再哭。
那時候他太小了,什麼也記不清楚。
他只是反反覆覆的聽見母親擔憂的泣聲。小舟啊,小舟啊。我走了以後,你以後要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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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燒成這樣,我該怎麼辦?」
晚上十點,陸承正在給醫生打電話。他從來沒有過照顧別人的經驗,此時此刻,正體會著自己人生中的又一次不知所措。
他在猶豫要不要給許青舟吃藥,又該給他吃什麼藥。
過往陸承自己感冒了,其實很少吃藥。
他在做藥,所以便更加深信是藥三分毒這句話。越是好的藥效,副作用的列表便越長。哪怕臨床數據再怎麼好看,也還是會有百分之幾的概率產生不良反應。
他想許青舟都已經那樣難受了,他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好受些?
其實陸承試著餵過藥。
但夢裡的許青舟死死咬著牙,像是嘴裡含著多切齒的仇恨一般,怎麼都不肯放鬆。
陸承哄啊、勸啊、也試著用力掰他的下頜。
可是許青舟都不肯乖乖配合。於是最後,陸承只能用醫生交給他的土法子,脫了許青舟的衣服,給他按穴道。
陸承第一次對誰這麼上心。
可是結果適得其反。
他手勁兒大,又沒有專業學過,按了半天,反而把許青舟按得渾身青紫。
到後來,許青舟終於掙扎著躲開陸承的手,迷迷糊糊的醒了,虛弱的推著他說,不要,求你,你饒了我吧。
陸承聽見他這麼說,心裡火大的快要燒起來。明明是好心,可是怎麼又都像自己欺負了他似的。
陸承坐在床邊,運氣運了好一會,沒辦法,又只能抱著許青舟,給他去泡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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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澡的時候,許青舟清醒了一點。他坐在浴缸里,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又開始哭。
他哭的聲響很安靜,只是睜著眼睛流眼淚。那副哀慟無言的模樣,反而更讓人心裡更加難受。
於是陸承便問他:我要怎麼做,你才能開心一點?
許青舟看著陸承,他大抵是真的燒糊塗了,於是便壯著膽子提出要求。
他說:「我想回家,我想見我女兒。」
陸承沒敢說,他們已經不在文城了。
他撥通了女助理的電話,開了單向視頻,然後把手機舉給許青舟。
「你看你這幅樣子,還生著病,怎麼見她?我給你看她的視頻好不好?」
許青舟接過手機,看著屏幕里的女兒。明知道那邊許笑嫣聽不見看不見,卻還是不停的小聲念著。
柔柔,爸爸想你。爸爸好想你啊……
陸承看到後來,有點受不了了,把手機奪走掛掉了。
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許青舟的精神狀態,已經開始略微異常的情緒反應。
他只是許青舟從浴缸里抱出來,替他擦乾淨身上的水,抱上床,親密的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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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躺了很久,久到陸承實在睡不著了。
半夜凌晨四點,他把許青舟搖醒。
他問許青舟,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吧,好不好?
許青舟含含混混的哼著,過了很久,才夢囈似的說。
一直,是多久?一直也長久不了的。
他說:我結婚的時候,也想過要一直,一直白頭到老。
可是七年了,離婚了……
我對不起她。
我曾經也山盟海誓的說過,婚姻,工作,家庭,這些就是我的全部了。
可是現在回過頭去看……
回頭去看,後面的話,許青舟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在心裡想著,可是現在回過頭去看。那些曾經的全部,都讓他覺得……
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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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事情,到後來,陸承再也沒提過。
他沒結過婚,也沒離過婚。他甚至沒談過戀愛,沒分過手。
他不懂許青舟的感受。他也不懂如何去安慰許青舟的感受。
那些東西和責任,對陸承來說太遙遠。
此時的陸承,只是感覺很慶幸、並且欣慰。
他仿佛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如同活在一場虛假的被編制的美夢裡。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身邊那麼多有錢的老闆,都會喜歡包養一個枕邊人了。
無論是否是用錢買來的陪伴——光是「陪伴」這個詞語本身,就已經讓人感覺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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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舟的燒終於退了下去。然後他進入了感冒的緩慢恢復期。
雖然陸承並沒有讓許青舟做什麼。但他身體好點兒了,天天待在陸承的公寓便覺得無所事事。
於是他仍舊肩負起了身為一個「被包養人」,日常該做的例如收拾房間、給做飯等等的瑣碎雜務。他本性里終究是個安靜且踏得下心的人。
這樣的許青舟,讓陸承愈發感到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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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回到公寓的時候,許青舟已經做好了飯菜等他。
男人的手藝稱不上太好,但他會顧著陸承的喜好,做他喜歡吃的東西。
晚上吃完飯,陸承喜歡抱著許青舟窩在沙發里,用他那套封塵了很多年的高級家庭影院系統看電影。
陸承買的是文市最高檔的公寓。樓里有一整層的配套設置,其中一層是健身房。
陸承有時候去健身,會帶上許青舟一起,美名曰讓他增強抵抗力。
但許青舟不太愛運動。所以每次陸承跑步的時候,他就坐在一旁發呆。等陸承跑累了,下來叫「水」,許青舟就會把擰好了蓋子的水瓶遞給他。
有一次回陸承心血來潮,把許青舟堵在單人試衣間的隔間裡,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
試衣間的隔音效果一般,即使整層健身房都空無一人,許青舟還是捂著嘴叫也不敢叫。
他小聲的喘著氣,壓抑而情動的模樣,讓陸承心裡癢得不行。
於是他有些得寸進尺,變著花樣的,在陽台上,在落地窗前,在自己的辦公室,逼著許青舟干點兒什麼。
這樣的生活簡直讓他樂不思蜀。
有時候逼得狠了,許青舟也會拒絕。
例如某次,陸承出了會議室,當著所有下屬的面把許青舟拉近自己的單人休息室並落了鎖以後。許青舟就再也不肯去陸承公司。
陸承並不排斥許青舟的拒絕。
他甚至有些自虐似的享受起了這種拒絕——不斷的試探,然後被憤怒或冷淡的駁斥。
陸承甚至有時會想,這種「被拒絕」,好似也成了他對許青舟「好」的其中一部分。
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麼認真愛一個人。
他也從未被誰認認真真地愛過。
於是陸承便沉迷在這種——以交易為名,仿佛帶著虛假愛意的生活里。
他像是一個孤單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座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