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秦相被放


  顧雋抱著字帖站在自家門口發呆了良久,也沒想好應不應該進去,正晃神的時候,阿福突然開門走出來:「少爺?」

  原來弟弟這幾日有些咳嗽,小娘抱了去看大夫,爹便也跟著一起去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顧雋將字帖交給阿福,讓他等下個月父親生辰那天再拿出來送給他,這是席夫子的一番心意。

  阿福愣了愣:「老爺大壽那天,少爺你不回來嗎?」

  如今他還有什麼面目見爹,如果不是李源,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爹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危,才受秦相的威脅離開朝堂,他也不會知道,原來那一夜他撞見的馬車上,坐著的是太子殿下和李源,他更不會知道,爹儘管離開朝堂,卻從沒停止為朝廷效力,若非如此,御史台也不能成功搜集到足夠證據,將秦相爺拉下馬。

  而他卻一直以為父親是為了一己之私才阻攔他考科舉,更以為父親早已變節,成了攀附權貴的勢利小人。他身為人子,卻枉為人子,愧對父親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我不回了,你替我告訴爹,我祝他福如東海,壽比青松。」說完,顧雋紅著眼眶離開了家。

  顧永年坐著馬車快到家門的時候,掀開車簾卻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奪門而出,急忙讓車夫停在家門口,進去問阿福,才知道兒子剛回來過,留下了一幅席夫子轉交的字帖。

  「他還說什麼了?」

  「少爺說他下個月不回來了,祝老爺您壽比青松。」阿福有些忐忑地說。

  

  顧永年輕嘆一聲,他不回來,自己過壽辰又有什麼意思呢?何況至今聖上仍未發落秦相,他總覺得這並不是個好兆頭,秦相一日不除,朝廷就宛如背負著一個巨大的毒瘤,百姓亦承受著被這毒瘤波及之危險,他又有什麼心情慶賀生辰?

  「行了,我本就沒打算辦什麼生辰,倒是這幅字,是席夫子的一番心意,你替我掛起來。」

  說完,顧永年便回房去了。

  這一夜,他卻睡得不是很安穩,夢裡他在撈一彎水裡的月亮,不論他如何努力,卻總是成空,最後,他被一聲敲門聲猛然驚醒。

  「阿福,看看外頭怎麼回事?」顧永年起身坐在床畔,揉了揉太陽穴。

  下一秒,李源推開房門沖了進來:「老師,不好了。」

  顧永年抬起頭來,看著愛徒的眼神,瞬間便意會過來,他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

  秦鑫站在宮門口,內心忐忑不已,既怕消息是假的,更怕突然出了變化。今早天剛亮,太子殿下突然遣人來通知他,說聖上開恩,念在相爺身體不好,恩准他回府先住著,大約巳時便會從昭獄裡放出來。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備了衣裳披風到宮門口等著。

  今日恰巧是個陰天,風有些大,還沒到晚秋,卻已有了些冬意。巳時剛過,秦相爺果然出來了,一身白色單衣,頭髮凌亂,短短十幾天時間,仿佛老了十歲。

  秦鑫急忙拿了披風上前去,披在父親身上:「爹!」

  秦相轉頭看著兒子,才十幾天不見他,他似乎也瘦了一圈,想必是因為自己的事,四處奔波求助吧?苦了他了。

  「先回去再說!」秦相身體儘管虛弱,眼神和語氣卻比以往更堅定。

  回到秦府,林氏已經準備好柚子葉和火盆,去過昭獄的人,總要去去身上的晦氣。秦相洗了手,跨過火盆,這才進了前廳。

  一家三口坐在廳里,氣氛卻有些凝重,林氏早已從兒子口中知道枕邊人此次所犯的事,她沒想過他還能從昭獄出來,內心甚至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悲傷。年少時嫁給他的時候,她是多麼欣賞他一腔報國的熱忱和滿腹的正義感,那時候他們也是心心相印,沒想到短短几十年,卻漸行漸遠。

  秦鑫何嘗不是一樣的心事,從小到大他都以為,爹是為國為民的好官,走到哪都深受百姓愛戴,他是那樣為爹驕傲,即便爹忙得一年到頭顧不上他,他也不敢埋怨,因為他知道,一個好官總是要將百姓放在最前頭的。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虛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父親好陌生,他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真正是個什麼樣的人。

  見妻兒半天沒有說話,秦相也猜到他們內心的想法,他這十幾天在昭獄裡,想的最多的並不是如何出去,而是如何面對他們。若他真的出不去,他們又該怎麼辦?

  人在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最珍惜的是什麼。為了他們,他說什麼也不能倒下。

  「我……」

  「好了,剛回來先別說那麼多了,我去讓下人準備飯菜。」像是為了逃避,林氏站起來,轉身便走出前廳。

  秦鑫望著母親的背影,什麼也沒說,遲疑良久,還是鼓起勇氣打破沉默:「爹,孩兒有話想問您。」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秦相看著他道,「以後我自會告訴你,現在,你先去替我辦一件事。」

  秦鑫不解地看著父親。

  「把杜施悅給我找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我要立刻見到他!」

  -

  京城府衙門口,顧雋已經來回踱了幾十趟,看得莫北庭都心煩:「行了,玉娘都已經去作證了,你怕什麼?」

  「我就是怕啊,萬一她臨門一腳翻供了怎麼辦?萬一,她又受了靜瑜指使,不僅不幫忙,還落井下石,又怎麼辦?」

  看他這個樣子,莫北庭又是好笑又是擔憂,也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才能抽身而退,畢竟人家安小姐喜歡的又不是他。

  「你就算信不過玉娘,也得信得過李大人吧?李大人都出馬了,若這事還不成,那你也唯有認命了。」

  莫北庭說的雖然都對,但他一刻見不到安兮兮,一刻就沒辦法放下心來。玉娘為什麼進去這麼久了還沒出來?該不是府衙的人不相信她吧?還是說,靜瑜早料到他們會去找玉娘,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一肚子疑惑在顧雋腦子裡糾纏,轉頭看見安大富蹲在府衙門口無所事事的樣子,他又走過去:「你怎麼一點兒也不著急?」

  「我著急能有什麼用?你不是已經想到辦法救她了嗎?」

  「那是你女兒!你當人爹不用負責任的啊?」

  「那還不都怪你,自從她跟你……」安大富壓低了聲音,「自從她跟了你,背地裡幹什麼事都從來不讓我知道,你們現在還招惹上了韶王府,我能管得著嗎?啊?」

  顧雋瞬間沒了聲氣。

  安大富一肚子委屈,都說女大不中留,從前他心心念念想給她找個好婆家,她非拖著不肯嫁,好啊,他認了,那就養她一輩子啊。結果說變就變,跟顧雋這小子好上了,又整日不見人影,好嘛,那就隨她吧,她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去個四海節,送掉他一半身家,他忍了;把顧雋這小子養在隔壁,天天爬牆頭,他忍了;千不該萬不該,去招惹韶王府。

  他就是家財萬貫,也不能隻手遮天去跟韶王府對抗啊。這兩日他吃不好睡不好,一睜眼就在發愁該怎麼救她出來,可以找的人全找了,誰也不敢跟韶王府扯上關係。

  錢,有個屁用。

  「好了,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讓她出這種危險,你別生氣了。」見安大富委委屈屈,顧雋蹲到他旁邊,拿胳膊肘了肘他,「我知道你是個好爹,我剛剛是一時煩躁。」

  「滾!死小子又想哄我,別以為我對你和顏悅色,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你……」

  話沒說完,府衙大門突然打開,兩人立刻站了起來。只見安兮兮在玉娘和衙差的陪同下走出來,看著雖然有些疲憊,卻並沒有受什麼苦的樣子。

  顧雋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下。

  他和安大富齊頭並進地走過去接她,他手裡拿著柚子葉,已經想好了流程,一會兒等她撲進安大富懷裡哭,他就拿著柚子葉在她頭上亂掃,轉移她的注意力,這樣她就不會哭很久了。

  誰知他和安大富一出現在安兮兮面前,她卻直接撲進他的懷裡。

  「……」

  「我被抓進來的那天,獄卒對我說,沒人敢跟韶王府作對,就算我是冤枉的,也不會有人幫我作證,但我卻一點兒也不怕。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會丟下我不管,不管對方是誰,你一定會想到辦法救我的。」

  顧雋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頭髮上:「傻瓜。」

  安大富站在旁邊,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他伸手奪過顧雋手上的柚子葉,這種粗活就讓他這個沒什麼用的爹來做吧。

  莫北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又犯了嘀咕,這兩人看起來哪裡像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的樣子?連他這種已有家室的,都感覺被狠狠虐了一把。

  「安小姐沒事就好,我也可以放心了。」莫北庭道,「不然回去真沒辦法跟輕輕交代了。」

  安兮兮才從顧雋懷裡鑽出來,對莫北庭道了謝,轉頭又撲進安大富懷裡撒了會兒嬌。

  玉娘站在他們身後良久,一直沒出聲,等到他們準備離開,才慢慢走過來,歉然道:「連累安小姐受了兩日的牢獄之災,玉娘在這裡給安小姐賠不是了。」

  安兮兮還心有餘悸,總覺得她和靜瑜是一夥的,下意識退了兩步。玉娘也不介意,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胭脂盒:「這就當是我的賠禮吧。」

  「誰知道你又安什麼心?我不要。」

  玉娘面露悵然,握著胭脂盒的手停在半空,進退兩難。顧雋知道她並沒有惡意,莫北庭說的對,他就算信不過玉娘,也該信得過李源。

  他替安兮兮接過那個盒子:「多謝。」

  玉娘這才鬆了口氣,淡淡一笑後轉身便離開了。

  安兮兮看著顧雋:「你幹什麼收她的東西?萬一……」

  顧雋:「說來話長,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天好像快下雨了。」

  正好玉福樓就在附近,四人立刻上了馬車。才剛到玉福樓門口,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安大富見女兒神采奕奕的,不像是吃了兩天牢飯吃出心理陰影的樣子,總算放下心,便去找酒樓掌柜忙事情了。

  顧雋三人上了二樓,找了張桌子坐下,一邊賞雨一邊吃飯。

  聽完顧雋講了這兩日的事情後,安兮兮才知道玉娘為何會反過來幫自己,沒想到玉娘和李大人之間有這麼一層交情。說起來因為當年那支下下籤,她對李源一直沒有多少好感,今日卻欠了他這麼大一個人情。

  莫北庭並不知道那支下下籤的事,只覺得兩人提起李源時的神情都有些古怪,正好讓他想起今日過來之前收到的消息,跟他們倆以及李源都有關係,便道:

  「對了,有件事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今天一早聖上將秦相爺從昭獄裡放出來了。」

  「什麼???」

  顧雋和安兮兮齊刷刷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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