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虞華綺出門前,曾和祖母說過,今夜會留宿衛家。思兔閱讀
因此,離開衡武街後巷的秦宅後,她徑直坐轎去了衛家。
天色漸暗,穹頂墜著半彎殘月,被雲遮掩著,將露未露,不甚明亮。倒是漫天璀璨的星子,晶亮閃爍。
衛敏躺在屋頂上,把玩著一塊碧瑩瑩的翡翠雙魚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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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華綺沿著梯子爬上去,還未開口打招呼,見到衛敏手裡那塊玉佩,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摔倒。
那不是賀昭的祖傳玉佩嗎!
前世衛敏把它當個寶似的,虞華綺絕不會認錯。
「敏敏?」她出言,吸引衛敏的注意力。
衛敏懨懨地回頭,見到她,勉強擠出一個笑,「阿嬌,你來了。」
虞華綺小心地走到衛敏身側,坐下,「你手裡拿著什麼?」
聞言,衛敏抬手,翡翠雙魚佩掛在她指尖,沉甸甸地晃啊晃,「這是賀昭給我的,說是他們家的祖傳玉佩,讓我收著,等他金榜題名,便來我家提親。」
「你答應了?」虞華綺問。
衛敏搖頭,表示並未答應。不過她的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糾結。
虞華綺怕她心軟,給她吹耳旁風,「敏敏,你不能答應。若他真的喜歡你,怎麼可能會去秦樓楚館?」
衛敏顯然也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她滿臉的沮喪,過了會,還是忍不住為賀昭辯解。
「他原不想去的,是侍郎公子盛情相邀,連著四天都請他,他抹不開面子。而且他在百花樓坐著,並無美人相陪,也未做逾矩之事。」
虞華綺嘆氣,「今日他抹不開面子,難道以後在朝為官,同僚相邀,他就能抹開面子?一次兩次他能忍住,不要美人作陪,去得多了,可就難說了。」
衛敏明顯被說動了,攥緊手裡的雙魚佩,猶豫道:「他和我發誓,說以後再也不會去。」
「哪個男人偷腥被抓,不是這麼說的?婚前都不檢點,婚後如何會不變本加厲?」虞華綺問,「你可還記得上次我同你說的族叔?他便是這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衛敏不傻,這些話,她也在心裡想過的,只是情深蔽眼,總不願相信,想為賀昭開脫。
「你說得對。」
虞華綺趁著這個時機,同衛敏說了許多嫁給風流浪子的壞處。
到底還未入夏,夜間冷風帶著寒意,吹得人涼颼颼的。
虞華綺突然想起,「你當時不是跑了嗎?他一個書生,是怎麼追上你,和你解釋,還給你玉佩的?」
衛敏堅定的神色頓時複雜起來,隱約含著心疼,「他追得太急,被路上的馬踹倒,摔在地上,左手差點摔折。當時他哭著求我別走……」
虞華綺聽得瞠目結舌。
賀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說著,衛敏還有些擔憂,「春闈快開始了,他胳膊摔傷,也不知會不會影響科考。」
虞華綺無語。
是她低估賀昭了,原以為賀昭追不上衛敏,誰知賀昭這樣沒臉沒皮,當街碰瓷,還深情款款地拿什麼祖傳玉佩哄衛敏,哄得衛敏心軟。
好在賀昭今日的確去了百花樓,這件事他洗不乾淨。
夜深了,虞華綺和衛敏躺在一張床上安寢。她陸陸續續地勸了衛敏許久,直到困得沒力氣,才沒有繼續勸衛敏不要回頭。
可惜,直到次日虞華綺離開時,衛敏還是沒捨得把那塊玉佩扔了。
虞華綺心中有了數。
拿賊拿贓,捉姦捉雙,昨日賀昭那個狗東西身邊沒有美人作陪,若琅琊那邊沒有確鑿的證據流出,敏敏遲早要心軟的。
春日薄暖,東風懶倦,吹得人昏昏欲睡。
掌珠苑內,虞華綺倚在鞦韆上,等待來自琅琊的信,順手拿著本詩集看。
她喜清靜,諾大的庭院裡,僅留了小梨小桃侍候,焚香打扇,端茶奉果,倒是難得的安寧。
「姑娘。」巧杏捧著一個酸枝木獸雕八角圓盒,走近虞華綺身旁,輕聲道:「姑娘,您之前吩咐的,給太后娘娘賀壽的壽珠已經制好。」
虞華綺頷首,「拿到家裡的佛堂供著,讓人日夜誦經祝禱。」
巧杏領命而去,小梨適時呈上廚房新做的杏仁豆腐,「姑娘可要嘗嘗?」
難為廚房,這麼雪白軟嫩的杏仁豆腐,硬是給雕成了蓮花模樣。虞華綺嘗了一口,很是清甜滋潤。
她吃著小食,沒等到琅琊來信,卻等到榮王的一封信。
信中,榮王誠摯地與她道歉,承認自己前些日子言語過激,並表示那不是自己的本意,僅是話趕話趕上了而已,請虞華綺諒解。
他還否定了自己的餿主意,認為如今他們一動不如一靜,應該靜待時機,再想法子解除婚約。
虞華綺略微吃驚,沒想到榮王那麼個人,還會道歉。
看完整封信,她將其扔在一旁,不再理會。
至於榮王在信的末尾所求,讓她幫忙向楚雲嵐解釋,並請她繼續幫他追求楚雲嵐的事,她沒有答應。
之前幫他,是為了解除兩人都不喜的這樁婚事。如今榮王捅出簍子,把事情鬧得一團糟。他自己作了孽,推遠楚雲嵐,該他自己想法子補救。
她又不欠榮王的,憑什麼被他坑了,還要繼續辛辛苦苦,吃力不討好地給他善後。
夕陽餘暉漸漸黯淡。
一連數日,虞華綺都沒等到琅琊來信。
最近,她常常往外跑,虞老夫人念著她往後嫁入皇家,無法像如今這般自在,一直不曾說她什麼。
可自打宮裡傳出消息,定下了虞華綺與榮王的婚期,虞老夫人便對虞華綺拘束起來,請了宮裡出來的老嬤嬤教她宮廷禮儀,不許她再日日往外跑。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虞華綺收到琅琊來信,說查訪許久,沒有查到半點賀昭的風流過往。
虞華綺捏著信紙,姣好的黛眉蹙起。
仔細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衛家疼衛敏,前世說不得也查過賀昭。只是賀家在琅琊勢大,若要遮掩什麼,他們遠在皇城,沒那麼容易查出。
虞華綺提筆回信,讓他們低調喬裝,再細細查訪。
最近虞華綺被拘在家裡,苦學規矩,一直不能出門。好在那些東西她前世學過,很快便融會貫通了。教習的老嬤嬤直誇她聰慧。
不過幾日間,她就又能出府了。
念及聞擎說,希望自己常去府上坐坐,虞華綺帶了些糕點,和自己最近格外喜歡的杏仁豆腐,去了衡武街後巷的秦宅。
誰知聞擎不在。
虞華綺放下帶來的點心,和老管事客氣了幾句,便要離開。
時辰還早,她打算去衛府,給衛敏吹吹耳旁風,說說賀昭的壞話。
她剛步出秦宅大門,門口便嘶鳴著停下一匹烈馬。
隨即,還穿著朝服的聞擎下了馬。
「齊王殿下。」虞華綺不料這樣巧,含笑請安。
聞擎克制住微喘的呼吸,故作冷淡,「嗯。進去坐坐?」
虞華綺從善如流,隨他進去,「我給您帶了杏仁豆腐,還有炸奶酥,不知您喜不喜歡?」
聞擎頷首,面不改色地陪著虞華綺,用了許多甜點。
他素來寡言,兩人相對坐著,不說話未免尷尬。
虞華綺笑道:「王爺平日來此處,都喜歡做些什麼?」
聞擎的生活枯燥乏味,日日忙於後宮朝政,明爭暗鬥,毫無樂趣可言。他勉強從日常做的事裡,挑出一兩樣有趣些的,「練劍,打獵。」
虞華綺聞言,眼前一亮。她想說什麼,又忍著沒說,低頭戳碗裡的杏仁豆腐。
好端端一朵豆腐花,被她戳得碎碎的。
聞擎見不得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皺眉問:「怎麼?」
虞華綺猶豫地抬頭,秀致長眉之下,點漆眸水亮晶瑩。
她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地小聲問道:「您的功夫這樣好,有沒有什麼秘籍,只要修煉一天,武功就能突飛猛進的?」
她向來驕傲明媚,嬌滴滴一眼瞥去,像極了高傲又養不熟的貓。此刻雙眸因好奇睜得圓圓的,顯得可愛極了。
聞擎啞然失笑。世上哪有什麼秘籍捷徑,都是苦功夫罷了,「沒有。」
虞華綺慢慢哦了一聲,頗有些遺憾。
她之前為了練習劍舞,跟著衛敏學了些小功夫。但衛敏是個半吊子,她自己又不肯下苦功,因此只學了點皮毛。
前些日子出事,她發現自己竟不能自保,便想問問聞擎,有沒有什麼速成的法子。
沒有便沒有吧。
虞華綺又問:「那您有沒有什麼心得,指點指點我,我回去好照著練的。」
聞擎看著面前嬌俏的少女,肌膚吹彈可破,十指嫩白,沒有半分疤痕繭節,連腰都是不盈一握的。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她在日頭底下,艱苦習武的樣子。
好端端的小姑娘,合該千嬌萬寵,被人護得嚴嚴實實的。誰捨得讓她習武?
但虞華綺那麼乖乖地看著他,他無法拒絕。
罷了,她向來與人不同的。讓她吃吃苦頭,就知道退縮了。
「跟我來。」
虞華綺趕緊起身跟上,「王爺,現在就能練嗎?我還穿著長裙呢,是不是要先回家換身衣裳?」
聞擎沒打算讓她練多久,搖頭拒絕道:「不必。」
路上,聞擎想起一件事。
他狀似不經意地對虞華綺道:「琅琊太守是我昔日下屬,昨日他來信,給我孝敬了當地特產,還說了些當地趣事。」
虞華綺對琅琊的事果然感興趣,積極地問道:「什麼事,和賀家有關嗎?」
聞擎酸,酸得臉都僵了,「是。」
「他在信中說,賀家長房嫡子賀昭,年少時流連風月,整個琅琊的秦樓楚館,沒有他不認識的花娘……」
「真的!」
柳暗花明,虞華綺不意在聞擎這裡能聽到這個消息,歡喜地美眸流盼,笑意盈盈。
聞擎微怔,倒是不酸了,就是有些始料未及。
他預想過虞華綺的一千種反應,唯獨沒想到她會笑得這般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女人心,海底針,聞擎的十斤醋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