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個時辰前。思兔sto55.com
榮王無心觀賞歌舞,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酒,喝得神色迷離,眼睛直往屏風處飄。
坐在他右側的趙小侯爺笑話他,「王爺喝醉了,也不忘惦記虞姑娘?」
這是句調侃的話,卻被趙小侯爺說得很酸。事實上,知道榮王和虞華綺的婚事後,大半個皇城的男子都很酸。
榮王聽到趙小侯爺的話,嘴角揚起,頗有些得意。他們再酸又如何,虞華綺照樣是自己的未婚妻。
可他的嘴角揚到一半,心卻猛然墜了一下。
虞華綺是他的未婚妻,這件事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他喜歡的是雲嵐啊。
榮王使勁揉了揉腦門,頭痛欲裂,醉醺醺地起身,說自己要出去吹風。
他滿身酒氣,小太監們怕他摔著,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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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本王自己走。」
宴會熱鬧非凡,榮王獨自走到僻靜處,毫無形象地席地而坐,愣愣地發著呆。
不多時,楚雲嵐出現。
月光落在她煙霞色的襦裙上,襯得她清麗可人。
不知怎麼,看著楚雲嵐,榮王腦子裡全是另一個,能將煙霞色穿得極軟媚嬌娜的女子。
「榮王?」楚雲嵐很溫柔,還罕見地去拉榮王的手。
榮王下意識要躲,卻仿佛被自己的動作驚到了似的。他閉著眼,強迫自己抱住眼前佳人,吻上她的額心,「雲嵐,雲嵐。」
呂嬪被酒氣熏得直犯噁心,翻了個白眼,想推開面前這個臭熏熏的男人,思及自己和齊王的交易,又努力忍了下來。
她擠出一個笑,「王爺,您愛雲嵐嗎?」
其實呂嬪長得和楚雲嵐只有六分相似,氣質更是南轅北轍,但榮王喝醉了,以為自己面對的就是楚雲嵐。
他痛苦地捂著頭,蹲在地上,「我,我不知道。」
呂嬪實在忍不住,大大翻了個白眼。她素不受寵,在宮裡沒什麼存在感,對榮王也不了解,壓根沒想到榮王會這麼憨。
無奈,她只能忍辱負重,肩並肩和榮王蹲在一處,努力溫柔道:「榮王殿下,其實雲嵐一直很仰慕您。」
榮王紅著眼睛,滿臉的糾結,「你別說了!」
呂嬪也很苦惱,榮王不非禮自己,那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假死出宮啊?
兩人並排蹲在地上,滿臉喪氣地不說話。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榮王來不及掙扎,就被迷暈了。呂嬪正要尖叫,也被捂著鼻子迷暈。
迷暈了兩人的宮女也有些頭暈:宋姑娘讓自己和樂兒兵分兩路,一個迷暈榮王,一個迷暈虞華綺,然後再把他們都弄到曄琅池的水榭里。
可此處,怎麼突然多出個人?
好像還是個妃子。
聞擎派來的暗衛蹲在樹上,也有些暈。王爺派呂嬪來誘惑榮王,他守在這,是為了看準時機,及時通報王爺,引人前來觀看榮王猥褻宮妃的。
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宮女,竟把榮王和呂嬪都給迷暈了?
雙方的人都摸不著頭腦。
那宮女力氣很大,迅速把榮王背到了水榭,糾結了會,把呂嬪也背了過去。
蹲在樹上的暗衛麻溜地趕到蒼麟宮,給聞擎報信。
與此同時,蒼麟宮裡,迷暈虞華綺的宮女也已經招認,是宋盼盼要她這麼做的。
如此,事情就很分明了。
宋盼盼雖因早上的事被關起來,但太后的態度不算嚴厲,她也沒被關得太死。她在宮中素有根基,所以能趁機暗害榮王和虞華綺。
聞擎不用思考,也能猜出宋盼盼的心思。
宋盼盼恨虞華綺,最恨的就是虞華綺搶走了她蕭二哥哥的心。即便虞華綺和榮王定下婚約,蕭二仍是痴情不改。
她這般行徑,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造出虞華綺和榮王婚前不檢點的假象。如此,一能徹底絕了蕭二的心,二能狠狠羞辱虞華綺。
可惜宋盼盼如今被關著,消息閉塞,全然不知道,自己派去的兩個宮女,一個已被抓,而另一個誤打誤撞,把榮王和呂嬪弄到了一張床上。
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宋盼盼的計劃。
畢竟榮王和自己的未婚妻親熱,與榮王和宮妃親熱,這二者的意義截然不同。後者若是鬧出來,後果是宋盼盼承擔不起的。
原本,聞擎並未打算做得太過分,只準備皇帝看見榮王醉酒,輕薄呂嬪。
榮王有太子庇佑,此事雖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卻會讓他失去皇帝的信任。
帝王疑心一旦起了,就不會消失,只會日漸嚴重。有此事做開端,聞擎再細細籌謀,便能讓榮王逐步失去寵幸,最後失去與虞華綺的婚約。
其實要毀掉婚約,有無數更猛烈的手段,可以不用這樣細緻麻煩。只是如今太子如日中天,聞擎若行差踏錯半步,不單會惹來皇帝和太子的猜忌,還會牽連虞華綺。
聞擎事事謹慎,誰知宋盼盼自己作死,誤打誤撞,把榮王和呂嬪弄到了一張床上,給他送了份大禮。
輕薄和顛鸞倒鳳是兩回事,皇帝看到榮王和自己的妃嬪躺在一起,定不會輕饒了榮王。
只要操作得當,聞擎今夜便能解除榮王和虞華綺的婚約。
而且無論太子再怎麼查,也只能查到宋盼盼,查不到聞擎身上。
他從頭到尾只做了兩件事,救下虞華綺,讓暗衛把宮女打暈,不讓宮女有機會回去通報宋盼盼。
甚至連引帝後等去捉姦的事,他也不必插手了,宋盼盼自會想方設法促成。
安排好一切,聞擎端了新煎的湯藥,餵虞華綺喝。
他面容平靜,對於今夜所有的涌動暗潮,隻字未提。
直到煙花燃滿夜空,證明宋盼盼已經成功將帝後等引到曄琅池看煙火,聞擎才有所動作。
他扶虞華綺去曄琅池。
所有赴宴的勳爵高官,誥命貴女都聚在曄琅池,虞華綺順勢站在到衛敏身側。
如此,才有了眼下這幕。
榮王青白著臉,唇角掛著被皇帝踹出的一縷鮮血,語無倫次地和虞華綺解釋,「我沒有……你,你別信他們!」
那邊,悠悠轉醒的呂嬪渾身虛軟。
她見眾人一副捉姦的架勢,審時度勢,立刻哭著跪到地上,主動發揮道:「陛下,嬪妾是無辜的!榮王他喝醉了,他,他滿口胡言,還強抱住嬪妾。陛下,您要為嬪妾做主啊!」
呂嬪哭得愈真切,愈顯得榮王的解釋蒼白無力。
榮王也不敢再解釋。
他方才是真的抱過呂嬪,也親過她……
虞華綺剛經歷了被迷暈的事,原本有幾分相信榮王無辜。
可看看哭得傷心欲絕,和楚雲嵐有六分相似的呂嬪,又看看無比心虛的榮王,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糊塗!
太子更是恨鐵不成鋼,疾步走過去,把不成器的弟弟拎起來,扔在父皇面前,「承銳,快和父皇解釋!」
「還解釋什麼!」皇帝臉色發綠,氣得又踹了榮王一腳,他扶著額,怒道:「呂嬪穢亂宮闈,賜鴆酒。至於這個不孝子……」
「父皇息怒。」太子及時跪下,出聲求情。
太子是皇帝三十歲才得的第一子,皇帝對他愛若珍寶,平素連行禮都免了。見太子跪下,皇帝心頭的怒火略微降了降。
呂嬪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無辜被玷污的妃嬪,哭喊道:「陛下,嬪妾是無辜的,陛下,求陛下開恩啊!陛下,是榮王,榮王他強迫嬪妾的,陛下!」
皇帝青筋又猛地暴起,氣急敗壞地要廢了榮王,將其貶為庶人。
正亂得不可開交,那邊水榭里,在老嬤嬤幫助下,重新穿戴整齊的莊文筠也沖了出來。
莊文筠臉色慘白,在人群中看到虞華綺的剎那,雙眼猩紅得驚人,「虞華綺,你怎麼會在這!」
出了這等穢亂之事,虞華綺作為榮王的未婚妻,一直被各路人馬偷瞄,莊文筠再這麼憤怒地一喊,所有人更是齊刷刷看向虞華綺。
虞華綺眨了眨眼,露出疑惑的神色,「莊姑娘魔怔了不成?我不和大家在一起賞煙花說笑話,還能在哪?」
莊文筠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含恨地閉了閉眼,抖著手,直指滿臉無辜的虞華綺,「你,你,好啊!」
靖國公顫巍巍地上前,握住曾孫女的手,問道:「文筠,你受了什麼欺負?說出來,太后和陛下仁德,會給你做主的。」
靖國公活了八十餘歲,是開國大將,極受皇帝尊敬的。
他一開口,皇帝立刻接道:「是,若是承銳這個孽畜做了對不起莊姑娘的事,朕定要他負責。」
這話說得微妙。
虞華綺是榮王未來的正妃,皇帝要榮王對莊文筠負責,難不成要讓莊文筠做側妃?
以靖國公的地位來看,只怕不妥。
而榮王做出這樣的事,已經是對虞家的侮辱,再要委屈虞華綺,讓虞華綺做側妃,更是不妥。
聞擎聞言,眉梢微挑。今夜之事,盡在他掌握之中,唯獨這個莊文筠,不知是從哪冒出來,摻和進這件事裡的。
倒是為他的小姑娘解除婚約,出了份力。
那廂,皇帝的話音剛落,莊文筠和榮王齊齊拒絕道:「我不要!」
今夜的事鬧得這樣難堪,連皇帝的面子都狠狠被落了,哪裡還容得他們二人拒絕?
靖國公攥了攥曾孫女的胳膊,示意她閉嘴,「一切都聽陛下的。」事已至此,曾孫女的名聲已毀,讓她嫁給榮王,是最好的選擇。
太子亦扇了榮王一巴掌,阻止蠢弟弟繼續發言,「父皇和靖國公說話,哪容你插嘴!」方才呂嬪的事,父皇還未做最後的懲處,若能得靖國公庇佑,他這蠢弟弟就有救了。
莊文筠知道事已成定局,猝然落下兩行淚來。
自己只是意外得知宋盼盼想害虞華綺,順水推舟罷了,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榮王那個草包枕頭,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穢亂宮闈,哪裡配得上自己?
莊文筠含恨看著虞華綺,狠下心,道:「陛下,文筠堂堂靖國公府嫡女,不甘為人下。若要榮王負責,除非,除非文筠做正妃,虞華綺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