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切,從頭開始


  「冬天來了。思兔sto55.com」饕餮從窗外跳進來,哆嗦著說。

  窗簾浮動,金色的陽光灑在雪白的病床上若隱若現。

  陽光下,朱小八的睫毛像是沾了金輝,閃著毛茸茸的光,照在了白悟能的眼裡。

  白悟能的聲音輕得像風:「是啊,秋天太短了,短得就像一個人的回眸,眼神都還來不及觸碰。」

  他緩緩拂過朱小八毛茸茸的睫毛,就像彈撥著金色的琴鍵:「我來到人間,陪她從夏天走到了冬天,卻等不到春天了。」

  饕餮看向儀器上那波動的曲線,仿佛朱小八在默默地傾聽。

  「不用擔心,人間的時光走得很快,說不定你前腳上天,那個人後腳就來了。」

  「是啊,是很快。」白悟能琥珀色的眸子如一面湖,無風無波,卻有什麼要滿了出來。

  「但是對她來說,是白天黑夜,是春夏秋冬,是漫長的一生啊。」

  饕餮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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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間這段時間,它才知道,時間是可以這樣拆著過的,拆成年月日,拆成分分秒秒,拆成一生和瞬間。

  如此想來,它們那個世界的永恆突然讓它心生傷感。

  「只有一個辦法改變時間。」

  白悟能的語氣明明是高興,但饕餮從那面湖裡看到了悲傷。

  「什麼辦法?」

  「愛。」

  白悟能握住了朱小八的手,眸子裡的那面湖泛起波瀾。

  「一旦有了愛,就有了得失心,瞬間也能變得漫長,一生也可以變得短暫。」

  「如果愛的人走了呢?」

  「那還有愛做的事。」

  「那如果沒有了愛的人,就失去了對一切愛的興趣呢?」

  白悟能沉默一會兒,轉身抓住饕餮的尾巴:「你這傢伙怎麼突然問題這麼多?」

  但他的手一碰到,饕餮就消失了,出現在朱小八的床上。

  饕餮也忽然多愁善感地嘆了口氣:「其實一想起他回到我們的世界,很有可能變成那個大豬頭,我就有點不捨得現在的朱小八。」

  「……」

  白悟能凝視著朱小八,一動不動,那眼神平靜至極,讓饕餮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正要上前,卻見白悟能忽然俯身,吻上朱小八的眉心。

  饕餮驚得摔到了病床下。

  它一雙紅寶石眸子瞪得溜圓:白悟能什麼時候這麼、這麼……無恥?

  怎麼能偷親?還是當著人家的面……雖然它不是人……

  剛走到病房外的方天楚和高莊正巧看到這一幕。

  高莊先是冒火,正要推門卻想起朱小八不久前的告白,心中一痛,別過了頭。

  方天楚則眼裡閃過一絲恨意,手上的包被她抓出皺痕。

  饕餮迅速化為無形,同時提醒了句:「有人來了,克制一下。」

  白悟能也不著急,等了一會兒才從移開唇,又深深凝望了朱小八一眼,目光繾綣。

  他為朱小八掖好被子,輕聲說:「小八,你知道嗎?在大樓倒塌的那一刻,高莊把你護在了懷裡。」又稍稍一頓,「好像,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白悟能看到朱小八的睫毛顫了顫,他起身,打開病房的門,對方天楚和高莊打了個招呼,走出病房。

  一切自然得好像啥事也沒發生。

  只有白悟能知道,在那一瞬間,朱小八對白悟能的感情,全部消失了。

  沒有了感情,朱小八曾與白悟能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也像一陣吹過的風,了無痕跡。

  就好比人會覺得今天天氣晴朗有風,但人不會對天氣產生喜怒哀樂的記憶。

  白悟能感覺臉有點癢,摸了摸,看到指尖有一滴水珠。

  剛剛那幾秒,我親手將對我來說最寶貴的東西抹去了,我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擁有……而我的痛苦在這具身體裡,只能流出一滴淚嗎?

  離開病房,饕餮才意識到剛剛白悟能做了什麼。

  原來他並沒打算讓朱小八失去愛人,他只是讓朱小八忘記自己愛過他。

  白悟能曾經在朱小八生命里留下的痕跡不會消失,除了感情。

  所以朱小八現在的情感還停留在高莊身上,而白悟能,只是她生命中平淡得讓人匪夷所思的過客。

  高莊有點意外,白悟能剛走,朱小八就睜開了眼。

  「高莊,方姐,你來看我了。」

  朱小八發現高莊面上帶著苦澀的笑,而方天楚看她的眼神好像帶著敵意。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高莊走到朱小八的床邊。

  朱小八的口鼻在氧氣罩里,發出了悶悶的笑聲:「還好。」

  高莊總覺得朱小八好像變了,但又好像沒變。

  他輕輕摸了摸朱小八頭上的紗布:「還痛嗎?」

  「你大力點試試?」

  高莊笑道:「會開玩笑看來沒什麼大問題了。」

  她總是那麼怕人擔心。

  「對啊,我還要早點出來跟你一起主持節目呢,你一個人怎麼行?若是到了模仿做菜環節,說不定你會毀了嘉賓做的菜。」

  朱小八說完,發現高莊的臉色不太好,一直假笑的方天楚終於露出真心的笑意。

  「小八,這個你恐怕再也不用操心了。」

  朱小八疑惑。

  方天楚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朱小八病床邊的桌子上。

  「我代表奧斯卡娛樂公司來把這份解約合同交給你,你只要簽個字就可以了。」

  「為什麼?我這是被……封殺了?」

  方天楚點點頭。

  高莊警告地瞪了方天楚一眼,在路上他明明已經提醒過她朱小八還在住院,先不要跟她說這事。

  「沒關係。」

  朱小八拉了拉高莊的手,她生氣是肯定會的,但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本來進入娛樂圈也非她所願,她現在只是好奇為什麼封殺來得這麼突然。

  「我做錯了什麼嗎?不對,還是說……我得罪了誰?」

  高莊欲言又止。

  高莊幾乎肯定,是因為上次他拒絕去酒店見米蘭,米蘭就報復了朱小八。他當時以為自己的代價只是失去出演那部電影的機會,沒想到會波及朱小八。

  不對,他是知道的。

  高莊拳頭緊握。

  其實,他只是當時並沒有那麼喜歡朱小八,他並沒有準備為她承受什麼代價。

  「沒關係的,真的,我也沒有非常喜歡做這行。」朱小八又說了一遍。

  上次米蘭的為難就已經讓朱小八夠嗆了,幸好有高莊緩和了下。

  高莊似乎突然想通了,如果現在再讓他選擇一次,他也不會為了喜歡的人再去出賣自己,這樣不僅對不起自己,還對不起喜歡的人。

  高莊的神色緩和了。

  朱小八看出高莊的擔憂,捏了捏他的手:「沒事啦,話說這個解約是公司單方面的,不是我的問題,那公司會給我補償嗎?」

  方天楚好笑:「想太多了。」

  朱小八哎喲一聲,好像真的很失望,這直白卻讓氣氛好了一點。

  高莊知道朱小八這是不想讓他擔心,而且,朱小八似乎的確並不是很在意。

  他忽然想起,曾經方天楚找她簽約,他還去勸過朱小八抓住機會。現在他才意識到,朱小八並非像尋常的網紅那樣,做直播只是為了紅,為了賺錢。

  朱小八是為了快樂。

  朱小八作為獨女,父母和老人家留給她的財產和關愛足夠她做一個小富婆,只是她更喜歡簡簡單單地過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小日子,在孤獨的生活中跟網友一起分享美食。

  做菜使她很快樂,直播能跟人分享她更加快樂,而參加綜藝只是因為得到了肯定,之前從未有人那樣認可她。

  但是,她其實並未真的想在娛樂圈走下去。

  之前高莊不明白朱小八為什麼推掉那麼多通告只留下「我的廚房」,現在他明白了。

  在娛樂圈這條看似燈光璀璨、鮮花簇擁的路上,她從未迷失。

  高莊越來越覺得,自己其實從未真正懂過朱小八。

  想通以後,他也不再說一些安慰的話,倒是自然地拿起文件:「來,我給你念念合約,順便熟悉一下解約合同是個什麼模樣。」

  「說不定你以後也會用到。」朱小八不厚道地補充。

  高莊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

  看到兩人眉來眼去的,方天楚心裡像是憋了一股氣,她不理解為什麼他們還能這麼開心。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祝你早日康復。」方天楚轉身離開,又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笑道,「哦,對了,白悟能還不知道你醒了吧?他應該很擔心你。」

  說完,她有意無意地瞄了高莊一眼,果然,高莊的臉色變了。

  「白悟能來看過我嗎?」

  朱小八想起剛剛在昏迷中,似乎有人對她說了很久的話,但她只記得最後幾句—

  大樓倒塌時,高莊將你護在懷裡,高莊是真心喜歡你的。

  方天楚笑道:「我們剛剛進來時,他才剛走。」

  朱小八一愣,哦了一聲:「這麼巧。」

  方天楚看她神色淡淡的,覺得有些奇怪,沒來由地胸中的怒意更甚,快步便要走,朱小八又說了句:「再見。」

  方天楚停住,冷笑道:「不用再見了,我們此後應該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

  病房門關上,朱小八好笑地看著高莊:「你看吧,我當初不跟她簽約是有原因的。」

  高莊點點頭:「算你機智。」

  高莊猶豫了一下,起身道:「小八,我還是去叫白悟能吧,他還不知道你醒了,現在應該在醫院還沒走。」

  朱小八靜靜地看著他,他沉默了會兒,轉身就要走,卻被一隻小手拉住,他心跳忽然跳得奇快。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高莊緩緩轉身,看向朱小八,只見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我想跟你待一會兒。」

  高莊坐在床邊,雙手放床上不小心碰到朱小八的手又觸電般縮回,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又覺得拘束,傻傻的。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也會有這樣緊張的感覺,好像過去練就的所有幽默和撩妹技能全部失效,腦袋一片空白,手多餘得不知道放哪。

  「當時……謝謝你。」

  「不用謝。」

  高莊下意識回答,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又茫然看她:「不是,謝……謝我什麼?」

  朱小八笑出聲來,高莊的臉竟微微紅了起來。

  「那天大樓要倒塌的時候,你護住了我。」

  「沒什麼,大樓最後也沒真的倒下,可能上天都在保佑我們。」高莊一愣,「不對,你怎麼知道?你當時不是昏迷了嗎?」

  「是啊……」

  朱小八突然也有些疑惑:「是白悟能告訴我的。」

  高莊更奇怪了,他記得當時白悟能一直都沒出現過,他是怎麼知道的?

  高莊感覺奇怪極了,今天從進入這個病房開始,他就覺得,似乎這個世界開始有什麼改變了,但他又說不上來……

  而且,他總覺得,朱小八在說到白悟能的時候,似乎說的並不是白悟能,只是……一個普通的朋友。

  但是,相比奇怪,他開心更多一點。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饕餮看著眼前走得像個喪屍一樣的白悟能說道。

  「現在嗎?」白悟能雙目無神。

  「反正你也完事兒了不是嗎?」

  白悟能又緩緩回過頭,繼續行屍走肉般前進,邊自言自語:「完事兒了,完事兒了,完了……」

  「……」

  饕餮真想直接把白九從他身體裡揪出來帶走,但大活人在路上突然翹辮子影響不太好。

  有護士從白悟能身邊經過,跟他打招呼,卻見他迷迷糊糊,還時不時往後對空氣說話,猛然想起醫院的某些傳說,不由加快了腳步。

  這時,一瓶藥突然從前面的房間飛了出來,摔到了地上。

  房間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都說了我沒病,你不要再給我吃這些藥了!」

  「楚楚,聽爸爸的話,乖乖吃藥好不好?算爸爸求你了,檢查出來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又一瓶藥被扔了出來。

  「我都說了我沒病!」

  「你看你這手上的傷,你又自殘了是嗎?你的暴力傾向越來越明顯了!」

  房間裡有什麼被摔碎。

  「滾!你別碰我!」

  又是一陣東西摔到地上的響聲。

  「我最後警告你,你才不是我爸爸,在你和媽媽離婚的那一刻,你就不是我爸了!」

  隨即,方天楚氣沖沖走出來邊將擼起的袖子放下,迎面看到了白悟能,腳步一頓,迅速地扯了扯袖子,又冷哼一聲快步離開。

  高跟鞋踩得像是要把地板踏碎。

  白悟能還是注意到她胳膊上的刀疤了。

  白悟能撿起腳邊的藥一看,瞬間愣了—這是精神疾病用藥。

  張度人快步走來,邊道謝邊接過藥,卻在白悟能抬頭的瞬間僵住了笑。

  「是你啊小白,哈哈,你怎麼……你來看小八是吧?」

  張度人迅速把藥放進口袋,語無倫次地說著,又匆匆走回辦公室。

  白悟能站在原地想了下,還是走到張度人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聽到裡面有慌張的收拾東西的聲音,乒桌球乓,像是緊張的戰前準備,白悟能悄悄打開了一條小門縫,看到張度人正把幾瓶藥扔到柜子里。

  白悟能悄悄地關上了門,又敲了敲門。

  「戰前準備」更為緊張起來。

  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請進。」

  白悟能推門而入,看到張度人神色自如地坐在辦公桌前,但是額前還有幾滴不易察覺的汗珠。

  看白悟能面無表情,沉默地看著自己,張度人不由心虛,站起向他走去:「小白,聽說你這次立了個大功啊。」

  白悟能忽然伸手擋住了張度人的去路,張度人心下一沉。

  白悟能走到張度人面前,沉默地與他對視,只見他的眼神由緊張逐漸陰沉的時候,白悟能突然彎腰,撿起一塊碎玻璃片,仔細端詳。

  「小心啊,東西摔壞了就算努力清理了,也還是會留下痕跡的。」白悟能看向張度人莫測的雙眼,「傷人傷己,你說是吧?張醫生。」

  張度人與白悟能無聲對峙,突然間,他朗聲大笑,邊從白悟能的手裡拿過玻璃碎片走到垃圾桶邊,扔進去:「若是那樣,就繼續清理,清理到沒有痕跡為止。」

  白悟能注意到垃圾桶里的玻璃碴兒下有一份資料。

  張度人臉上的笑意帶著手術刀般的冰涼鋒利,正要說話,他腰間的呼機響了起來:「主任,醫院剛剛送來了一個車禍傷員……」

  張度人飛快回應:「收到,我馬上來。」又深看了眼白悟能,匆忙跑了出去。

  看來,他還記得,自己是個醫生。

  白悟能聽著腳步聲迅速遠離,才走到垃圾桶邊,拿出了那份資料,一頁一頁地翻開細看。

  他的眉毛逐漸蹙起。

  漸漸地,過去的謎底浮出水面來……

  他似乎沒注意到,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又開了道縫,有一雙眼睛正望著他,帶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那雙美麗卻狠毒的眼睛是方天楚的。

  方天楚才走進電梯,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返回張度人的辦公室,卻見到白悟能在翻看一份資料。

  她心裡咯噔一聲,再細看,認出那是她的病歷。

  看來,有些事情,是瞞不住了。

  今天張度人才拿到她這些年在精神科檢查的病歷,所以看到了她的精神診斷信息非常嚴重,才會急切找她談話,甚至求她吃藥。

  她可不認為自己有病,但是,她確定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看到這個病歷都會認為她有病的。

  本來她不在乎別人如何亂想,白悟能若是也這麼想那就算了。

  只不過,在那份病歷上,她忌諱的不是病情,是她的某個信息。

  方天楚緩緩打開了門,向他走來。

  白悟能轉身,看到了方天楚,下意識放下了病歷。

  「白法醫。」

  方天楚掃了眼他手上的東西,笑問:「你在看什麼?」

  白悟能聳聳肩:「沒什麼,一份張醫生扔掉的東西。」

  他說完將病歷扔回垃圾桶。

  方天楚眼皮一跳,她看到最上面那一頁寫的東西,心裡一沉。

  她再也裝不下去,冷聲質問:「你已經知道了?」

  白悟能像是很驚訝:「知道什麼?」

  方天楚冷冷地看著他不語,白悟能看向垃圾桶,長長地哦了聲:「我知道了,你大學的專業其實是護士,哈,沒想到現在在娛樂公司叱吒風雲。」

  方天楚的眼神更冷了,妖嬈的眼線像是毒蛇,噝噝地吐著芯子,對著白悟能蓄勢待發。

  白悟能的笑意更深了,走到旁邊擺滿手術用具的桌子邊:「所以,你除了熟悉娛樂圈的所有規則,對這些,也都不陌生吧?」

  他的指尖划過整齊的手術工具,涼意仿佛滲入了血液中。

  方天楚眼裡迅速閃過了什麼,笑了聲,走到他身邊,拿起一把手術刀,看著光線滑到了刀尖,微光閃閃。

  「對啊,我除了很會培養明星,還很會用手術刀。」

  白悟能轉身直視著她:「那這個呢?」

  方天楚手一顫,她看到白悟能手上拿著一支注射器,她臉上的笑頓時凝固。

  「你還記得你的前未婚夫是怎麼死的嗎?」

  方天楚的眼睛微紅,直視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但他只是沉默地望著她。

  「酒精中毒。」

  「難為你還記得,我以為你這樣冷血的人,早就忘記他的生死了。」

  方天楚倒是笑了,她似乎並不覺得「冷血」是一種貶義詞。

  方天楚一隻手撫上白悟能的胸膛,傾身貼近,危險的氣息吐在他的臉上:「不忘記他,我要怎麼記住你?」

  「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愛上別人?」

  方天楚看著他眼裡的那面湖,平靜得幾乎能讓她感受到徹骨的冰冷。

  冷血?冷血的應該是他吧?

  她猛地推開白悟能,聲音顫抖:「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對我的背叛,婚禮都快舉辦了,他竟然要跟我解除婚約!」

  方天楚微紅的雙眼蒙上了淚,帶著憤怒和委屈,似乎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所以,他酗酒酒精中毒死掉,我其實一點也不難過,反而非常開心,背叛我的人就不該活著!」

  方天楚像是傾訴般說完,卻發現白悟能淡淡地看著她,反而愈加冷靜,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笑意,仿佛早已看透。

  她剛剛那一番話只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她心中更為羞憤,止住了眼淚,步步靠近白悟能。

  白悟能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像一個神父一樣開始陳訴她的原罪—

  「你的未婚夫發現了你的精神病,還發現了你不可抑制的暴力傾向,於是決定跟你分手,沒想到你突然邀請他一起吃最後一餐飯,即使知道你的瘋狂,還是赴了約。你把他灌醉,然後非常熟稔地順著他胳膊上的針孔,注射了那麼一點點高濃度的酒精。」

  白悟能伸手比了個動作,眯眼看著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那段不過毫釐的距離:「你深知這一點點的劑量能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又望向眼神幾乎要將他千刀萬剮的方天楚:「而且,很巧的是,那個針孔就是你們婚檢時留下的,所以不會引起懷疑。他就這樣,被他的未婚妻,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了。」

  他憑什麼替上帝審判?

  只是,惡魔之所以是惡魔,那是因為它們沒有恐懼,即使是上帝出現在它們面前。

  方天楚已經站在了白悟能跟前,如火般的紅唇揚起一絲笑意:「沒錯,他,是我殺死的。」

  話音剛落,白悟能感受到腹部一陣撕裂般的痛意。

  他心中輕嘆,又回到原點了。

  意料之中,但是這生命流逝的感覺倒是意料之外。

  他感到有什么正在迅速從體內消失,身體像是齒輪,慢慢開始停止,一股力量將他抽離這副軀體。

  他踉蹌幾步撞到牆上,緩緩坐下,低頭看到腹部上的手術刀和帶著溫度流淌的鮮血。

  方天楚驚訝地看到白悟能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絲笑意,仿佛等待已久……

  終於起風了。

  他眸子裡的那面湖水波蕩漾,像是彎曲的經緯線交織著,攪動著許多她讀不懂的情緒,幸福、眷戀、悲傷、思念……

  這時,房門開了。

  「楚楚!」

  張度人大吼了一聲,飛奔到白悟能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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