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聞擎趁勢,抱起虞華綺,往裡間走。思兔閱讀520官網
虞華綺猝不及防,嚇了一跳,慌忙鬆開他耳朵,伸手去環他脖頸。
聞擎抱著她,邊走邊承諾道:「我不會看那些舞姬。」
虞華綺半信半疑地抬頭,「到時美人翩然起舞,你真能控制住自己眼珠子,不四處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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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置著冰鑒,裊裊涼霧拂面而來,紫漆描金圓桌上,已經擺滿各色膳食。
聞擎惦記著虞華綺早飯沒用好,特意命人重新做了一桌。他把虞華綺放在椅上,「能控制住。」
虞華綺聞到食物香味,忽而有了些胃口。她嬌嬌地哼了一聲,也沒說自己信不信。
聞擎夾了個蟹黃湯包,盛在梅紋匙里,遞到虞華綺面前。
虞華綺嫌湯包味道濃,略咬開皮,啜了口湯汁,就不肯再用。
聞擎也不介意,轉過梅紋匙,張口吃了進去。
他吃得快,看得虞華綺一時都忘了震驚:有這麼好吃嗎?
疑惑間,她重新夾了個湯包,試探著吃掉。
聞擎給她盛了碗燕窩粥,忽而道:「阿嬌若不放心,可派人去監視我。你那丫鬟巧杏如何?就派她去,看我眼珠子轉沒轉?」
虞華綺只是吃些小醋,撒撒嬌,倒不是真不信任聞擎。
她咽下嘴裡蟹黃湯包,看到聞擎端來燕窩粥,嫌棄地皺皺鼻子,「要喝桂花甜糟。」
說完,她又道:「用不著巧杏。待會你回來,我單看你神情,就知道你眼珠子轉沒轉。」
聞擎遞給虞華綺一碗甜糟,疑惑道:「此話何解?」
虞華綺挑著甜糟中軟糯小圓子吃,嘗了一顆,驕矜笑道:「這是我們女子獨有特殊技藝,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聞擎見她說得玄乎,便沒有再問,轉而幫她把五白糕端到面前。
虞華綺素日喜歡此類甜滋滋糕點,齊王府廚子又著意做得小巧精緻,她饒有興致地嘗了一塊。
倏而,有小丫鬟進來回稟,「殿下,虞姑娘,懿王和榮王到訪。」
聞擎正哄著虞華綺再用一塊糕點,聞言眼也不抬,「請他們去鳴鳳軒小坐,我稍後便至。」
虞華綺過了醋勁,生出幾分理智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瞧著,他們倆沒安好心。」
聞擎給她夾了一筷子開胃涼拌江白菜,醋辣脆爽,想哄她好歹喝一口燕窩粥。
江白菜是海里撈出來,皇城少見,虞華綺喜歡這口感,還真被哄得用了口燕窩粥。
聞擎見她用得好,才漫不經心地答道:「阿嬌無需多慮,如今他們正爭鋒相對著,我只需遲去片刻,留他二人獨坐,他們自會先狗咬狗。」
虞華綺又用了三口燕窩粥,聞擎估摸著夠了,恐她用得太多,午飯沒胃口,便傳丫鬟們進來,伺候虞華綺漱口。
待虞華綺這邊一切妥當,聞擎才不緊不慢地往鳴鳳軒去。
他一離開,虞華綺就召來老管事。
「府里樂師此刻都在做什麼?」
老管事樂呵呵道:「回虞姑娘,齊王府原沒有樂師,王爺是為著討您喜歡,才重金聘了多名,如今都養在翡翠院呢,此刻應該在練習技藝。」
虞華綺聞言,桃花眼蘊著淺淺笑意,「我要去湖心亭消暑,讓樂師們『全部』乘了小舟,在湖面演奏,取個樂吧。」
老管事聞言,即刻去辦。
彼時,鳴鳳軒內,懿王正和榮王相對而坐,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機鋒。
懿王來齊王府,既是為了試探聞擎,也是為了拉攏聞擎。故而,他特意備下美酒寶珠,以示親近。懿王拉攏得正大光明,當著皇帝面,就表示自己要去關懷弟弟。
皇帝聽聞他與齊王兄友弟恭,十分讚許。
懿王為顯友愛,討皇帝歡心,當即表示,要給另一個弟弟榮王,也送三名美姬。
皇帝果然更喜歡。
榮王聽聞此事,冷笑不已。他不算太蠢,知道太子去齊王府,是為了拉攏聞擎,便帶著舞姬,也去了齊王府。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直吵到聞擎進門。
懿王見聞擎到,神色霎時轉晴,笑道:「二皇弟來了。」
聞擎回應卻很冷淡,「懿王殿下安。」
懿王見狀,絲毫不以為忤:聞擎再冷淡,也同自己問好了,那榮王干坐著,可是無人搭理呢。
榮王不願向聞擎主動問好,見無人理會自己,陰陽怪氣地插話道:「熱臉貼了冷屁股,嗤。」
懿王被榮王嘲諷,笑容微斂,但並未動怒,仍熱情地對聞擎道:「我帶了美酒來,與二皇弟共飲。」
榮王繼續插嘴,「光飲美酒無趣,我帶了美人,不若讓她們一舞,以助酒興。」
懿王涵養再好,也因榮王自說自話冷了神色。
聞擎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才道:「美酒尚可,美人便罷了。」
榮王不肯罷休,強行要小廝將舞姬帶進鳴鳳軒,又命令候在門邊齊王府小丫鬟:「把你們府里樂師喚來。」
小丫鬟雙膝跪地,怯生生道:「回榮王殿下,樂師們受虞姑娘傳召,此刻正乘舟在湖心亭處演奏,並不得空。」
懿王知道聞擎在意虞華綺,故意挑事道:「榮王尊貴,他要宣召,難道樂師也不得空?」
小丫鬟哪敢接這個話茬?
榮王巴不得聞擎因為舞女,而和虞華綺鬧不愉快,催促道:「懿王說得對,還不快去傳。」
聞擎聽聞樂師都被召走,猜出虞華綺小心思,唇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但他看向榮王時,神色卻倏而轉為深沉陰鷙,「虞姑娘是我貴客,榮王若想要樂師,出了齊王府,要多少有多少,但在齊王府,一切以她心意為先。」
榮王被聞擎宣告主權一般話語,氣得頭腦發昏,緊緊攢著眉心。
懿王趁勢挑撥,「此言有理。虞姑娘是二皇弟未來王妃,是二皇弟珍愛心上人,自然該以她心意為先。」
榮王狠狠一拍桌子:什麼齊王妃,什麼珍愛心上人,虞華綺原是他!
聞擎對榮王瘋癲情狀不置一詞,轉而看向懿王,「皇兄說得是。」
榮王憤怒至極,抽了抽嘴角,甩袖而去。
他走得急,沒帶走三名舞姬。
懿王見狀,順勢做了回好人,對聞擎道:「榮王落了他舞姬,待會皇兄走時,會幫他捎帶回去。」
聞擎道:「多謝。」他說著道謝話,神情卻依舊冷漠。
懿王習以為常,湊近乎道:「父皇子嗣不多,自幼我便偏疼你些。你生母早逝,總有些不如意,若有什麼缺,盡可同我開口。」
聞擎眉目淡淡,不帶絲毫溫度。他沒有指出懿王虛偽,只是應道:「好。」
懿王知道聞擎孤拐性子,見聞擎不熱絡,也沒生氣。從前他與聞擎有些誤會,總要慢慢解開,今日聞擎肯收他禮物,便已很好,由此可以預見,兩人同盟,指日可待。
少頃,懿王也起身告辭。
話分兩頭。
榮王離開齊王府時,心煩意亂,偏要走些小路,走著走著,忽而聽到絲弦聲。他想到,樂師正在給虞華綺演奏,估摸著虞華綺就在附近,便循聲而去。
給榮王領路小丫鬟趕忙道:「王爺,那處不是離開王府路。」
榮王恍若未聞,徑直朝聲源處快步走去。
隨即,被府內侍衛攔下。
榮王見連小小侍衛,也敢阻攔自己,憤怒至極,同侍衛打了起來。
侍衛們不敢還手太過,但他們人多勢眾,依舊攔得榮王寸步難行。
榮王透過人牆,隱約能看到,風掀起湖心亭垂幔一角,露出艷紅石榴裙擺,虞華綺愜意地倚著闌干,側顏宛若剝了殼荔枝,瑩白光潔,毫無瑕疵。
那原該是被他養在家中絕世風景。
卻落在了聞擎手裡。
虞華綺被護得嚴實,對湖對岸發生事一無所知。
曲畢,她繞著指尖繡帕,問巧杏:「那些舞姬可都走了?」
巧杏正給她倒石榴酒,聞言遲疑了一瞬,才答道:「我聽鳳鳴軒小丫鬟說,王爺當場拒了舞姬獻舞之事,但,但榮王離開時,似乎把舞姬落下了。」
虞華綺接過銀酒杯,桃花眼流轉過惱怒光,其色灼灼,比杯中石榴酒還穠艷,「落下?明兒我就讓人把那舞姬,原封不動地扔到榮王府門口!」
巧杏失笑,「您又說胡話了不是,哪能那麼粗暴?要奴婢說啊,都是王爺把您寵壞了,行事愈發隨心所欲。」
虞華綺輕哼,「我把他寵壞了還差不多,連舞姬都敢放進門。」
因為丫鬟傳漏了話,只傳出榮王落下舞姬,沒傳出懿王帶走舞姬,而被遷怒聞擎很無辜,甫一進涼亭,迎面就被砸了個輕巧銀酒杯。
巧杏趕緊領著小丫鬟們,悄悄退下。
聞擎拾起銀杯,走到鬧脾氣小姑娘身側,「阿嬌,怎麼了?」
虞華綺抿著唇,嬌蠻地掃了聞擎一眼,明明是坐著,眼神卻居高臨下,「我聽說,榮王把舞姬留下了?」
聞擎一聽,就知是前面小丫鬟沒把話傳明白。
他伸手,將滿身酒香石榴酒仙抱進懷裡,「我聞著這石榴酒很香,不似釀壞了。」
虞華綺沒聽出他言外之意,「你喝酒才是壞!」
聞擎被這小活寶逗,鬆懈了渾身緊繃神經,薄唇勾起,露出淺淺笑容,「若沒釀壞,這石榴酒怎麼一股醋味?」
虞華綺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笑話自己。
她恨恨咬住聞擎握酒杯右手,磨著牙,含含糊糊道:「我瞧著,對面舟中那個白衣樂師挺俊朗。」
聞擎笑霎時收斂。
他使了巧勁,從虞華綺牙間收回手,危險地握住虞華綺腰,「阿嬌說什麼?」
虞華綺烏黑眼眸中仿佛藏著兩顆寶石,熠熠生輝,「我說,那樂師仙姿玉質,俊朗非凡。」
聞擎抵著她額心,與她呼吸交纏,唇齒相貼,眸光卻是冰沉沉,「再說一遍,誰俊朗?」
虞華綺只覺得痒痒,笑著往後躲。
聞擎撥冗,往小舟上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面若冠玉樂師。
他嗤道:「磨磨唧唧,毫無男兒氣概。」
虞華綺錯愕,下意識道:「聞擎哥哥,那名樂師瀟灑飄逸,哪有你說得那麼不堪?」
聞擎明知她說樂師俊朗,是故意氣自己,卻還是被酸得夠嗆,「阿嬌還小,我教教你,什麼叫飄逸。」
很快,亭周垂落大片紗幔,就被聞擎握住其中兩片末尾,綁成舒展結。
毫無預兆,虞華綺被抱到晃晃悠悠紗幔結中。
紗幔堅韌柔軟,卻毫無著力點。虞華綺嚇得驚呼,趕緊圈住聞擎脖頸。
聞擎眼底略過一絲笑意,卻並不回抱她,「這樣夠不夠『飄逸』?」
虞華綺其實很安全,紗幔之下,三寸左右處,便有一張搖椅。可她看不見,只感覺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晃,危險極了。
她死死抱住聞擎脖頸,滿眼控訴。
兩人靠得很近,偶爾微風吹拂,紗幔輕盪,虞華綺唇瓣會擦過聞擎。每當這時,聞擎就會多給虞華綺一點支撐。
幾次過後,虞華綺發現了這個規律。
她羞惱至極,惡狠狠地咬住聞擎唇。
隨後,聞擎終於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虞華綺一到「安全」地方,就又耍起威風來,嬌滴滴地訓斥聞擎,警告他下次不許再這樣。
隔著遙遙湖面,榮王緊盯著湖心亭里發生一切,眼裡幾乎要滲出血來,恨不能衝過去,一刀刺死聞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