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寫信


  「其實這支簽是我為了除掉李源而安排的,原本我以為將顧永年趕出御史台,我便可以高枕無憂,沒想到我看走了眼,李源這小子表面圓滑,實則跟他師父是一條心。思兔sto55.com我自然留不得他。可惜,讓安家那丫頭和顧家那小子壞了我的好事,否則,今日我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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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定方面露兇狠之色:「讓他們還回來,就算是兩清了。」

  秦鑫大驚失色:「爹的意思是……」

  「沒錯,我要你想辦法促成顧雋和安兮兮的好事,待他們二人花好月圓,我便可以違抗聖旨的名義將他們拿下,抄了安家。這是唯一可以填補國庫的辦法。」

  「可是爹,他們是無辜的。」秦鑫急切道,「大哥的死雖然與顧大人有關,但他根本不知情,錯不在他,更不該牽連到顧雋身上。安家更是與我們毫無瓜葛,我們怎麼能這樣做?」

  秦定方突然給了兒子一巴掌:「到了今天,你還為他們說話?難道杜施悅沒有告訴你,他們一開始本是想接近我,是因為陰錯陽差,才跟你結識嗎?這些日子,他們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你一清二楚,還執迷不悟?」

  秦鑫捂住自己半邊的臉頰,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父親。

  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慢慢模糊了視線:「爹是故意讓杜師爺告訴我那支簽的事情,對嗎?先讓我與他們決裂,再將大哥的死因告訴我,如此,我便會甘心情願受爹的驅使,去對付我曾經最好的朋友,成為爹你最得心應手的工具。」

  秦定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爹你何嘗不是在利用我呢?你們都在利用我,誰又在乎我怎麼想呢?我願意,不願意,開心,不開心,自由,不自由,都不在你們任何一人的考量中。」

  「我曾經以為,我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錦衣玉食,有愛我的父母,有相知的朋友,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鑫兒……」

  沒等秦定方說完,秦鑫已經奪門而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想逃得遠遠的,遠離所有傷害自己的人,等到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站在宮門口。

  他笑了出來,沒想到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是在東宮陪太子殿下念書的時候。萬幸的是,秦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卻沒有牽連到他,他依舊可以用腰牌自由出入宮裡。

  進宮以後,他熟稔地走向東宮。那日父親出昭獄的消息,是太子殿下第一時間通知他,論情論理,他也該去叩謝殿下。

  到了東宮,他卻發現太子殿下並不在殿內,一問才知,殿下方才覺得煩悶,獨自去後花園散心了。秦鑫本想坐在殿內等,想了想,還是起身往後花園而去。

  此時的後花園,菊花比前幾日開放得更為熱烈,但靜瑜卻無心欣賞。她有些恨自己為什麼放不下,明明知道他無心,她卻連走開都做不到。甚至,她連拒絕他無理的要求都做不到。

  「你要我接近秦鑫,我可以答應你,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論怎樣都好,我不能嫁給他,我可以對他虛情假意,可以替你當探子盯著秦家,但若是你要我嫁給他,我絕不答應。」

  靜瑜說完,眼眶早已紅成一片。

  太子走過去,將她攬進懷裡:「傻瓜,我怎麼捨得讓你嫁給別人?我只要你當我的眼睛,其他的我自會處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你就是東宮的女主人,我最心愛的女人。」

  「真的嗎?那定國公府那位小姐呢?」

  「什麼定國公府?我心裡只有你。」太子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靜瑜從他懷裡鑽出來,乖巧地點了點頭,這才離開。待她走遠,太子的神情才慢慢回復到冷漠的狀態,仿佛剛剛那些甜言蜜語,都是一場虛幻。

  他正想回寢殿,一轉身卻看到花園一側的月亮門處,有一抹顏色迅速閃過。好似是淡紫色……

  他心下頓時瞭然。看見了也好,早晚總會知道的。這盤棋下到現在,才是真正到了尾聲的時候。

  -

  顧雋回到浮香胡同的宅子,幾天沒回這裡,桌椅便都沾了一層灰。桌椅沾了灰,還可以擦乾淨,可人的心一旦疏遠,怕是再無法回到過去了。

  他坐在院子裡,想起這幾個月以來的時光,覺得自己仿佛過了一生那麼長。第一次體會感情,第一次與朋友決裂,第一次被心上的姑娘打一巴掌……

  他不知道李源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如果不努力一次,他永遠都會後悔。

  他正想著怎樣才能讓安兮兮再見他一面,結果收拾屋子的時候卻在牆角發現了一封信。

  信很新,新到連墨跡都還沒幹透,顯然是他回來之前有人剛放進來的,而且在這片牆下,就只有一個可能——是從安家那邊扔過來的。

  會是她嗎?顧雋內心忐忑不已,既希望是她的信,又怕這是封絕情書,握在手裡遲疑了半天也不敢打開,好像只要沒看到,他和她之間就還沒走到最後一步。

  罷了,早死晚死,總歸是要死的。就算不看,難道兩人之間的嫌隙就不存在嗎?她願意寫絕情書,總好過從此一個字也不跟他說吧。

  顧雋咬了咬牙,打開那封信,才看了一眼,差點整個人蹦上了天。

  【如果你敢賣房子走人,我就一輩子不原諒你。】

  顧雋握著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不是在做夢?她,她寫的居然不是絕情書?

  他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是書讀得多了,一目十行,落下了什麼關鍵的字眼,他甚至用手指著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過去,然後內心大喜。

  沒漏,他沒念錯一個字。她就是那個意思。

  他簡直心花怒放到恨不得跳到隔壁,大聲告訴她:我怎麼會賣房子?好不容易才能近水樓台,我是傻子嗎?

  他的確是個傻子,把這封信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連她哪個字上的哪一筆重了輕了,他都一清二楚。

  他靠在牆邊,覺得李源真丫的是盞明燈,出現得那麼合時宜,早一刻他便看不到這封信,晚一刻,也許大雨再次降臨,又會將這封信淋透……

  仿佛連天也在幫助他。

  他欣喜得不知該做什麼才好,突然眼前有什麼東西飄過,他下意識伸手一抓,結果又是另一封信。

  他看了眼牆頭,剛雀躍起來的心又不安起來。該不是她又後悔了,所以寫了另一封信來絕交吧?那他還看不看?

  他又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將第二封信拆開。

  【你不要以為我不讓你賣房子就是原諒你的所作所為,我是為了大計,我的氣還沒消呢。】

  顧雋怎麼覺得,自己越看越開心呢?

  這次沒等多久,第三封信又拋了過來。他已經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拆開了。

  【算了,你要賣房子就賣吧,我不在乎。你最好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一牆之隔的安家西院裡,雙喜坐在梯子上,看著自家小姐坐在石桌旁寫信,默然搖了搖頭,不懂了,現在的戀人,有什麼話不能一次性在一封信里說清楚?非要拆成好幾封。

  「不行不行,雙喜,快把剛剛丟過去的那封給我拿回來。」安兮兮突然道,「我重寫一遍。」

  「啊?小姐你還能不能行了?信都扔過去了,我怎麼撿啊?」

  「你翻過去啊。」

  真是折騰死人了。雙喜只能站起來,反身往牆頭爬,沒想到才剛剛越過牆頭,就見自己剛剛扔過去的那封信卡了一角在瓦片那,根本沒落到隔壁院子。

  哎嘿,省事。雙喜直接取過來,送到安兮兮手裡:「還好還好,沒丟過去,撿回來了。」

  安兮兮摸著胸口鬆了口氣,沒過去就好,撕了重寫。手上剛要使勁,卻發現不對勁,這不是她剛剛用的信封!

  她趕緊拆開一看。

  【你不在乎我在乎!休想!】

  完了!

  安兮兮愣愣地看著信,很想假裝自己在做夢,但奈何理智不允許。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那麼說,剛剛她一封接一封的信,他全看到了?

  她不如死了算了,還有什麼臉面在京城混?

  她正想找個洞鑽,雙喜突然叫起來:「小姐,信。」

  「什麼信?」

  「隔壁啊!」雙喜跑過去,撿起剛落下來的信,「奇了怪了,今天的風是怎麼回事?剛丟過去又刮回來了?」

  安兮兮搶過來,迅速打開。

  【負荊請罪夠嗎?如果不夠,任你發落。】

  「哼,說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麼又來了?」雙喜又抓到新一封,這次卻是沉甸甸的。

  安兮兮打開信封,裡面躺著一支髮簪,是那次她撞見他在院子裡獨坐時,他拿在手上端詳的那支。儘管那個晚上,她已經知道他的心意,可後來卻從沒見他再拿出來過。

  她以為,他早將這東西丟了。

  安兮兮的心突然跳得飛快。

  「雙喜,把東西收走,我不寫了。」說完,安兮兮跑過去爬上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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