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天色逐漸轉暗,幾盞牙雕雲鶴紋海棠式燈籠一一亮起,清晰照出榮王嫉恨的眼神。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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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擎對上榮王的視線,神色冷漠,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伸手在牙印處摸了摸。

  廢太子注意到那兩兄弟的眉眼官司,略一思忖,招呼榮王道:「承銳來了?」

  榮王的視線死死黏在聞擎臉上,恨不得衝上去撕了那個牙印,此刻哪裡有心思搭理廢太子?故而並不理會。

  皇帝正同廢太子說話,見廢太子招呼榮王,榮王卻倨傲不理,斥道:「聞承銳,你皇兄在同你說話!」

  榮王遭了呵斥,頗有幾分不服:什麼皇兄,不過是一介被廢的庶民!他堂堂榮王,何須對其卑躬屈膝?

  但他好歹還有幾分腦子,知道皇帝偏心廢太子,不敢太放肆。

  「給父皇請安。」說完,榮王又看向廢太子,淡淡道,「皇兄。」

  如此,便算作回過廢太子的話了。

  廢太子的面色略顯難看。方才聞擎不尊重他,他還能接受,畢竟聞擎向來有些目無尊長,即便面對皇帝,也是一副冷漠樣子,何況他又虧欠著聞擎。

  可榮王算什麼東西,自幼靠著他的庇佑和寵愛過活,胸無大志,腹內空如草莽,竟也敢無視他?

  皇帝亦看出榮王的敷衍,「你跪下!」

  這一聲怒喝,突然在安靜的室內響起,宛若驚雷。

  榮王不料皇帝會憤怒至此,心中對皇帝的偏心極為不忿,倔強地哼了一聲,但還是跪了下來。

  皇帝神色間尚存殘威,他瞥向聞擎,「你也跪下。」

  聞擎神色漠然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應聲跪地。

  皇帝坐在廢太子床邊,訓誡道:「章兒身為你們的皇兄,至誠至孝,日夜跪在佛前,為朕祈福,這般孝心,你們很應以其為表率,好好效仿。」

  聞擎應道:「兒臣遵命。」

  片刻後,榮王的聲音才響起:「兒臣遵命。」

  兩人都應了皇帝的話。

  至於其中有幾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隨後,欽天監的監正請見。

  皇帝眉梢微抬,「宣。」

  欽天監監正恭謹步入室內,向皇帝和聞擎等行過禮,便開始了胡言亂語。

  「陛下,今日傍晚天降異象,紫氣東來,實為吉兆,昭示國運興隆昌盛,陛下龍體安泰健康。」

  皇帝對此頗感興趣,「哦,監正可知,上天為何降下吉兆?」

  監正笑道:「回陛下,此等吉兆,非得身份尊貴,福運高昌之人,以至誠至孝之心,感動上蒼,才能得以降臨世間。」

  皇帝對欽天監正的話很滿意,「吾兒承章,以純孝之心感動蒼天,令天下萬民得此吉兆,實乃天下萬民之幸,乃朕之幸也!」

  榮王跪在絨毯間,面色陰冷,盯著春風得意的廢太子,扯出一個不屑的笑。

  聞擎倒沒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依舊冷漠無言。他知道皇帝有多看重廢太子,廢太子復寵是遲早的事。

  其實若不是為了平息物議,皇帝當初壓根就不會廢掉太子。

  廢太子此時復寵,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反正廢太子在朝中的勢力,已經為他和榮王瓜分,即便廢太子復出,一時也改變不了什麼局面。

  聞擎看著榮王與廢太子互相仇視的眼神,心頭輕嗤:或許廢太子還能幫他將水攪得更渾,讓他從中獲利。

  待皇帝回宮,聞擎也離開廢太子處時,夜色已經很深。

  他進了齊王府,徑直去往虞華綺的閣樓。

  夜風徐吹,閣樓檐牙四角垂落的長串美人燈籠隨風緩緩飄動,樓內更是處處燃著明燈,是整座王府最明亮溫暖之處。

  聞擎走進閣樓內最喧鬧的書房,見裡面聚著七八個小丫鬟,親熱地坐在一處扎花燈,虞華綺則站在桌案前,提筆沾了硃砂,不知在畫什麼。

  「阿嬌。」

  虞華綺抬眸,見來人是聞擎,立刻放下手中紙筆,往外迎他,「聞擎哥哥,你回來了。」

  她朝巧杏使了個眼色,領著聞擎往裡走,「可用晚飯了沒有?」

  「尚未。」聞擎說著,走到桌案前,揭起虞華綺壓在靈芝鎮紙下的絹緞,見到其上繪著的嫦娥抱兔畫樣,揚唇道,「阿嬌倒是好興致。」

  虞華綺笑容明媚,「我瞧閣樓里有許多薄軟的絹緞,想著拿來做花燈定然好看。得空咱們去後院的湖邊放吧?」

  兩人說話間,巧杏已經領著丫鬟們,將晚飯擺在閣樓內。

  聞擎淨了手,與她一道落座。

  「阿嬌若想放花燈,今晚便可去。」

  虞華綺並不餓,拿著公筷給聞擎布菜,聞言笑道:「那我要多放幾盞才好。」

  聞擎見她忙碌,給她盛了碗水晶葡萄飲,哄了她坐下。

  「放多少都隨你。」

  虞華綺坐定,喝著甜滋滋涼絲絲的葡萄飲,陪聞擎用飯。

  她見聞擎用飯的速度比往常快,不免有些心疼,邊給他布菜,邊問道:「廢太子哪裡出了何事,怎麼去了這樣久?」

  聞擎將廢太子府邸發生的事一一說給虞華綺聽,「皇帝是存心要復廢太子的位份。」

  虞華綺微微蹙眉,「可廢太子德行低劣,犯下諸般惡行,怎配再做儲君?」

  聞擎同她解釋道:「儲君的廢立關乎國本,廢太子已被廢,想要復位,沒那麼容易。以皇帝的心思,大約會暫時先封他一個王位。」

  用罷飯,聞擎陪著虞華綺又制了幾盞花燈。兩人攜手,去湖邊放花燈。

  翌日,朝堂之上,皇帝藉由天象之說,恢復了廢太子的皇子身份,封其為懿王。

  因著懿王的復出,朝局頓時變得更為詭譎,而後宮局勢,也有變化。

  皇帝愛屋及烏,聽了懿王的求情,解除皇后的禁足令。可皇貴妃實在惹人憐惜,皇帝終究沒把宮權還給皇后。

  為此,皇后和皇貴妃在後宮鬥起法來。

  皇帝重用懿王,雖並未恢復其太子身份,但恩寵尤勝往昔,一時壓倒了齊王和榮王的風頭。

  滿朝文武誰不知皇帝心意,明面上都對懿王畢恭畢敬。

  但今時不同往日,齊王和榮王業已勢成,懿王再受寵,也再不復往日權傾天下的榮光了。

  皇帝為給懿王權勢,著意打壓了另外兩個兒子。聞擎有皇貴妃時時相助,並未傷筋動骨。倒是榮王,被懿王瓜分去了許多勢力。

  懿王與榮王兩兄弟的關係愈發緊張。

  齊王府。

  昨夜虞華綺玩得痛快,在湖邊鬧到很晚才回房休息,故而今晨她怎麼也睡不夠,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她睡得發懵,沒有胃口,稍許用了些早飯,估算著聞擎下朝的時辰,換了嬌艷石榴裙,等不及地往閣樓外去,想早些見到聞擎。

  此刻日光猛烈,且隨著金烏高升,愈發曬人起來。

  老管事得知虞華綺執意要在外面等,生怕毒日頭底下,這小祖宗等出什麼好歹,趕緊命人快速搭了涼棚,擺了冰鑒。

  虞華綺坐在搬來的貴妃榻上,吩咐道:「再備些茶水,巾帕。聞擎哥哥從外面回來,定熱壞了。」

  老管事殷勤應喏。

  今兒不知為何,聞擎回來得比平日晚些。

  虞華綺吃著雪蓮果,眼神不住地往來路上瞄,聽老管事給自己說聞擎小時候的趣事。

  聞擎小時候哪有什麼趣事?

  偏這小祖宗想聽。

  老管事只好搜腸刮肚地想。

  虞華綺含著半塊雪蓮果,聽得正入神,巧杏笑著小跑來稟報:「姑娘,王爺的車駕已然到王府前了。」

  巧杏話音剛落,虞華綺便看到聞擎闊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放下叉雪蓮果的銀簽,下榻去迎,「聞擎哥哥。」

  聞擎盯著她,仔細看了眼,見她面色均勻,白裡透紅,不似受了暑氣,才牽住她的手,往涼棚底下走。

  「熱不熱?」他仍有些不放心。

  虞華綺搖頭,「不熱。」

  她遞去清涼的濕帕,讓聞擎擦汗,又取出隨身帶著的傷藥,給聞擎臉上的印痕上藥。

  在場的,從老管事到丫鬟們,皆斂眉垂首,不敢多聽一句,多看一眼。

  聞擎坐在榻間,微揚著頭,任她沾了藥膏,在自己下頜處施為。

  虞華綺塗著藥,忽而想起件事,「聞擎哥哥,你手臂上的疤痕,可用過藥了?能祛嗎?」

  聞擎面不改色地撒謊,「用過了,效果不佳。」

  虞華綺聞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我瞧著這罐給你塗牙印的藥,祛疤效果不錯,你下次記得試試。」

  聞擎答應,「好。」

  塗完藥,聞擎從老管事處得知,虞華綺早飯用得不佳,臉色微沉,牽了她往閣樓里走。

  虞華綺察言觀色,甜言蜜語張嘴就來,「聞擎哥哥,你別生氣。阿嬌是因為看不到你,才沒胃口的嘛。」

  聞擎氣她不愛惜身子,可此刻明知她是花言巧語,卻還是被她哄得心軟。

  虞華綺見聞擎面色有所轉圜,笑吟吟地拉著他的手,晃來晃去地撒嬌。

  兩人剛進閣樓,凌廈突然出現,跪在門邊。

  「王爺,虞姑娘,懿王帶著美酒寶珠,即將抵達王府。」

  語畢,凌廈猶豫片刻,又道:「榮王也來了。他帶著三名美貌舞姬,說是懿王賜下的,不敢獨享,特帶了來,與您同樂。」

  虞華綺對上凌廈躲躲閃閃,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神,朱唇微揚,笑得意味不明,「榮王帶著美貌舞姬來,就帶著美貌舞姬來唄。我又不是妒婦,你怕什麼?」

  凌廈在心裡暗暗叫苦:您不是妒婦,可您這麼笑,瞧著比妒婦還可怕!

  聞擎眼底蘊著笑,卻在虞華綺嬌媚眼波橫向自己,問自己「你說是不是?」的時候,立時收斂。

  「是,阿嬌最大方的。」

  虞華綺被贊了大方,卻並不開心,輕輕踢著聞擎的小腿骨,「我幹嘛要大方?」

  凌廈見勢不對,拱肩縮背,放輕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聞擎被小姑娘吃醋的模樣逗樂,眉眼間泄出幾縷笑意。

  虞華綺見他還敢笑,貝齒磨著櫻唇,氣惱地揪住他的耳朵,「你不許看榮王送來的舞女!」

  凌廈哪裡見過這陣仗,驚得下巴掉了一地,隨即,又後知後覺地從聞擎被擰紅的耳根上,品出幾分滑稽。

  「噗嗤。」他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兩道凌厲的視線齊齊朝到他身上。

  凌廈嚇得半死,揣著狂抖的小心臟,快速道,「屬下告退!」

  話音剛落,人便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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