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虞華綺最先回神。思兔閱讀sto55.com

  未出閣的姑娘,被診出有孕,實屬醜聞,此事若鬧大,會擾了今日的婚禮。她伸手,揭開楚雲嵐腕間白帕,吩咐道:「巧杏,送錢大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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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錢大夫離開,虞華綺招來站得最近的邢婆子。

  「你莫要宣揚,悄悄去正廳,將事情始末告訴楚大夫人,請她拿個主意。」

  虞華綺想著,楚家書香門第,極在乎臉面,自然不願讓有辱家風的事情鬧開,楚大夫人聽聞這個消息,定會親自來貴女席面,將楚雲嵐帶回家。

  楚雲嵐有孕的消息,在座諸位貴女,並僕婦丫鬟,都聽到了,堵是堵不住的。只有楚大夫人早早帶楚雲嵐離開,讓眾人沒了看熱鬧的對象,這樁醜聞對婚禮的影響才能降至最低。

  莊文筠自聽到錢大夫說楚雲嵐有孕伊始,瞳孔便一直緊縮著。

  直到虞華綺下完令,邢婆子領命往正廳走時,莊文筠才回過神,怒喝道:「站住!」

  邢婆子剛走到門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喝,駭得左腳打了右腳,差點摔個狗啃泥,她撫著胸口,驚惶地看向莊文筠。

  莊文筠的雙眼幾乎化作兩柄雪白刀尖,狠狠刺向楚雲嵐,「好一個榮王側妃,好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竟在婚前與人苟且,玷污皇室血脈?」

  說著,莊文筠轉頭,利刃般的雙眼剜向虞華綺,「這般不知廉恥的賤婦,你也要為她遮掩?」

  「雙燕,去正廳,將這賤婦犯下的齷齪事,公之於眾。」

  雙燕是莊文筠的貼身丫鬟,聞言應喏,當即便要往正廳走。

  楚雲嵐見狀,秀雅長眉蹙起,臉色愈發透白,「莊姑娘慎言,雲嵐並沒有玷污皇室血脈。」

  她的右手覆在尚未顯懷的小腹,慣來清冷的容顏含著幾分溫柔。

  莊文筠怒極,對這句話並未多思,斥道:「沒玷污皇家血脈?難不成你還要將這雜種,算到榮王頭上不成?」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無聲。

  莊文筠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她吃驚地微張著嘴唇,一個荒唐的猜測,漸漸浮上心頭。

  楚雲嵐受辱,單薄的身子輕晃,眼圈泛紅,眼神卻清明倔強,「莊姑娘說雲嵐什麼都可以。但云嵐的孩子,也是王爺的孩子,他不是雜種。」

  人心總是偏向弱勢一方的。

  雖然楚雲嵐婚前懷孕,並不檢點,但孩子終究是榮王的,並不似莊文筠說得那般不堪。莊文筠愈兇惡,便愈顯得楚雲嵐楚楚可憐,無辜怯弱。

  因而,有幾個與楚雲嵐交好的貴女,忍不住出聲。

  「莊文筠不也是靠著勾搭榮王,才登上的王妃寶座。一樣的不檢點,五十步笑百步,有臉訓斥誰的?」

  「是啊,再怎麼說,雲嵐懷的也是榮王長子。榮王何等樣的尊貴,他的孩子,哪能被這樣侮辱?」

  莊文筠最好面子,被指名道姓地這麼一諷刺,頓時漲紅了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楚雲嵐被幾個貴女簇擁著安慰,靜默不語,緩緩落下兩行清淚。

  此刻虞府正熱鬧著,往來的僕婦小廝絡繹不絕,方才莊文筠喊得那麼大聲,消息早透過敞開的大門,傳到隔壁正廳。

  榮王剛到虞府不久。

  他送的賀禮極貴重,可堪與聞擎送的比肩,叫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其中不妥。而他對虞父和虞翰遠的態度,亦十分耐人尋味。

  榮王想得很美,虞父和虞翰遠,一個是他未來的老丈人,一個是他未來的大舅子,早些討好,沒有壞處。

  他正春風得意,誰知隔著道牆,突然傳出個消息:楚雲嵐有孕。

  消息傳得模模糊糊,只有前半句莊文筠怒斥怒雲嵐不檢點,沒有後半句楚雲嵐解釋懷的是榮王血脈。

  一時間,場面頗有些尷尬。恭賀聲談笑聲銷聲匿跡,賓客們的笑容紛紛僵住。許多賓客偷偷去瞄榮王,只覺得榮王頭頂一片綠油油。

  榮王剛向虞翰遠說完祝賀的話,滿心幻想著,日後自己與虞華綺成婚的情景,怎料突然出了這麼樁事。

  他聽聞楚雲嵐有孕,神色有一瞬的扭曲,仿佛勾起了什麼不堪的回憶。

  在場的賓客們見他臉色忽變,以為他真被戴了綠帽子,皆屏息凝神,等著看好戲。

  聞擎見氣氛凝滯,心情頗佳地給榮王遞台階,「榮王,那孩子可是你的?」

  榮王僵硬地扭頭,憤然看向聞擎,恨不得用視線將其殺死。他滿心都是虞華綺,如何願意在虞家人面前,承認自己與楚雲嵐有了孩子?

  可這個台階,榮王不得不下,楚雲嵐的孩子,榮王也不得不認。

  否則,他就成給別人養孩子的綠帽子王了。

  榮王咬緊後槽牙,一字一頓道:「是、我、的。」

  賓客們見榮王承認楚雲嵐的孩子是他的,霎時便換了副面容。有諂媚恭賀榮王喜得貴子的,有調侃榮王人不風流枉少年的,有將眼底鄙夷藏得更深的。

  榮王再待不下去,端著酒杯,敬了全場一杯,轉身去側廳,拉了楚雲嵐,就往外走。

  楚雲嵐有孕,正虛弱著,他卻毫不顧忌,把人拉得踉踉蹌蹌的,也沒有停下腳步。

  虞華綺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微蹙了蹙翠眉。

  隨即,她展顏一笑,出聲引回諸女的視線,「這是府中新釀的葡萄果酒,拿冰鎮了一日,此刻飲用最合宜,大家別見外,每人多飲幾杯才好。」

  昌平郡主聞言,率先飲了一口,放下杯盞,笑道:「很有風味。」

  那些被榮王粗魯行徑嚇到的貴女們,紛紛回神,命端著百合蝠紋銀酒壺的丫鬟們給自己倒酒。她們飲下冰鎮的葡萄酒,壓了壓心頭驚懼。

  很快,席間又恢復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突然,毫無徵兆的,莊文筠起身,黑著臉離席,揚長而去。

  她的離開,撕破了席間暫時的、虛假的和平,許多貴女忍不住竊竊私語,議論起方才的事情。反倒是鄧珊,面色如常,仍掛著單純甜美的笑,仿佛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新婚之日,要圖個吉利,虞華綺只願今日一切順遂,見莊文筠只是離開,並未生事,心裡鬆了口氣,沒有計較莊文筠的失禮,轉頭繼續招待貴女們。

  喜宴散後,賓客們接二連三地離開,虞府內卻依舊很忙碌,丫鬟僕婦們不是在前廳收拾殘局,就是在虞翰遠處服侍。

  偶有幾個得閒的,也都跑去湊鬧洞房的熱鬧了。

  後院花園裡,空蕩蕩的。

  虞華綺累了一日,懶倦地坐在九曲迴廊間,獨自吹著黃昏微涼的風,看天邊燒紅的雲。

  迴廊盡頭,冷峻青年款步而來,身著石青雲紋蟒袍,腰扎廣綠織金帶,神情堅毅,宛若巍峨高山。

  如此出塵之姿,虞華綺哪能瞧不見。

  她眉眼彎彎,笑著喚道:「聞擎哥哥。」

  聞擎幾步走到虞華綺身側,站定,他看著消瘦不少的虞華綺,眼神暗了幾分。

  虞華綺察覺出他的不悅,輕扯了下他腰間佩著的白玉鏤雕雙龍佩,「你怎麼了?」

  聞擎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虞華綺纖白的十指,只覺得她的手指都瘦得變細了。

  他順著虞華綺手腕的力量,坐在她身側,問道:「累不累?」

  虞華綺靠在聞擎肩頭,軟聲道:「好累。」

  聞擎眉心緊鎖,伸手將她攏在懷裡,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很不滿:虞家究竟有沒有能做事的?怎麼布置個婚禮,把他的人累成這樣,瘦得風一吹,都能被吹飛了似的。

  雖然對虞家人不滿,聞擎卻不會在虞華綺面前表達,他委婉問道:「阿嬌瘦了許多,最近可有好好用飯?」

  虞華綺莫名的心虛,「有,有啊。」

  聞擎原是委婉一問,卻誤打誤撞,叫他問了個正著——虞華綺壓根就不是累瘦的。她有輕微的苦夏,夏天不太愛吃東西,近日一忙,恰好讓她找著了藉口,不好好用飯。

  聞擎看出她眼底的遲疑,肅了神色,沉聲問道:「果真?」

  虞華綺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仿佛不好好吃飯,是什麼大過錯似的。她咬了咬牙,開始胡編亂造:「我吃得是不多,那……那不是因為,幾日未見,想你想得吃不下麼。」

  她說得情真意切,差點自己都信了,為了讓聞擎感動,還把自己纖細的手腕抬起來,給聞擎看:「你瞧,為君消得人憔悴。」

  聞擎瞄了一眼,她打扮得隆重,手腕套著對沉沉的玳瑁鑲金嵌五色寶石鐲,墜得她手腕微微泛紅。

  他伸手,摘了虞華綺戴的鐲子,冷冷道:「是瘦了,既然阿嬌這般想我,明兒接你去齊王府小住幾日。」

  幾個錯眼不見,就瘦成這般,他決定把人帶回去親自養。

  虞華綺求之不得,但還是提醒道:「聞擎哥哥,這不合規矩。」

  聞擎牽過她的右手,把上面的鐲子也摘了,「不必理會這些,我自有法子按規矩將你接去。阿嬌只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

  虞華綺眉眼彎彎,笑得絢麗,「願意的!聞擎哥哥,明日你要早些派人來接我!」

  聞擎親親她寶石般閃耀的桃花眸,「我親自來接。」

  虞華綺聞言,笑啊笑,纖長柔軟的睫羽在聞擎唇上不斷掃動。

  她往後一躲,不叫聞擎再親吻自己的眼眸,待他目露詢問之色時,復又湊上去,叼住他的唇瓣,頑皮地輕輕撕咬。

  隨後嫌棄地鬆開。

  「聞擎哥哥,你喝了什麼酒,好濃的味道。」

  聞擎遭了這小沒良心的嫌棄,冰冷一笑,報復性地吻上去,讓她仔細嘗嘗,自己喝的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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