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耳環


  韶王葉忠今日從宮裡回來後,一進門便讓下人將大門關好,自己直奔女兒的房間。思兔閱讀sto55.com

  靜瑜正在窗下繡帕子,抬眼見父親怒氣沖沖地走來,立刻便猜到他所為何事。她不慌不忙地將針扎進繡框裡,放到一邊,讓伺候自己的丫鬟退下。

  葉忠一進門便直接走到她面前質問:「閆侍郎的事,是你做的?」

  「爹不開心嗎?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放在很安全的地方,絕對不會再被人拿到,以後那閆侍郎就不能以此威脅您,薛伯伯當年賄賂顧永年的事情也不會被揭穿。爹您最怕的,不就是薛伯伯的名聲受損嗎?」

  「胡鬧!誰讓你這麼做的?我的事情我自會料理,你是王府的郡主,就該好好待在王府里,整天干涉我的事情做什麼?」

  「還不是爹您優柔寡斷,受人所制,我才會出手。若那閆侍郎第一次登門,您便將他拿下,施以威嚴,他又怎麼敢繼續威脅您?難道您真以為答應他的要求,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往後的禍患只怕無窮無盡。」

  靜瑜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這樣的人,就該好好給他點教訓,不能讓他以為有恃無恐。」

  看著氣定神閒的女兒,葉忠只覺得不寒而慄:「就算是你要幫我,你已經拿走閆侍郎的那塊玉,為何還要將他打傷?你可知道打傷一個朝廷命官,是何等重罪?若是被人知道……」

  「爹放心,我身邊的人個個忠心耿耿,做事滴水不漏,絕對不會讓人抓住把柄,就算我明擺著告訴閆侍郎,是我做的,他能拿我如何?難道他還能到御前去告我一狀?誰會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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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瑜笑了笑:「我這些年在外人面前,可連大步都沒邁過一步。」

  葉忠只覺得頭疼欲裂,都怪他平時太寵溺著這個女兒,把她慣得無法無天。從十來歲開始,她便開始指揮府里的護衛替她辦事,她向來聰明,滿腹計謀,這麼多年來,時常是到最後他才發現她背著自己做了不少事,想要阻止根本已經晚了,只能作罷。

  這次太子選妃,他遲遲沒有去向聖上求恩賜,也是因為這個,他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那樣的心性,若是到了東宮,還不知道要掀起什麼樣的滔天巨浪。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將來後宮佳麗成群,她若是一個管不好自己,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東窗事發,怕是連他都救不了她。

  他不能因為寵愛她,便什麼都由著她,這是害了她。

  她已經十九了,也許他也該是時候狠下心,好好管束她了。

  「我不管你有任何理由,從現在開始,你一步也不許出王府,給我在家好好反省。」

  葉忠說,隨後召來護衛們,對他們宣布:「從現在開始,給我看好郡主,誰要是敢放她出房間,就休怪我不客氣。」

  「爹,你憑什麼把我關起來?」靜瑜終於緊張起來,想去追韶王,卻被護衛攔住了。

  「郡主就聽王爺的話,別出去了。」護衛們面露難色,「王爺現在在氣頭上,你就算去說,也是自討苦吃啊。」

  靜瑜慢慢沉下心來,爹又能關得住她幾天呢?不用兩天,太子殿下一定會想辦法把她弄出去的。她只要等著就可以了。

  兩天後,靜瑜果然收到安國公府的請柬。安國公夫人邀請了京城一眾未出閣的千金去飲宴,原本這種宴會,靜瑜身為郡主去與不去都行,可偏偏聖上膝下唯一的公主平樂也嚷著要去。公主都去了,郡主又怎麼能不去?

  韶王雖然不放心她,卻也不能不同意,只能千叮嚀萬囑咐,讓護衛送她過去後好生跟著,千萬不可讓她肆意妄為。

  靜瑜打扮了一番,一出門又恢復柔弱的模樣,到了安國公府跟眾人打了個招呼後,便託詞身體不適的,帶著護衛離開。

  『郡主,王爺說……』

  「閉嘴,你們是跟我時間長,還是跟著我爹的時間長?」靜瑜打斷護衛的話,「如果還想跟著我,就別廢話,我讓你們做什麼便做什麼。」

  「那咱們現在去哪啊?」

  靜瑜想了想:「去雲黛河邊。」

  這幾日她雖然不能出門,卻一直讓人暗中留意秦鑫的動靜,自從他爹出昭獄以後,他似乎有什麼心結,這些日子一直獨自在雲黛河待著。

  很快,靜瑜帶著護衛到了京郊,果然遠遠見到秦鑫坐在河邊發呆。她讓護衛們都退下,自己一個人走了過去。

  她本是想直接跟秦鑫交談,結果到了他身後,卻發現他根本沒聽見聲音——他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而那個天地,是他手裡的一方帕子。

  繡工慘不忍睹的一方帕子,若不仔細看,靜瑜壓根瞧不出這是兩朵並蒂花。這種如此基礎的花樣,她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繡出來了,而且繡得比大人還好看。

  可就是因為這樣,此時看到秦鑫沉浸在其中,她才越是惱怒。她一眼便看出來,這是安兮兮送他的。這麼丑的帕子,有什麼好看的?

  她站在他身後,突然彎腰奪過那手帕:「你還放不下她?」

  「還給我!」秦鑫終於發現了她,起身便跟她討手帕。靜瑜自然不會輕易給他,拉住手帕的兩個角在手裡絞扯:「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我不是告訴過你,她在利用你嗎?」

  「我不用你管,把手帕還我!」秦鑫的語氣又重了幾分,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不知為何,靜瑜心裡突然生出無邊的煩悶。她將自己的寶石耳環摘下來,包進手帕里,團成一團,當著秦鑫的面直接就將其扔進了河裡。

  「我就是不還,有本事你自己下河裡撈去啊。」說完,她別開臉,料定秦鑫只能無可奈何地放棄,卻不成想,下一刻便聽到噗通一聲。

  她立刻回頭,河邊已經不見了秦鑫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在河水中掙扎找尋的狼狽人。她站在岸上,氣急敗壞道:「你瘋了嗎?只不過是一條手帕而已。」

  秦鑫泡在河水裡,應也沒應她一聲,只是不斷沉進水裡,又浮出水面,又沉進水裡。他並不是熟識水性的人,幾下來回,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再加上這陣子雨勢連綿,京城的天氣冷了不少,河水雖不如寒冬時候的冰冷刺骨,卻也相差無幾了。

  秦鑫在河裡淌了一會兒,臉色便蒼白無比,突然間,他像是被冷得失去了意識,腦袋往後一倒,慢慢地沉了下去。

  靜瑜見狀,直接解開身上的披風,縱身一躍。她小時候曾落過一次水,差點淹死後便請了師傅教自己游水,水性相當不錯。

  她拼命游向秦鑫,總算在他完全沉下去之前拉住他。可就在此時,她的小腿突然抽了一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還來不及做什麼,已經迅速地往下沉。

  第一口水嗆進嘴裡的時候,幼時的恐懼迅速涌至,她仿佛看到死亡襲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幸運的是,秦鑫在此時緩過知覺來,反過來將她拉住,慢慢拖著她上了岸。

  「靜瑜!靜瑜!你怎樣了?沒事吧?」他拍打她的臉,語氣里滿是急切。

  靜瑜躺在他懷裡,好半天才慢慢找回神識,一睜眼便見秦鑫滿身濕透地抱著她,神情滿是關切。

  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居然沒死。

  遠處的韶王府侍衛見主子落水,一個個都衝到了河邊,後來看見秦鑫將人救上岸,才放下心來。此時見郡主甦醒,兩人濕透地偎依在一起,他們不敢正眼看過來,只能間或偷瞄一眼,倒是十分自覺地退到了二人眼睛不及之處。

  「你,方才為何要救我?」秦鑫問她,語氣已不如剛剛那般生硬。

  靜瑜惱怒地閉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他要找死便由得他,為什麼要救他?天這麼冷,連個大男人都撐不住,更何況是她。方才她的腿抽筋,一定是被凍的。

  要是不救他,什麼事都沒有。

  見她不說話,渾身濕透,衣服全貼在身上,秦鑫將目光別開,繼續道:「你救我做什麼?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是啊,我是巴不得你死,但你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死。」

  「我死在哪裡,還需要你同意嗎?」

  「哎,我那麼拼命救你,你連一聲感謝都沒有就算了,倒反過來怪我了?」

  「如果不是你把我的東西扔進河裡,我又怎麼會……」

  說到一半,秦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靜瑜見狀,立刻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沒事吧?你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她小時候聽教她會水的師傅說過,有些人嗆了水,當下看著沒事,過後卻可能慢慢出現症狀,最後甚至會死,死狀與溺斃無異。

  秦鑫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方才使力的時候沒調整好呼吸,岔了氣罷了。」

  靜瑜瞬間鬆了口氣。

  「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不遠處,撿起自己方才脫下的披風,回到秦鑫身邊替他披上,又在河邊樹下撿了幾根沒被雨淋透的枯枝,生了小叢火烤衣服。

  她若是這麼濕漉漉地回去,爹就會知道她瞞騙他,那她以後再想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兩人對坐無言了一陣子,最後還是由靜瑜打破沉默。

  「那條手帕對你就那麼重要?你就那麼喜歡她?」

  說完,她才發現秦鑫閉著眼睛,還以為他睡著了,結果下一刻便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這是我唯一可以保留的與她有關的東西了。」

  「你與她……」

  「我們再不會見面了。」

  靜瑜頓時瞭然,看來,他還是信了她的話。她按捺住心中的喜悅:「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起碼,你不會再被人利用了。」

  話音剛落,她看見秦鑫的眼睛突然睜開,朝她看過來,那眼神莫名其妙讓她有些心慌。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突然湊近,攤開右手。在他右手的手心裡,躺著一枚寶石耳環,正是她剛剛摘下包在手帕里的。

  「沒找到手帕,好在,找到了你的耳環。」他說著,將那枚耳環幫她戴上。

  銀針穿過耳洞的時候,靜瑜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方才河裡的水聲還大。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事應該做,可又怎麼都想不起來,直到秦鑫幫她戴好耳環,起身離開,走了不知多遠後,她才恍然意識到。

  他那樣逾越規矩,她竟然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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