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一百零一章 夜宿


  是夜,秦府別院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思兔閱讀秦鑫早知道這事瞞不住她,只是沒想到,她來得這樣快。

  靜瑜站在院子裡,看著被下人看守嚴密的院落,再見到北廂房窗戶上倒映出來的倩影,轉頭就扇了秦鑫一個巴掌。

  秦鑫默然片刻,拉過她的手:「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到了他的院子裡,靜瑜才掙脫開他的手,質問道:「這就是你從我那裡要走香囊的原因?你既迫不及待想挽回你的心上人,為什麼還要……還要……」

  她向來無所畏懼,可這一刻竟然問不出心中的疑惑。既然他另有所愛,為什麼這些天卻對她關懷備至?難道僅僅是想從她這裡騙走那個香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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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來說,即便被那位安家大小姐利用、玩弄,他都可以毫不介懷,可她只是在他面前耍過一次心機,他從此便對她敬而遠之,避如蛇蠍,這麼多年,從沒給過她一次好臉色。雖然她一直安慰自己,為了配合太子殿下,就算受他冷眼也無所謂,可捫心自問,她哪裡比不上那個安家大小姐?

  「我沒有想挽回誰,這一切都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秦鑫淡淡地開口,並沒有惱怒,可也並不焦急。他這副樣子,在靜瑜看來,卻仿佛是另一種羞辱。

  她見過他為安兮兮心急如焚的模樣,他不是毫無情緒的人,可這些情緒,卻只有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才能釋放。

  她知道自己在自取其辱,可卻還是順著他的話問:「那是怎樣?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秦鑫遲疑了下,才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他打算利用那支下下籤做文章,抄了安家,填補國庫的虧空。這是救秦家唯一的辦法。聖上已經許諾,只要補上這筆錢,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而要抄了安家,只讓安兮兮和顧雋之間產生感情,是遠遠不夠的。只有讓他們二人生米煮成熟飯,成為真正的夫妻,才能坐實他們違抗聖旨的罪名。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帶走安兮兮了吧?你還會覺得,我是想挽回她嗎?」

  靜瑜愣愣地站在那,她完全沒想到秦鑫是因為這個理由帶走了安兮兮。就算他恨自己被安兮兮欺騙利用,也不至於下這樣的狠手報復吧?抄了安家,安兮兮可就什麼都沒有了。不僅失去一切,也永遠不可能再原諒他。

  「你確定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如果安兮兮知道你這麼對她……」

  「她已經知道了。」

  「你說什麼?你告訴她了?」

  秦鑫點了點頭,慢慢地走到石桌前坐下:「既然走到這一步,何必再心存欺騙。讓她知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並不會改變任何結果。」

  「那你就不怕她難過嗎?」

  秦鑫抬起頭來,眸子裡盛著清冷的月光,他注視著靜瑜,良久方道:「比起這個,我更在乎你會不會難過。」

  靜瑜心跳亂了一拍,慌忙側過身去:「我難過什麼?」

  秦鑫起身走到她跟前。

  「你這麼急匆匆地跑過來興師問罪,難道不是因為擔心我會與安兮兮舊情復燃嗎?」他笑了笑,「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挨巴掌。」

  靜瑜臉皮發燙,轉過頭來盯著他的臉:「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說完伸手便要去摸他的臉,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他輕輕一扯,她便陷入他懷裡。

  月色迷濛,靜瑜抬頭望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噗通亂跳,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已經低下頭,她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在徹底融化。

  天明的時候,靜瑜在榻上醒來,發現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她有些緊張地坐起來,正四處張望,他卻從帳後繞過來:「在找我?」

  回想起昨晚的點點滴滴,她臉色一紅,下巴支在胸口。

  秦鑫靠著她坐下,將她攬進懷裡:「你會不會後悔?」

  「嗯?」為什麼要後悔?

  「也許該後悔的是我。」

  她詫異地看著他,就見他悵然開口:「以秦家如今的境地,想回到從前的榮光早已是奢望的事情,我實在不該自私地跟你在一起。你值得一個更好的歸宿,比如——太子殿下。」

  再聽到太子殿下這四個字,靜瑜才發現自己心境全然不同。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己對太子殿下是愛情,可現在才恍然大悟,那只不過是她心中的一個執念罷了。太子那樣高高在上,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誰看見了都會心生嚮往,為了撈到這個月亮,她用盡了所有辦法,最終也不過是水中撈月。

  褪去所有光環,她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渴望的是心上人的關懷和疼愛。那些被辜負的歲月里,她唯一的安慰便是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比她更慘,她好歹還有父親的關懷,他卻什麼都沒有,獨自在東宮之中,就連他一直信賴的兄弟,也只是在利用他罷了。

  也許就是這樣一份同情,讓她漸漸看到了他的存在,越來越關注他的一舉一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開始,她對他的感情也悄然起了變化,最後,她連不該告訴他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從此她便要跟太子涇渭分明了。太子若是知道她假戲真做,真的跟了秦鑫,定必會惱怒,可她顧不得了。

  她重新靠進他懷裡:「我不知道什麼是更好的歸宿,我只知道,我認定了就不會後悔。」

  「你當真……不會後悔?」

  「嗯。」

  秦鑫環住她,感慨道:「若這次秦家可以度過這一劫,我定會去韶王府求親。怕只怕老天爺不會幫我。」

  「何必靠老天爺,你有我呢。」

  「你?」

  「不論你打算做什麼,我都一定會幫你的。」靜瑜捧起他的手,真誠道,「有我在,秦家絕對不會有事。」

  秦鑫看著她半晌,突然將她拉進懷中:「你這樣真心待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

  牙郎再次找到顧雋的時候,總算帶來了好消息。沒想到杜施悅名下居然真的有產業,而且還不止一處。

  「這幾個別院都是好幾年前秦相爺買下的,雖然登記在這位杜師爺名下,但我打聽了下,房契並不在杜師爺手中,可能連他本人都不知道。」

  秦府出事後,杜師爺第一個潛逃,這背後恐怕大有文章。顧雋突然想起來,在孫青雲寫給靜瑜的札記中曾提起過,他一直通過杜師爺了解她的情況,難道說,秦相爺入昭獄的事,與韶王府有關?如果杜師爺被韶王府收買,那秦府出事,他怕秦鑫發現端倪,第一個潛逃就不奇怪了。

  不過他實在不明白,這杜師爺跟著秦相爺應該賺得盆滿缽滿,又為何要背叛秦相爺?而且他名下除了這幾處秦相爺偷偷買下的別院,竟無他自己買下的宅邸,又似乎有些奇怪。

  但不管如何,既然查到了,就不能放過線索。

  酬謝牙郎後,顧雋立刻去找安大富,沒想到一進廳門就見姚掌柜站在安大富身邊,兩人的神情都如臨大敵。

  「怎麼了?」顧雋問。

  安大富將自己剛收到的信舉起來,心情沉重地說不出話。

  姚掌柜不忍心,主動替老爺開口:「綁匪來信了,要老爺準備五十萬兩白銀贖回小姐。」

  顧雋上前一步將信拿過來看了眼,心裡更加肯定了,一般的綁匪,誰又能這樣獅子大開口?五十萬兩白銀,幾乎就是安家的全部了。

  「一時間,讓我去哪裡籌那麼多錢呢?」安大富急道,「就算是賣商鋪,也需要時間吧?」

  「就算老爺願意賣商鋪,安家這麼多產業,也不一定能全找到人接手啊。我們越是心急,買家就會越壓價,到時候不僅賣不出去,就算能賣,恐怕也籌不到那麼多錢。」姚掌柜說。

  姚掌柜到底是大掌柜,一下就點出了關鍵。更何況,安家立足京城這麼多年,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行,一旦出了問題,只怕也會影響到京城的穩定,絕不能輕舉妄動。

  為今之計,一定要在交贖金之前找到安兮兮,救出她,才能化解這一場危機。

  「你說得簡單,去哪裡救?怎麼救?我們現在連兮兮在哪裡都不知道。」安大富顧不得什麼了,轉頭對姚掌柜道,「我不能拿兮兮冒險,你現在立刻去打點一下,讓幾個帳房先生都過來,我要知道我現在有多少現銀,多少地契房契,所有能換成銀子的,都給我點一遍。」

  「老爺!」

  「聽我的吩咐!」

  「……是。」

  姚掌柜無奈地準備離開,被顧雋一把攔住。

  「安伯伯,姚掌柜的顧慮是有道理的,你若是突然變賣安家的產業,不僅可能籌不到贖金,還可能會引發京城大亂,到時候就更加難救出兮兮了。」

  「那你有什麼辦法?你若是有辦法,我全聽你的。你若是沒辦法,就給我閉嘴。」

  顧雋正打算開口,外頭突然又來了人。

  「齊掌柜?」姚掌柜喊出聲的同時福至心靈,「你是不是有什麼大小姐的消息?」

  齊掌柜是負責安家在京城東郊商鋪的掌柜,一般只有季度盤點帳目的時候才會過來,現在他突然出現,一定另有要事。

  果不其然,齊掌柜說這兩天有戶人家的下人頻繁在京郊的集市上採購,而且不在乎東西的好次,來了便將東西一掃而空。

  那幾個下人去的店鋪雖不是安家的店鋪,但店鋪掌柜見客戶買得爽快,不由得也有些好奇,便打聽了下,那些人剛開始支支吾吾,後來經不住問,還是透露了一番,說是家裡的主子心情不好,便拿東西出氣。這些東西便是買回去讓主子砸的。

  京郊的幾個商鋪掌柜多有來往,這事就傳到了齊掌柜的耳朵里,齊掌柜尋思著,大掌柜命他們最近見到什麼古怪的事,不論大小,都必須立刻來報,他便過來了。

  顧雋立刻詢攤開牙郎給自己謄抄的那幾個宅邸的地址,沒想到竟真的有一處在京城東郊,再跟齊掌柜一對,那集市果然就在這宅邸的附近。

  安大富大喜過望:「你意思是……」

  姚掌柜立刻讓齊掌柜先退下。顧雋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沒錯,我猜兮兮就困在那裡。」

  「那我們還等什麼?我立刻叫上夥計們,一起去救大小姐。」一聽到大小姐有音訊,姚掌柜也失了冷靜。這回反倒是安大富理智許多。

  「不行,萬一對方在京城留了眼線呢?一旦我們召集人馬,很容易打草驚蛇。不如先去探探。」

  顧雋也是這個意思。

  越到緊要關頭,他們越不能草率行事,否則救不到人,還可能會弄巧成拙。

  安大富:「那就我和你去。」

  姚掌柜:「那我繼續讓人打聽消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以免打草驚蛇。」

  三人達成一致,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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