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番外·5)


  方伊池再懷,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思兔sto55.com

  賀作舟頭一個嚇壞了,揪著嚴仁漸的衣領子,壓低聲音逼問:「你不是跟我說男人生過一回,就再難懷上了嗎?」

  也正因為這句話,賀作舟才敢往狠了折騰方伊池。

  嚴仁漸哆哆嗦嗦地倚著牆,往前走一步是心急如焚的賀作舟,往邊上挪是虎視眈眈的海東青,欲哭無淚:「事無絕對,您……您命好!」

  賀作舟差點氣笑,又迅速板起臉:「那他吐什麼?」

  「……他懷小兔崽子的時候都沒吐過!」

  「這……這我也說不清啊。」嚴仁漸恨不能把自個兒關在屋裡研究那些個疑難雜症,也實在懶得跟賀六爺解釋無論吐不吐都是正常的,「您要不帶他去協和瞧瞧?」

  有了之前的經驗,嚴仁漸已經不再嘗試攔賀作舟了。

  賀作舟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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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嚴仁漸不提,賀作舟也肯定要帶小鳳凰去協和看大夫。

  結果自然是一切正常,方伊池也覺得自個兒沒問題,該吃吃,該吐吐,活得比沒懷的時候還淡定,甚至趁著賀作舟不在家,拉著阿清去街上看雜耍。

  賀六爺忙完了司令部里的事情,著急忙慌地往家裡趕,走到半路還以為自己眼瞎,結果定睛一看,那個站在樹蔭下穿著小褂、圍著狐皮圍巾的當真是方伊池。

  「停車!」賀作舟一腳踹開車門,被秋日沒精打采的太陽曬得頭疼欲裂,衝過去把方伊池往懷裡一扯,「你找死呢?」

  方伊池鼓掌鼓得正開心,見來人是賀作舟,胡亂應了聲,就繼續往人堆子裡扎。

  賀六爺又一使勁兒,把人扯回來。

  好好的雜耍沒看成,方伊池終於回過神兒來,皺眉瞪著賀作舟,雙手一揣:「先生,精彩呢。」

  「我看你更精彩!」賀作舟拉下臉的時候,氣勢驚人,他倆身邊迅速空出了一大片地,連阿清也讓到了旁邊,憂心忡忡地望著方伊池。

  方伊池是誰啊?

  他是四九城的方老闆,是賀作舟的小鳳凰,他腳一跺,氣鼓鼓地反駁:「您不講理,我不過是看個雜耍,生什麼氣?」

  「我能不生氣嗎?」賀作舟話音剛落,人群里便爆發出一陣歡呼,想來是撂地的做了什麼高難度的動作,「你是能到處亂跑的人嗎?」

  「……在家成天病歪歪地往我身上靠,跑外面來就嘚瑟了?」

  方伊池一時語塞,紅著臉後退一步:「在家裡是真的難受……我以後不出來了。」

  「大點聲,我沒聽見。」賀六爺難得占回上風,抬起胳膊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我再也不偷偷跑出來了。」方伊池稍微大聲重複了一遍,乖乖牽住賀作舟的手,緊接著不等他再嘀咕兩句,身子忽然一輕,賀六爺竟然把他舉起來,讓他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方伊池眼前豁然開朗,想看見的,不想看見的,全看見了。他愣了幾秒,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紅暈再次蔓上臉頰。

  嚇呆了的小鳳凰蹬了兩下腿,硬是蹭到賀作舟的懷裡,又急又羞:「嘛呀?我又不是士林!」

  只有小孩子才會騎在爹爹的脖子上看雜耍。

  賀作舟聞言,嗤笑道:「那倒霉小子什麼時候能騎到我脖子上了?」

  這話明著是在反駁方伊池,暗著卻像是在表達不滿。

  方伊池杵在原地思考了會兒,覺得賀六爺是在提醒他不要和賀士林太親近,尤其是睡前,就算兒子拎著小枕頭,也不能把床角讓出去。

  但是賀士林都把外套脫掉了,當爹的還能把人往屋外扔嗎?這兩天入秋了,晚上的風冷呢。

  賀作舟見方伊池不吭聲,埋頭摳手指,就知道這鳳凰聽進去了,就是在裝傻,心裡更氣:「我跟倒霉小子這麼大的時候都能跟著我爹去打獵了,他呢?成天追在你屁股後頭,跟沒斷奶似的,丟人!」

  「先生,」方伊池不滿地抬起頭,「您別這麼說,士林還小呢。」

  賀作舟冷哼一聲,直接攥著小鳳凰的手腕子上了車,嘴上沒再多貧,當晚卻直接把賀士林丟上了開往奉天的列車。

  方伊池急死了,眼淚汪汪地扯賀作舟的衣袖。

  賀六爺嘆了口氣,把他抱住:「不是因為他纏著你才把他送走的。」

  「那是……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他大了啊。」賀作舟無奈地拉住方伊池微微顫抖的手,攥在掌心裡,耐心地講道理,「像他這麼大的孩子,哪個成天跟著爹爹的?」

  雖說現在時局安穩了,但保不齊什麼時候又要上戰場,賀作舟沒法保護賀士林一輩子,想要在四九城站穩腳跟,到底還是要靠自己。

  方伊池眨巴眨巴眼睛,懂了,卻終究是捨不得,望著逐漸開遠的火車,淚眼婆娑:「什麼時候才能把他接回來?」

  賀作舟慢吞吞地戴上手套,瞥了他一眼,又瞧了瞧開遠的火車,回答得模稜兩可:「等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爺們兒的時候。」

  這個回答明顯不能讓方伊池滿意,他揉著眼睛,等賀作舟靠近的時候,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先生的手指。

  「別鬧。」賀作舟正襟危坐,「小鳳凰,你甭看現在賀家厲害,等再過個三五十年……」

  「先生還是厲害。」方伊池突然插話,他把頭靠在賀六爺的肩頭,喃喃自語,「不論過去多少年,先生都是最厲害的。」

  賀作舟沉默了片刻,無聲地笑了,偏頭親親小鳳凰的眼角:「那可不?我要是不厲害,也等不來你這隻鳳凰。」

  於是倒霉小子就這麼被送走了。方伊池往奉天寫了不少信,賀士林也回了很多,拼命用稚嫩的字跡表達對爹爹的思念。

  有回方伊池受不了了,偷偷摸摸發電報問士林願不願意回來。

  出乎他的預料,賀士林非但不願意,還認認真真地講道理,說自個兒以後要當個像賀作舟那樣的男人。

  方伊池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催著賀作舟往奉天那邊寄了不少衣物和吃食。

  賀作舟一概應允,但是寄過去的東西究竟能不能到賀士林手裡,就難說了。畢竟賀六爺讓兒子去奉天是去學習的,不是去享福的。

  恰逢小鳳凰被肚子裡的孩子折騰得成日提不起精神,來不及拍封電報問問孩子有沒有收到寄過去的東西,賀士林就在奉天跌打滾爬,不那麼順利地成長了起來。

  再說北平。

  數九隆冬,方伊池捧著手焐子,一邊打哈欠,一邊餵海東青。

  他身後是溫暖的壁爐,賀作舟歪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狼崽子的腦袋。

  狼崽子已經長大了,也有了個響亮的名字,叫二紅——因為它小時候吃肉骨頭,吃得太急切,嘴角被骨刺剮出兩道紅痕。

  賀士林在家的時候,二紅跟著賀士林,現在又十分有眼力見地跟上了賀作舟,顯然對這個家裡誰更厲害有著非常明確的認知。

  方伊池又打了個哈欠。

  「去睡吧。」賀作舟撩起眼皮,催促道,「這鳥兒還要你餵?」

  「睡不著。」方伊池摸著海東青的羽毛,迷迷瞪瞪地說,「就算睡了,晚上也是要醒的。」

  「冤家。」賀作舟起身走到他身後,恨恨道,「你肚子裡的肯定是個冤家。」

  「要冤也是和我冤,您急什麼?」

  「和你冤我才急,像小兔崽子那樣的,我直接教訓就好。」賀作舟把手探到小鳳凰的衣擺下,順著腰往上摸。

  如今賀作舟勉強摸出了經驗,一伸手就知道方伊池懷了幾個月。

  「您能不知道嗎?」方伊池被賀六爺嘴裡冒出來的胡話逗笑了,「您是我先生!」

  「你是我祖宗。」賀作舟懊惱地將他抱上床,拉了帘子,兇巴巴地瞪過去,「不許再鬧了,要不然晚上我又得被你折騰醒。」

  然而就算方伊池聽話地閉上眼睛,半夜還是醒了。

  夜沉如水,賀作舟呼吸均勻,一條胳膊霸道地伸過來,緊緊箍在他的腰間。

  方伊池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賀作舟的頸窩裡。

  他嗅嗅,又輕輕地咬,最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小鳳凰?」就這麼一丁點小動作,賀六爺也驚醒了。

  方伊池被先生沙啞的嗓音撩得面紅耳赤,垂著頭哼哼。

  「難受了?」賀作舟沒清醒,卻熟門熟路地將他抱在懷裡,一下又一下地揉著小腹,「讓你早點睡,非不聽,現在受苦了知道來找我……早幹嗎去了?」

  方伊池呢喃:「我早睡也會醒的。」

  繼而猶豫著提議:「先生,我們分房睡吧。」

  屋裡驀地靜下來,賀作舟按在他肚子上的手猛地僵住,那雙原本被困意籠罩的眸子驟然清明。

  賀作舟怒道:「你扯什麼呢?」

  方伊池往賀六爺懷裡湊湊:「您白天得去公幹,晚上又要被我折騰,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的,還不如……」

  「放屁。」賀作舟捂住他的嘴,眯起了眼睛,「方伊池,別以為我不敢上家法,你再胡言亂語,我就去跟嚴醫生要點藥,讓你懷著孩子也能被我·操。」

  被捂住嘴的方伊池瞪圓了眼睛,無助地蹬腿。

  賀作舟的睡意被氣跑了,也瞪著他。

  兩人的視線無聲地碰撞在一起,濺出纏纏綿綿的情意。

  方伊池瞬間泄了氣:「我這不是擔心您嗎?」

  「有你這樣擔心的嗎?」賀作舟嘴一快,說了實話,「好不容易沒個兔崽子在你眼前晃悠,你倒好,還要把我往外趕。」

  「士林什麼時候在我眼前晃悠了?」方伊池敏銳地捕捉到賀作舟話里的酸意,又氣起來,「他才多大?被您扔到奉天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不行,趕明兒我就買車票去看他!」

  「小鳳凰……小祖宗!」賀作舟哪裡肯讓他跑,一把將人抱住,「他忙著上學堂呢,真的!」

  真真假假的說不清楚,賀作舟急了個滿頭大汗。反觀方伊池,他倒好,急吼吼地鬧了半宿,天一亮,又香香甜甜地睡著了。臥房裡就剩個被折騰得基本沒睡的賀作舟,正靠著床生悶氣呢。

  不過賀作舟心裡明白,小鳳凰是身子難受才睡不著的,早上臨走前,左思右想,叫萬祿把阿清請到了家裡。

  方伊池聊得來的朋友就這麼一個,賀作舟不在家的時候,也多是阿清陪著他到處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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