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孤獨的拯救行動
朱小八有種不祥的預感,除了等吃的時候,她似乎從未見過白悟能會這樣緊張過。思兔閱讀
萬得的秋夜風很大。朱小八站在燈光明亮的高鐵站門口,頭髮被吹得亂舞,像是無數雙夜魅的手,恐懼著現代照明,掙脫般逃離光明。
朱小八緊了緊衣領,掏出手機,想給高莊發個感謝的微信,又想到剛剛那少兒不宜的場景,心說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人家。
剛打開聊天窗口,高莊就發來消息:「這兩天不要出門,一定要注意安全!」
朱小八正疑惑想要回復,一個聲音傳來,朱小八頭還未抬起頭就被一個熟悉的擁抱抱住。
「小八!」
「你怎麼在高鐵站門口站著?」白悟能邊說邊四處看了看。
「等你啊。」
白悟能拉起朱小八的手:「我們回去吧。對了,你餓了嗎?」
「有一點點。」
「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好。」
高鐵站外人群熙攘,大多是剛結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他們心靈空乏,拖著疲倦的身軀行走在夜色中,馬路上的交通指揮員就像是趕屍人,指揮著他們行進。
白悟能與朱小八挨得很近,將她護在身邊,時不時左顧右盼,像是擔心著什麼,穿行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你在看什麼?」
「嗯?沒什麼。」
「是不是看美女?」
「……那我豈不是要一直看著你。」
為了避免這個話題持續並且更深地發展下去,白悟能說完良心好痛。
朱小八傻笑著,牽著白悟能的手,白悟能時不時看向她,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溫暖和甜蜜縈繞在他們之間。
世界仿佛是一張黑白底片,他們倆是唯一的一抹色彩。
白悟能本想帶朱小八去吃日料的,清淡又營養,但朱小八不願,執意要去素食餐廳。
「我是不是很有覺悟?」朱小八一臉的求表揚的神情。
「你其實可以吃點自己喜歡的。」
「這個我也喜歡啊,素食餐廳的菜做得也很好吃。」
「記得你以前是喜歡吃火鍋、炸雞、烤串……」
「打住!別說了,我聽著就膩。」朱小八叉了片牛油果塞進嘴裡,「再說了,那也是以前喜歡啊,我早就變了,我以前還喜歡過高莊呢,現在……」
白悟能手中的動作停下,朱小八也愣住了,隨即她扒拉了下盤子裡的菜,笑道:「現在我都完全想不起喜歡他的感覺,就像那個為了他要死要活的是另一個人。」
白悟能看向朱小八:「真的完全不喜歡了?」
朱小八故意托腮做思考狀,邊瞄了眼白悟能的反應:「嗯……可能吧。」
白悟能微不可察地哼了聲。
「你為什麼那麼在意我還喜不喜歡高莊?」朱小八湊近了白悟能,一雙黑漆漆地眸子把他鎖定。
白悟能有些不自在,忙扯開話題:「對了,你今天是不是領了個快遞?」
朱小八皺了皺眉,這話題找得也太尬了吧?
「是啊,那是你買的東西?送給我的?」
「不是。你還沒看裡面的東西吧?」
「沒來得及看。等一下,不是你買的,那是誰給我寄的?寄件人是匿名的。」
「應該是李泰和。」
「李泰和?他給我買做什麼?還有他不是坐牢了嗎?」
「坐牢的是李泰明,李泰和是他弟弟。」
「哎?已經查出來殺死鄭直的是李泰和了?」
白悟能點點頭:「你可以看新聞,現在他被通緝了。」
朱小八打開手機,果然看到本地有一條關於通緝李泰和的新聞。
她一拍手:「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知道鄭直在胡蘿蔔上留下的『本』是什麼意思了!」
「嗯,什麼意思?」
「鄭直當時是想寫『李』的,但來不及了只寫了上半部分……哦,你早就知道了?」
白悟能笑著叉了塊朱小八碗裡的聖女果。
朱小八哧了聲:「他竟然也在那個菜市場賣水產,那他跟鄭直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
「不確定。」
「鄭直其實是知道李泰和的吧,還故意在他面前晃,對於一個失去兄弟的人來說,這是對他的侮辱。但是為什麼李泰和忍這麼久才動手?」
「因為李泰明自殺了。」
「啊?」
「那天李泰和去探監之後,李泰明就在監獄裡自殺了。」
「為什麼?」
白悟能搖搖頭,仔細地啃起胡蘿蔔丁來。
「那李泰明自殺後,李泰和又為什麼要殺鄭直呢?」
白悟能看了眼手錶,然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李泰和要殺的,不止鄭直一個人。」
「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朱小八的手機響了。
掛掉電話之後,她看向白悟能,一臉蒙:「警察傳我去做筆錄。」又一臉害怕,「李泰和給我寄快遞做什麼……」
白悟能抱了抱她:「沒事,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了快遞,馬上報警了,現在大概他們處理乾淨了,待會兒回家你就不會看到那場面了。」
「你還沒告訴我李泰和為什麼給我寄快遞。」
「他這是在用你來恐嚇我呢。」
朱小八才明白白悟能那麼著急找她的原因。
「快遞里有什麼?」
白悟能看了眼朱小八盤子裡的菜:「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到時候警察問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了。」
「我很好奇啊,到底快遞里是什麼能讓你知道那是李泰和寄來的?」
白悟能看朱小八也吃飽了,就起身要走,朱小八趕緊跟上,不停地催他說,但白悟能莫名其妙地問她肚子還飽嗎。她說飽。然後白悟能就一直不說了。
到了警局,不時有警察跟白悟能打招呼,都以為朱小八是他女朋友。
白悟能淡笑著一一否定。
「不是。」
「誤會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沒有,我只是帶她來做筆錄的。」
「不是,真的不是……」
雖然某人神色如常,但朱小八還是眼尖地發現他的耳朵就像嫩白的蝦肉慢慢變熟,逐漸變紅。
朱小八本想再好好欣賞一下的,但突然出現了個女警察,看著她眼神帶著敵意:「白法醫,這位是?」
白悟能剛要回答,朱小八攬住了他的胳膊,微笑地看著他。
白悟能一時啞口。
「好像在哪裡見過……哦!你是朱小八嗎?」
朱小八一愣,被認出來了,她這段時間瘦了不少,變化蠻大的,但錄的節目還未播出,料想觀眾還不能認出來,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女人的眼。
朱小八也沒想掩飾,點點頭。
女警察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你跟高莊真的是情侶關係嗎?能幫我要他的簽名嗎?」
呵呵。
白悟能抿了抿嘴,拉住朱小八就走:「快去做筆錄吧,早點搞定咱們早點回家。」
他們同居了?女警察驚訝,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朱小八做筆錄的時候問韓風正快遞里有什麼,韓風正直接把圖片給朱小八看了。
一出警局,朱小八就沒忍不住趴在垃圾桶邊想吐,白悟能在後面給她拍著背。
「不讓你看你還偏要看,現在好了吧。」
「那個快遞里有一袋血水泡著的綠豆,而且,已經長出了豆芽!我今晚還吃了豆芽……」
話沒說完,朱小八又捂住了嘴巴。
白悟能輕輕地順著她的背:「所以我才說你最好不知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開始就猜測是李泰和寄來的。」
「你等一下,在這裡不要走。」
朱小八抬頭,看他跑向一邊的超市,邊走還邊往她這邊看,確認她的安全。
朱小八心中一暖,坐在樹下,遙遙看著白悟能的身影。
只見白悟能從超市里迅速地拿了瓶水和一包紙巾,掃碼付款,然後穿過馬路,向她快步走來。
過馬路的時候,恰是紅燈,白悟能和一群人在路邊等著。
每一輛車離開的時候,白悟能的眼睛都沒變,始終定定地望著馬路對面的朱小八。
朱小八也是。
他們的目光,不停地被一輛輛穿行的車切斷,又迅速連接。
仿佛除了彼此,這個世界都與他們無關。
一輛大貨車經過,也不過三秒的時間,紅燈恰好轉為綠燈,但對面的那個人卻不見了。
白悟能心下一沉,幾乎是跑到了馬路對面。
「小八?」白悟能急切地喚了聲,又四處看了看,剛要走到樹後漆黑一片的夜色去,就見朱小八從樹後面走了出來。
「你去哪了?」白悟能看到她飛快地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朱小八走來拿過他手裡的水,打開就喝了幾口才說:「沒去哪,等你啊。我們快回去吧。」
朱小八不敢看他的眼睛,緊張地擰著瓶蓋,所幸白悟能也沒再問,拿起她的包:「我們回去吧。」
「好!」朱小八鬆了口氣。
白悟能的目光移開時,朱小八的臉上終於升起濃濃的憂慮,一隻手緊抓著手機。
白悟能擔憂著她的安危,卻不知,復仇的刀已經轉變了方向……
高莊的郵件收到的照片裡有多個女星和男星的親密照,也有個別不是明星,是導演。
但其中的男星都是同一個。是高莊。
高莊收到照片立刻去找人查郵件發送地址,甚至囑咐工作室公關做好準備,同時,他心裡已經大概有個猜測。
因為那些親密照中,有幾張「野獸」和「大白兔」的照片。
那次化裝舞會中,記者只有一個,還是Alice幫忙混進來的。
畢竟有很多時候,新聞是需要明星自己製造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記者的聯繫方式,高莊趕緊打去卻沒人接,他一遍遍地撥打,焦急地來回踱步。
因為就在昨晚,高莊收到郵件不久,微博上「狗仔大王」的微博爆出光了許多明星的照片,許多當紅明星不為人知的事情全都曝光。
而這個「狗仔大王」,就是化裝舞會的那個記者。
這時,電視上播出的新聞,終於讓他停下了腳步。
新聞上發布了一條通緝令,李泰和殺了菜市場一個攤主鄭直,現潛逃中,請看到的市民積極舉報……
電話接通了。
高莊的語氣沉得嚇人:「你是大王嗎?」
這個記者人稱狗仔大王,專門扒皮明星名人。
電話那頭的人撲哧一聲笑了。
「大王是誰?」
這個聲音粗獷沙啞,還帶著詭異的風聲和莫名的笑意,光是四個字,聽著就讓人想掛掉電話。
雖然沒聽過狗仔大王的聲音,但高莊幾乎肯定,現在在電話那頭的,不是狗仔大王。
「你是誰?你怎麼會有他的手機?」
那人又笑了:「電視裡不正說著我嗎?」
新聞播報的聲音傳到了電話里。
高莊渾身一震。
「你是李泰和?」
「是。」李泰和手上有高莊的把柄,完全不忌諱他。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為什麼要……」
「少廢話,我們關係可大著呢!現在有兩條路給你選,要麼把照片發出去,要麼給我一百萬。」
高莊咬牙切齒:「……好,你把圖片給我刪乾淨了,不許留底。」
「我話還沒說完,除了錢,你還要殺個人。」
「不可能!」高莊幾乎咆哮。
電話那頭傳來瘋笑。
「開玩笑,諒你也沒那個膽,你就幫我把她帶過來就好了。」
高莊沉默了一會兒,問:「誰?」
「朱小八。」
高莊手一顫,深邃的眼眸愈發幽深,沉默了一會兒。
「好。」
有一些事情他必須去做,也有一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但這次,他失敗了。
朱小八一路上都心神不寧,手一直在口袋裡緊拽著手機,到了家,她心想著用什麼藉口溜出去。
非常巧的是,白悟能說警隊有事,又出了門。
朱小八吁了口氣,確認白悟能的車開走後,才又拿出手機。
剛剛高莊發來了一條信息,那是一張圖片,高莊被綁在椅子上,頭上流著血,嘴角瘀青開裂,閉著眼似乎昏迷著。
信息上寫了一段話—
你不來,我就殺了他。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包括白悟能。
朱小八即刻給高莊打了電話,但是電話處於關機狀態,她又不敢告訴白悟能,著急了一路。
現在是時候了。
朱小八才要走,又想到了什麼,繞回廚房拿了把可摺疊的水果刀放進包里,才匆匆離去。
現在已是凌晨一點,燈光越來越淺,夜色越來越深。
朱小八害怕到發抖,偷偷摸摸地走到路邊打的,匆匆上車,告訴了司機李泰和要求的地址。
計程車撞著風,穿破黑夜,帶著朱小八駛向黑暗的更深處。
司機大哥看了眼後視鏡:「姑娘你怎麼哭了?」
朱小八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滿面淚水,趕緊擦了擦。
「剛剛跟男朋友吵架跑出來的嗎?」
朱小八搖搖頭。
「唉,現在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跑出來多危險啊?要我說你應該把男朋友趕出家門,讓他在外面吹冷風!」
朱小八想到了白悟能,心中更酸:「我不捨得。」
司機大哥極為憤懣地搖頭:「唉!我看你就是太讓著他了,告訴你,男人真不能慣著!」
朱小八不由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才意識到,其實,一直都是白悟能在讓著她,慣著她。
她想減肥就陪她減,她想吃好吃的又不想長胖,白悟能就想著法子讓她既能吃好吃的又不用擔心胖。
每次鬧彆扭,都是白悟能先示好。
最近的那次朱小八竟然整整三天都沒跟他說話。現在想想,真後悔。
以後可能沒機會了。
「哎,姑娘,你怎麼又哭了?」
朱小八大力抹了抹臉,努力笑了笑:「沒事,您說得對,如果有以後,一定要好好珍惜,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拋下他。」
司機大哥一愣,雖然覺得話沒毛病,但又覺得她突然這麼說非常奇怪。
朱小八下車前,司機大哥又囑咐:「姑娘啊,這一帶比較偏僻,有不少廢樓,你注意安全啊,別到處亂跑啊。」
朱小八跟他道了謝,看他車開走,才給那個陌生電話打去。
一個古怪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此時的風聲一般陰冷瘮人。
「你來了。」
朱小八抓緊手機,夜色中眼神堅定。
「我該怎麼走?」
「看見最高的那棟樓了嗎?就往那裡走。」
「好。」
朱小八掛了電話,抓緊了包包,向如亂墳般的廢樓中走去。
朱小八不知道,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輛車剛停下。
白悟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方向盤,琥珀般的眸子在車燈里幾近透明,仿若落入人間的星辰。
其實警隊根本就沒有事,他發現了朱小八的不對勁,故意避開給朱小八機會行動,然後跟著她來到這裡。
只見朱小八小小的身影固執地鑽進更遠處的黑暗中,用手機微弱的光照明前進。
白悟能趕緊下車跟去。
能讓朱小八這麼膽小的人冒險,那肯定事出緊急,關乎非常重要的事,她不得不這麼做。
白悟能直覺與李泰和有關。
思及此,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轟!
夜空無端端響起一聲驚雷,仿佛將這夜色撕破。
白悟能看到遠處的微光晃了晃,應該是朱小八嚇掉了手機。
朱小八快步去撿,又不小心絆倒摔在地上,白悟能下意識跑去,眼前卻有什麼一閃,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龐然大物」身高十尺,有著人形,並且渾身發著幽幽的光,就像是一個發光的人。
雖然光照在了白悟能臉上,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光亮。
無臉的「龐然大物」死寂地盯著白悟能。
白悟能的腳步才微微一動,它立刻揮出了一道光線打在白悟能的腳邊。
就像是落下了一道閃電。
朱小八又抖了抖,心說今夜怎麼這麼多悶雷,老天爺真是會渲染氣氛,不由哆嗦著繼續前進。
冷漠又嚴肅的聲音從「龐然大物」身體裡傳出—
「玉兔白九,吾乃天界司部天兵,方才巡邏發現汝逗留在此,吾知汝已流連人間近半載,汝可知自己觸犯天規?」
白悟能發覺自己聽不習慣這種表達方式了。
白悟能後退了一步,又一道光線如鞭打在他腳下。
「還想反抗不成?」
天兵震怒,明明無臉白悟能卻能感受到他憤怒的目光。
白悟能又看了眼遠處逐漸變小的光影,握緊了拳頭又鬆開,點點頭,笑道:「我怎麼會想反抗呢,天兵大哥?」
白悟能的聲音變成了一個女聲。
「那就速速隨吾回天界受罰!」
下一刻,白悟能的雙眼驟然變紅,身後暴漲的藍白的能量迅速地向外蔓延,所及之處儘是寒冰霜凍。
冰雪霎時將天兵包裹,形成一座巨大的冰雕。
白悟能的皮膚煞白如雪,眉峰掛滿寒霜,一雙眸子卻紅如烈火。
白悟能冰冷的女聲:「是你逼我的。」
他面無表情地繞過冰雕,向目光所及的最高處走去。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寒冰就融化一寸。
慢慢地,天兵身上的冰也從腳那裡開始融化。
當天兵指尖上的冰消失時,天兵指尖一動,他渾身的冰都消失不見,四周也恢復如常。
夜色平靜如舊,漆黑如舊。
但已不見白悟能的身影。
天兵空蕩蕩的臉望向夜色深處,還是冷漠無情的語調:「玉兔白九,私自下凡,違抗追捕,請速速回天界受罰!」
留下一句警告,光影一閃,又一聲驚雷,夜空仿佛又被撕裂,把剛剛放出來的東西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