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表白
顧雋靠牆站著,內心說不緊張是假的,他押上了自己所有的心意,孤注一擲,如果不能成功,這輩子他也許都不會勇氣再來一次。思兔閱讀sto55.com
今日與李源聊完的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為什麼這些日子,不論他多努力地跟自己說瀟灑放手,成人之美,可內心卻始終無法完全放下。或許就是因為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他一直感受到的不是彼此遠離,而是互相靠近。
他原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意識到了這個秘密,可直到看見這幾封信,他才恍然明白,安兮兮也早就意識到了。
他和她之間,只剩下面前的這一堵牆了。
顧雋握著信,耐著心等待,突然,他感覺到一陣動靜,轉頭便見梯子微微晃動。他抬起頭,看見他心愛的姑娘爬上牆頭,與他相視一笑。
時間就仿佛定格在這一刻,雨後的陽光絢麗奪目地自她身後照來,他就這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然後眼睜睜看她一腳踩在因為連日下雨已經發霉長了青苔的梯子上,直接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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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噔!
該死的顧雋,他是不是故意把她騙過來殺?安兮兮捂著自己的腰和屁股,疼得差點厥過去。
下一秒,顧雋衝過來,將她扶起來:「你沒事吧?傷著哪裡沒有?」
他緊張地打量她,又不敢輕易觸碰到她,畢竟她剛剛滑下來的時候是腰臀著梯,他只能觀察她的表情來確定她有沒有大礙。
突然,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臉,停在她的髮髻上。她雖然出身富貴,卻很少戴得滿頭珠翠,素日出來只是簡單地梳個髮髻,點綴一兩支朱釵。可現在,她的頭上卻別著一支她從未戴過的髮簪,璀璨奪目,與她的明艷相映成輝。
顧雋愣愣地盯著那支髮簪,說不清楚自己內心是什麼感覺。
安兮兮發現他盯著自己的頭髮,頓時紅了臉:「我戴起來不好看嗎?」
「當然不是。」顧雋回過神來,「這可是明月坊出的,怎麼可能不好看?」他花了大價錢呢,夥計說這是最好的。
「我沒問你簪子好不好看。」
「那你問什麼?」
安兮兮抬起腳狠狠碾了他一下:「你在這兒給我裝糊塗是吧?」
話音剛落,便被面前的人一把攬進懷裡。
「你當然好看,你怎麼會不好看呢?從我們小時候第一次見面,我心裡就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小姑娘?明明安大富長得那麼其貌不揚……」
「喂,不許說我爹。」
「後來我們慢慢長大,見慣了好像也不覺得有什麼,直到每次你找完我麻煩,我總發現身邊有幾個人來向我打聽你的事情,我才漸漸意識到,是我瞎了眼。」
安兮兮不自覺彎起嘴角。
「我從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喜歡與你爭鬥,明明錢也掙夠了,捉弄你也沒有什麼成就感,畢竟你實在很好騙……」
顧雋感到腳背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卻沒有停下來:「可我就想看你得意洋洋,看你氣急敗壞,看你看不順眼我,卻又收拾不了我的樣子。」
「原來最笨的是我,花了這麼多年時間,才漸漸意識到,那都只是因為我想見你。」
安兮兮沒有說話,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安靜,因為從剛剛到現在,她的心跳都像擂鼓一樣,一刻也沒辦法平息。就連那次秦鑫送她香囊,她都沒有這樣心跳如此凌亂過。
她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是個傻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天從京郊回來,她滿腦子都是自己打了他一巴掌的畫面和說出那句傷人的話後他的表情。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她現在不是更應該難過秦鑫的決裂嗎?畢竟,秦鑫才是她喜歡的人啊。
可奇怪的是,她怎麼努力在心裡想著與秦鑫解釋,不到片刻,腦子裡就會浮現另一個人的身影。他的壞,他的笑,他的揶揄,他的著急,他的傷心,他所有所有的表情,都像鐫刻在她心裡一樣,清晰可見。
就連他轉身的背影,都好像定格在她眼前。
她就這麼混混沌沌地過了幾天,直到今天早晨一醒來,見到爹在倉庫替心上人挑禮物,她過去一問,爹就像是孩子一樣打開了話匣子停不下來:「你沒見過她,你不知道,她一貫過得樸素,不喜歡穿金戴銀,家裡乾乾淨淨,一點兒多餘的東西都沒有。還有啊,東西一定要好用,她才會用,要不然,哪怕是再貴再稀罕,她也不在乎。她還很喜歡自己動手做東西,板凳桌子、斗笠蓑衣,連棚子她都會蓋,她手上有道傷疤,就是她以前劈竹子的時候被劃傷的,有這麼長一道呢。」
爹伸手在她面前比劃。她頓時愕然,她印象中的爹爹雖然在商界呼風喚雨,對帳目的把握分毫不差,但在生活小事上,他卻並非是個細心的人。可現在,他卻對別人生活上的事巨細靡遺,可見他是真的喜歡對方。
也就是在這瞬間,安兮兮恍然大悟,她為什麼滿腦子都是顧雋的點點滴滴。原來,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他早就漸漸走進她的心裡了。
她開始害怕,害怕他被自己那句話傷害,害怕他從此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更害怕沒有他的日子,自己要如何度過。
於是雨停後,她讓雙喜取了紙筆,直接在西院裡給他寫信,最要緊的,自然是先穩住他,讓他別賣房子。如果他回來是為了賣房子,她自然是要第一時間讓他別賣。
寫完第一封,她又突然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暴露自己的什麼心思。她是想留住他不假,可他一貫是容易蹬鼻子上臉的人,萬一反過來譏笑她怎麼辦?
於是她又寫了第二封。
一扔過去她又後悔了,這好像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他可是顧雋,就他那腦子,他怎麼可能瞧不出來她那點小心思?
她突然生氣了,破罐子破摔,又寫了第三封信,這回相當絕情。
然後,更後悔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翻來覆去的糾結,一點兒沒遺漏地,全被他抓到了。丟人,太丟人了。
安兮兮捂住自己的臉,如果現在有挽回顏面的辦法,她願意傾家蕩產交換,只求在顧雋面前抬起頭做人。
「我都說了這麼多了,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顧雋低頭問她,她捂著臉,他只能透過她的手指縫,試圖看清楚她的表情。
她該怎麼說?安兮兮飛快開動腦筋,怎樣才能含蓄又明白地告訴他自己的心意?怎樣才能不被他取笑?
突然,她抬起頭來,仰視著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的顧雋,第一次無比嚴肅認真地開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見我爹?」
顧雋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差點連手腳往哪裡放都不知道,什麼是欣喜若狂,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
他側過身去平復心情,不想讓她看見他的慌亂。
安兮兮還以為他是有什麼猶豫,忍不住伸手去搭他的肩膀:「你要是不願意的話……」
話未畢,就見他倏地一個回身,順著她的手將她拉進他懷裡,低頭吻在她的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他迅速離開:「誰說我不願意?你少自作主張。什麼時候?」
「總得等我跟我爹先稟明情況以後吧。」安兮兮小聲說,滿腦子都還沉浸在剛剛那個觸覺里,凌亂道,「萬一我爹不肯呢?」
「你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爹還吩咐我千萬不可讓別的男狐狸精搶走你呢。」
「那怎麼一樣?我爹先前只是以為我包養了你,又不是以為咱倆來真的。何況,我還撒了謊,自然要跟他解釋清楚。」
顧雋牽起她的手,揶揄道:「反正怎樣,我都註定是你的人了。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面對。」
安兮兮雙頰發燙,羞得狠狠砸了他兩拳,突然又陷入沉思之中,面色有些不安。顧雋看著她:「你在擔心秦鑫?」
安兮兮急忙搖頭:「我不是那種意思,我只是在想,要怎麼跟他解釋和你之間的盟約,才會讓他心裡好受一些。」
她既然已經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就不能再欺騙秦鑫,雖說顧雋已經和秦鑫談過,但她也很應該親自去跟秦鑫說個清楚,跟他要回那條手帕。只是,他送她的那個香囊,她卻是沒辦法還給他了。
顧雋輕嘆一聲:「也許你怎麼解釋,他也不會聽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你我最初接近他的目的了。」
安兮兮愕然抬頭:「你是說……」
顧雋點頭:「他已經從靜瑜口中得知了那道聖旨的事,其實那天我騙了你,我根本沒有提及什麼婚約,是秦鑫以為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利用他,無法接受,決定與我們劃清界限。」
現在知道她的心意,他才敢將真相告訴她。
安兮兮這才知道,原來那日在京郊,顧雋說那番話的用意。她是怕她難過於秦鑫的決裂,所以才將所有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她真是個傻瓜,她應該早看出來的,他怎麼會是做那種事的人。
「你的臉還疼不疼?」她盯著他半邊臉頰問。
顧雋摸了摸左臉:「疼是不疼了,就是看見你有點發憷,可能落下心病了。」
安兮兮噗嗤一笑。
「那我給你治治?」
「怎麼治?」
安兮兮踮起腳,突然側過腦袋,親了他臉頰一下。
「好像,好一點了,但是還沒有全好。要不,再來一下?」
「不要得寸進尺!」
「來嘛來嘛。」
「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