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胡蘿蔔上的遺書
萬得市女子監獄。思兔閱讀
Alice正在車間做衣服,突然發出噝的一聲,她不小心被縫紉機扎到了手指,指尖瞬間冒出鮮血。
就像石壁鑿開了條縫,泉水汩汩流出。
旁邊的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看到,驚慌失色:「哎呀,你的手被穿洞了!」趕緊將Alice的手舉高,拿布纏住她的手。
殷紅的血歡暢地順著瘦削的胳膊淌下,蜿蜒,分叉,交織,就像是長在皮膚外面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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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工友也看到了,都圍了過來,嚇得不輕:「這血止不住啊!趕緊叫獄醫!」
誰知她笑了聲,語調陰冷:「流干,就止住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
Alice包紮好後,自己待在「房間」里,坐在堅硬的木板床上,手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起刺的竹蓆,雙眼空洞無神。
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門」。
「彭翠紅,有人找你。」
她恍惚起身,緩緩走去。
還會有誰來見她?
就算她殺了人,消息也傳不到山溝溝里,她家裡那些人知道了她在外面做了壞事肯定不會承認與她的關係,更不可能來見她。
呵,她父母就愛兒子,她就是養大來賣錢給弟弟娶媳婦的。
她在那個所謂的家過得沒有個人樣,吃得比雞少,幹得比牛多。
為了逃出那裡,她跟來村里運貨的齙牙男人搞上了,然後跟著他逃了出來。
從一個牢籠,逃到另一個牢籠。
她哄騙齙牙男人供她讀書,所幸那個男人老實得很,也很聽她的話。
高考完那天,她回到「家」里,滿心只想著快要逃出這個「家」了,開心得不得了。
但就在那一天,她接到了他的死亡通知。
他出車禍了,她得到一大筆保險費。
原來他早在一年前,他就買了人身保險。
為了這筆供她念大學的錢,他付出了生命。
她這輩子,沒覺得對不起誰過,若是一定要說一個,那也不是那個齙牙男人,是她自己。
她和齙牙男人,不過是一筆交易,她付出身體和陪伴,他付出感情和生命,她覺得值得,他也覺得值得。
她一直為自己而活,這是她的人生信條,直到……遇到了高莊。
高莊是萬千少女的男神。
他看起來那樣美好,網上隨意都可以搜到,他乾淨出色的家庭背景和他努力優秀的人生經歷。
但她知道他真實的樣子,並非那樣美好,甚至不比她好多少,網上的很多信息其實是公司包裝的。
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公司的摩天大廈,而是在一個陰冷破舊的地下室。
當時Alice和齙牙男人就住在那,隔壁的鄰居總是在變,有一次,來了一對母子,才沒幾天,一群追債的男人敲開了Alice家的門。
Alice打開門,那些人拿出一張照片,問她有沒見過照片上的人,這時,Alice看到隔壁門縫裡的一雙驚恐的眼睛。
她說沒有。
那群男人走後,她看到那對母子匆匆忙忙離開。
他是一個很迷人的男人,即使處境落魄,那雙深邃的眼裡的光彩卻總是讓人過目不忘。
但Alice沒想到,後來再見到他時,是在電視上,是在少女的手機屏幕上,是在遊戲裡……
他們都是從泥潭裡出來的人,而他已經脫胎換骨,她還沒有。
卻正是因此,她才為他著迷。
每個人愛的人身上,必然有某樣自己渴望擁有但還沒有的樣子。
她覺得,她從高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未來可以成為的樣子。
從此,他成了她的信仰。
現在,她覺得對不起自己,為了保住他的秘密和前途,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和隱忍全都白費了。
她再次被狠狠地摔回泥潭中。
但,她不後悔。
所以,若是待會兒來見她的人,是高莊的話……
只是她從沒想到,來見她的人會是最不可能的人—白悟能。
所以,這個假設並不成立。
她心裡的情緒十分複雜,是失望,是慶幸,還是遺憾?
彭翠紅緩緩地坐下,動了動皴裂的唇:「你來找我做什麼?」
白悟能有點驚訝,她的聲音似乎完全變了,變得死氣沉沉,而之前的聲音是比較溫和可愛,聽著就覺得親切的類型。
白悟能總感覺,這才是她本來的聲音,包括她現在的這個眼神,才是她本來的眼神。
她過去一直都在偽裝自己。
為什麼?白悟能沒想明白。
「你的手怎麼了?」
「你有話快說。」彭翠紅不耐煩地斥道。
如今的她滿是戾氣,哪是之前那個活力朝氣的實習生。
白悟能突然碰她的手,她迅速地縮回。
白悟能指了指自己的食指指尖:「你的手上有刺。」
彭翠紅一看,發現是竹蓆上的倒刺扎到了手裡,蠻粗的一根刺,她竟然沒感覺。
她沒有著急拔出刺,而是邊捏著它轉圈圈邊看向白悟能:「你來找我幹嗎?朱小八知不知道?」
尖長的刺攪得她指尖血肉模糊,她卻神色不變,帶著戲謔的笑意。
白悟能不被她怪裡怪氣的話所激:「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彭翠紅冷笑,身不由己?呵,的確身不由己,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如何由己?
「是高莊嗎?」
彭翠紅收住了笑,猛地站起來,徑直向門口走去,白悟能又問了句:「值得嗎?」
她身形一頓,隨即拉開門,離開。
白悟能不是Alice的親屬和監護人,所以花了點錢,找到一個有相關權力的人,才能見到她。
那人是個話癆,送他走的路上,嘴巴沒停。
「你是不知道,我們每天在這裡面有多壓抑,女犯人不比男犯人堅強,她們一進來就鬼哭狼嚎,要死要活的……但這個彭翠紅倒是很不一樣,除了上次一個律師來找她的時候哭了,她就沒流過淚,而且……」
「律師?」
「嗯,好像是以前公司的。」
看白悟能沒再說話,話癆又開始叨叨。
「我另一個哥們兒在男子監獄,哈哈,他比我還慘,男犯人脾氣火爆,容易鬥毆,前天才死了個犯人,奇怪的是,那犯人的弟弟才來探監,他第二天就自殺了!你能想像嗎?他偷藏了食堂的湯匙,回到宿舍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就像吃了炫邁的某人嘚嘚個不停,白悟能心中嘆息,這監獄怎麼這麼大,走這麼久還沒到大門……
只是白悟能沒想到,那個人的自殺,很快就引發了一系列的殺人案。
拍了三天,「我的廚房」的遊戲GG才完全拍完。
導演說請大家吃飯,朱小八提前告辭了,掏出手機準備訂個高鐵票回玄武區。
因為取景,他們的拍攝是在萬得市風景優美的青龍區,距離玄武區不遠,她坐高鐵回去也就十五分鐘。
手機突然被人抽走。
「邊走路還邊玩手機,不要命的低頭族。」
朱小八抬頭,看到白悟能。
「你怎麼來了?」
白悟能遞了杯無花果茶過來:「接你回家。」
朱小八淡淡哦了聲,接過杯子,邊吸著果茶,邊跟在他旁邊。
明明喝著是酸的,心裡卻甜蜜蜜的。
白悟能開車上高速時,朱小八問他:「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等你回家。」
朱小八差點把茶吐出來。
這不應該是饕餮的台詞嗎?
小貓小狗在主人離開家後,就會守著門口,等主人回來。對於它們來說,主人就是它們的全世界。
但白悟能……
朱小八看著他,嫌棄道:「無業游民。」
「哼,我憑本事做個『無業游民』,你行嗎?」
「我……」
還真不行,不賺錢她吃什麼,她又不像白悟能……是因為工作過度單位批的假期,現在還能免費住她家,而且非常變態地吃幾根胡蘿蔔就能管飽,幾乎沒什麼花銷。
朱小八憤憤嘁了聲。
「無花果茶好喝嗎?」
「不好喝,酸死了。」
聞言,白悟能突然握住朱小八的手,將杯子遞到自己面前,就著吸管吸了口,一下子皺了臉:「……我好像蜂蜜放少了。」然後要把果茶扔了,朱小八趕緊躲開:「別別別!」
白悟能笑道:「不是說『不好喝,酸死了』嗎?」
朱小八的臉微紅,哼了聲,快步走在前面,再含上吸管的時候,心情微妙。
剛剛白悟能的唇,也碰到了這個吸管呀……
冰箱裡的食材不夠了,朱小八和白悟能在回家前先去菜市場。
朱小八雷打不動地又去那家破舊的店鋪。
今天店鋪里沒人,老闆不在。
白悟能蹙了蹙眉:「奇怪。」
朱小八見怪不怪,哼著小曲選西紅柿,看他那一副「此處必有大事發生」的嚴肅表情,不由好笑。
「你不會是職業病犯了以為這裡是兇案現場吧?你又不是柯南,去哪哪死人。
「老闆有可能臨時遇到了什麼事,比如上廁所什麼的就出去了。
「要說奇怪,我覺得這番茄更奇怪,平時老闆都會擺放得很整齊的,今天卻是有點亂,竟還有一個碰傷的。」
朱小八把手上的菜遞給白悟能:「你拿去稱吧,我們自己算錢,錢放桌上就可以了。」
白悟能接過朱小八手裡的菜,走向櫃檯。
才把菜放到稱上,他突然就眉頭一緊,繞進櫃檯裡面。
這邊朱小八正準備挑選胡蘿蔔卻也咦了聲,拿起一根胡蘿蔔細看。
「白悟能你看這個胡蘿蔔……」話沒說完,朱小八注意到了白悟能的異常,手裡拿著那根胡蘿蔔繞了過來。
她看到了櫃檯底下停著一輛嬰兒車,那個畸形的寶寶正在睡覺。
很顯然,這個嬰兒車是被人刻意往櫃檯底下藏的,像是為了防止被人發現。
朱小八和白悟能對視一眼,白悟能伸手去摸嬰兒的脖子,鬆了口氣:「寶寶沒事。」
朱小八懸著的心卻沒落下,反而更為不安。
「老闆為什麼要把寶寶藏在這裡面?」
「你剛剛不是說他有可能去上廁所嗎?他有可能擔心寶寶自己在家不安全就把他藏起來。」
「不可能,老闆對寶寶幾乎寸步不離,我不太信他會把寶寶丟在店裡,而且,若是寶寶在店裡,他不可能離開這麼久。」
朱小八越說心裡的不安越是強烈。
白悟能打開內室的門,走了進去,朱小八也跟著進來,白悟能卻突然轉身抱住朱小八。
「怎……怎麼了?」
「我們出去。」
朱小八臉紅心跳不過一會兒,探出頭看到白悟能身後的場景時,心跳更快,手一松,胡蘿蔔落了下來,滾到了一片烏紅的血泊里,撞到一隻蒼白的手才停了下來。
白悟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顫抖,將她抱得更緊,帶到外間。
「乖,你待在這裡,趕緊報警,照顧好寶寶,別進來。」
白悟能雙手按著朱小八的肩膀,臉靠得很近,盯著她驚慌未定的雙眼,直到她點點頭,才放開她,走進裡間。
這個店的老闆叫作鄭直,但據白悟能所知,他並不是一個正直的人。
他就是當初那個溺殺案的嫌疑人之一,是那個被溺殺的女人黃玲的情夫。
黃玲生前手機里的最後一條簡訊是他發的。他提出分手,不想再繼續這樣的關係。黃玲不肯,約他江邊見面。
據他的口供,他當時去了江邊卻沒等到人,但沒人可以證明這一點。
所以他當時是警方的重要嫌疑人,幾乎要將他定罪的時候,白悟能提出黃玲體內含有生綠豆和無根水成分這條新線索,使得警方發現案發現場是在黃玲家裡,他才擺脫了嫌疑。
後來,警方確定兇手最主要的證據就是江邊草叢裡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鑲著祖母綠的金戒指,價格昂貴。
再調查得知,這是黃玲丈夫李泰明家祖傳的戒指。有了證物,再加上李泰明看到戒指後立即主動承認了罪行,警方也就成功破了案。
鄭直也就完全擺脫了嫌疑。
鄭直當時還是個培訓機構的人氣講師,人長得好看,幽默風趣,十分有魅力。所以他會跟黃玲這種完全搭不著邊的人搞上著實讓所有人費解。
鄭直當時的解釋是,他們的初遇就在這個江邊,這也是為什麼黃玲最後約他在這個江邊見。
初遇時,黃玲在江邊哭泣,鄭直上前安慰,得知她一直被家暴,兩人聊著聊著,也就慢慢熟識。
這也是為什麼,白悟能第一次走進這家店,看到鄭直就是這家店的老闆時,驚訝了好一會兒,至今仍舊滿心疑竇。
讓白悟能疑惑的不只是鄭直反差巨大的改頭換面,還有他懷裡的畸形兒,還有牆上掛著的那張他妻子的照片,以及……那一叢叢嬌嫩無害的豆芽。
而現在,鄭直正仰躺在地上,腹部連中十多刀,要不是穿了外套,估計現在的場面簡直更為噁心駭人—腸子流了一地。
白悟能儘量不破壞現場,掏出一條手帕,小心地檢查屍體,初步斷定,鄭直大約死於兩個小時前,心臟那一刀就已經致命了,但兇手還是殘忍地像扎小人一樣,不停地捅他。
一般用這種殺人方法的都是仇殺。
白悟能注意到朱小八剛剛落下來的胡蘿蔔,眉頭一皺—胡蘿蔔怎麼能沾染這麼污穢的東西。
他小心地將胡蘿蔔拿其起來,卻霎時愣住。
那胡蘿蔔上有字!
鮮紅的血液蜿蜒在胡蘿蔔上人為的刻痕里,字跡潦草幾畫,但可以分辨出是一個「本」字。
白悟能的目光沉了沉。
「你看到了?」
白悟能回頭,看到朱小八站在門邊。
白悟能小心地用手帕將胡蘿蔔包住,放在一邊,然後推著朱小八走出房間。
「別看,我們出去。」
「到底是誰會這麼殘忍?老闆是個多麼好的人……」朱小八努力忍著,聲音哽咽。
白悟能心疼地抱住她,她卻推開他:「我們幫他找出兇手!」
她是沒見過更殘忍的。
白悟能扶著朱小八坐下:「你先冷靜一下。」
「我真的沒關係,我現在只想找到兇手。」
朱小八的目光又放在了嬰兒車裡,那個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熟睡的嬰兒身上。
白悟能走到櫃檯前:「小八,你把嬰兒車推到我們剛開始看到的位置。」
朱小八趕緊照做。
白悟能摸著下巴,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繞著店慢慢地走,四處找著什麼,最後停在了擺放番茄的位置。
番茄的旁邊擺放的就是胡蘿蔔。
白悟能取了個塑膠袋套在手上,拿起那顆碰傷的番茄細看,又蹲在地上,目光仔細地搜尋,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個帶著番茄汁和番茄子兒的印子。
他又起身看了那擺放的番茄一眼,有點可惜,剛剛朱小八把凌亂擺放的番茄擺整齊了。
他的腦海里大概重現了一下案發場景—
當鄭直看到兇手的時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他的兒子,他擔心兇手傷害他的兒子,就把嬰兒車藏在櫃檯下面。
這時,兇手已經走進店裡了,他們發生了爭執、肢體衝突,將擺放整齊的西紅柿打亂了。
鄭直的手碰到了一根胡蘿蔔。
他瞬間想起朱小八和白悟能會在這個時候來買菜,必買的就是胡蘿蔔,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了個想法,邊與兇手周旋,邊悄悄用指甲在胡蘿蔔上劃……
但沒劃幾下,兇手就將鄭直逼到內室里……
白悟能無聲輕嘆,心中忍不住想,若是他們今天早一點來這裡,興許就……
朱小八猶疑:「那個字……是不是他留給我的暗示?」
白悟能向裡間走去,順便回答了朱小八剛剛的問題。
「不是留給你的,是留給我的。」
鄭直之前在公安廳的時候就見過白悟能,大約能猜到他的身份與警察有關,所以在那個緊要關頭,鄭直想到了他。
店鋪的倉庫空間不大,又放了很多存貨,所以兩人在此打鬥的話一定會留下很多痕跡。
光線太暗,白悟能把燈打開。
這一亮,就看到角落裡有兩截斷了的木棍,還有一處的箱子歪了。
白悟能靠近細看,發現裡面裝的是冬瓜,還蠻重的,從歪的位置以及箱子上的刀痕來看,應是鄭直為了躲刀撞上了箱子。
白悟能又貼上去,對比了下刀痕的位置到自己身上的位置。
地上還有血滴,指引著一個方向。白悟能順著血跡走,很快看到地上有水跡,再往前看到了一個衛生間。門把手上帶有血跡,門口的地毯上也很濕。
他站在門外,小心地推了推門,看到衛生間的地上有大量的血水。
兇手在這裡清理過自己。
這時,屋外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白悟能開門出去,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
為首的中年警察看到白悟能很是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他是玄武區刑偵支隊的隊長韓風正。
「韓隊。」白悟能跟他打了個招呼,「我來買菜。」
「這麼巧?」韓隊看到了一邊的朱小八。
朱小八被帶去錄口供,白悟能帶他們走進倉庫。
「兇手男性,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間,體重77公斤到80公斤,身體很結實,有很多肌肉。」
韓隊一挑眉:「不錯,看地上斷了的棍子就知道,棍子上有刀痕,顯然使用棍子的是被害人。」
他蹲下,用手指敲了敲棍子:「這麼硬的棍子還給敲斷了……那兇手真的是很結實了。」
「但你那身高體重又是從哪得來?」
白悟能指了指箱子上的刀痕:「你看這刀痕的高度。」
韓隊注意到,微微頷首,白悟能又帶他到外面,讓他站在櫃檯前:「為了防止被兇手看到,被害人有意把嬰兒車藏在桌子下面,但其實這個柜子並不能完全遮住嬰兒車。」
白悟能沉默地看著他。
韓隊的眼睛一亮:「是他的身高局限了他的視野,嬰兒車恰好在他的視野盲區。」
白悟能點點頭,又說:「這裡面沒有門了,兇手當時一定是從這個正門出去的,照理來說,他身上肯定沾了很多血,即使清理也沒辦法完全洗掉,而且案發時是四點多,菜市場人來人往,肯定有人看到他了。」
「但是一直沒有人報警,也沒有人發現屍體,這不合理。」
韓隊指了指正在外面詢問鄰居和路人的警察:「待會兒他們走訪回來,就知道有沒人注意到了。」
「對了。」白悟能想起那根胡蘿蔔,拿給韓風正看並告訴他關於這個胡蘿蔔的來源和推測。
「你是說,這是鄭直給你留下的線索?」
白悟能點頭:「但是,暫時不知這個『本』是什麼意思。」
韓風正沉吟半晌,突然說了個不相關的話題:「你病好了沒?」
白悟能一愣,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現在只想把自己最後的這段時間用來陪朱小八,確保她這一世的感情順利,能順利渡劫。
「看你的樣子肯定沒毛病了,張度人真的是多管閒事,你知道他怎麼給你請假的嗎?他給你開了個證明,說你目前沒有工作能力,精神和身體上都有毛病。」
萬得市的勞動者的權益保護很嚴格,一個權威且符合標準的醫生證明就可以申請休假,尤其是因工作生病的,還能得到補償並且帶薪休假。
「現在看來,你很正常啊。」
白悟能未置可否。
他既不想去上班,也不想說自己不正常。
「哦,對了,別去醫院了,回刑警隊工作吧,你的技術室現在可以用了。」
張度人所在的醫院是一座解放軍醫院,是萬得市最老資歷的醫院了,很多年前,萬得市的法醫鑑定工作也是在那裡進行的,後來才專門在刑警隊開闢了法醫的技術室。
但前段時間,刑警隊的技術室出了件事,所有人都不清楚具體出了什麼事,對此也諱莫如深,法醫的工作地點就暫時換到了醫院的老技術室。
老是老了點,好在各種設備都很齊全,各項標準也都滿足需求。
等到九點多時,市場已經差不多沒人,商販也在收攤了,警察才停止了排查。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沒有任何人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就連隔壁和正對面的店家也說一天都沒看到什麼不對勁的,但要說什麼人進出過鄭直的店,他們都說不清,畢竟菜市場人來人往,他們也要做生意。
「唉,我一直都在吐槽玄武區監控安得少,現在就麻煩了吧。」有個警察吐槽著。
他已經排查了兩個多小時了,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抓狂得很。
白悟能疑惑:「兇手不引起人們的注意很有可能是因為身上的血跡並不明顯。」
「是什麼人可以這麼輕易地清理掉身上的血跡,還不引起人們的注意?」韓風正也疑惑著。
白悟能走向倉庫,韓風正趕緊跟去。
白悟能再次細細看了眼衛生間,目光最後停在了將被嫌疑人踩成一團的地毯上,蹲下,小心地把地毯鋪開。
地毯上有一片薄薄的濕潤的圓片狀透明物體,要不是泛著光澤,白悟能還不一定能發現。
韓風正也靠前來:「這個是……」
白悟能用鑷子小心地將那東西夾起來,仔細看了一圈,又靠近鼻端嗅了嗅。
只見那對冷峻的眼睛浮現一絲笑意,韓風正就知道有戲了。
白悟能淡淡地道:「我知道兇手為何能不引起人們的注意了。」
韓風正很驚喜,接過白悟能手上的鑷子,仔細看那片薄且透明的亮片。
「這個是……魚鱗?」韓風正疑惑看向白悟能,隨即眼前一亮,「兇手是個魚販子!」
白悟能默認。
「那也不能帶著一身血不引起人注意啊。」
「看來韓隊平時沒怎麼來過菜市場吧。」
白悟能笑道:「魚販子都會穿水鞋和塑膠圍裙,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能輕易地清理掉身上的血跡,而且,他即使身上濕漉漉的甚至帶一點血跡也不會讓人懷疑,畢竟做這行的這副模樣再正常不過了。」
韓風正一掃憂愁,驚喜地衝著屬下大喊:「快打電話給市場的負責人,把市場裡水產類的商戶資料全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