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二章 顧永年壽辰
兩人喬裝出了京城,一直停留到天黑,才駕著馬車前往東郊的那處宅邸。思兔閱讀
一路上,顧雋有些心事重重。安大富見狀,狐疑問:「怎麼了?你不是在擔心什麼有的沒的吧?」
安大富現在十分敏感,如果這臭小子敢表現出對女兒的任何嫌棄懷疑,他絕不會放過他。
顧雋搖搖頭:「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明天就是我爹的生辰了。」
安大富一愣,這幾天他著急瘋了,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之前顧雋來過家裡後,他便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找顧永年這老傢伙坐下來聊聊,既然兒女都已經看對眼了,他們兩個老頭子為了兒女的幸福,總得有所表示。哪怕是表面上裝裝和氣,也是好的,總不能將來讓一雙兒女在夾縫中求生吧?
正好顧永年馬上要過五十大壽,他也打算趁此機會跟他和談,連賀禮都讓姚掌柜去準備了,可偏偏這時候兮兮失蹤,他也把這事都拋到腦後了。
難怪顧雋這小子悶悶不樂。
他安慰道:「這次算是我欠你的,等救了兮兮,我再替你去跟你爹解釋。你放心,哪怕豁出去我這張臉,也絕對不叫你受委屈。」
「我不是擔心怎麼跟我爹解釋,我只是有些難過,這些年每年我爹生辰,我總是藉故跑出去,連句吉祥話也吝惜給他,可他卻從沒怪過我,為了不讓我介懷,甚至也不過壽了。我爹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卻從沒理解過他,安伯伯,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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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富一滯,臉上多了幾分慈祥:「當父母的就是這樣,哪怕孩子再不像話,也會一直等待。只要最後能等到你,那你從前如何,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顧雋聞言,臉上慢慢釋然,兩人相視一笑,眼神中有著不言而喻的默契。
很快,他們便到了那處別院。一見門外看守的護衛,顧雋心裡更是篤定,安兮兮一定在裡面。否則在京郊這樣的地方,何須重重守衛。
他和安大富交流了下計劃,兩人決定繞過正門,從側面翻牆上去看看情況。到了牆邊,兩人卻是犯了難,這處宅子的牆比普通宅子高了不少,要想翻進去根本沒那麼簡單。
放眼望去,四周連塊可以墊腳的石頭都沒有,這可怎麼辦?
安大富:「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
顧雋:「那怎麼行?你是長輩,你踩我。」
安大富:「好主意。蹲下。」
顧雋:「……」
安大富的腳一上肩膀,顧雋半蹲的身體瞬間便狠狠往下一沉。
「安伯伯,答應我,你以後少吃點行不行?」
「少廢話了,再高點,我夠不著牆。」
顧雋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一張臉憋得通紅,總算把安大富舉過了牆頭。
安大富探眼一看,院子裡燭光搖曳,好幾個下人守在北邊的廂房外,嚴陣以待的模樣,不像是伺候主子,倒像是看守犯人。
「看來我們來對了。」
「怎麼說?」
安大富從顧雋肩膀上跳下來,道:「我瞧著裡面不大像是普通人家。」
顧雋轉身看了眼牆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的手給我看看。」
安大富攤開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染上了顏色,跟牆頭的瓦片一個樣。顧雋嗅見一陣奇怪的味道,突然意識到什麼:「快走。」
他拉住安大富想走,但安大富已經站不住了,反倒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天旋地轉:「怎麼回事?」
「安伯伯!安伯伯!」
才喊了兩聲,安大富已經人事不省,顧雋也跟著腳下不穩,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看見幾個人朝自己走來。
「通知公子,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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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恩師五十大壽,一大早打點完府里的瑣事後,李源便攜著妻女往西城趕去。
好幾年了,自從恩師辭官後,為了避人耳目,每年這個日子,李源都只能遙祝恩師身體康健,不能親自來祝賀,更不敢送禮。
饒是這樣小心翼翼,終於搜集到秦相貪贓枉法的證據,卻還是讓他從昭獄脫身,李源知道恩師內心有多失落。如今御史台和秦相已經是水火不容,既然遲早有一戰,他也無需再躲躲閃閃了。
下馬車的時候,李源卻覺得有些奇怪,顧家今日怎麼閉著門?雖說恩師之前從不過壽,但今年畢竟特殊,恩師也知道他會過來,怎麼會讓阿福緊閉大門呢?
李源讓妻女先等著,自己上前去敲門,可敲了半天,卻一直無人回應。就在他疑惑不已的時候,一輛馬車在他身後停下。
「這麼巧啊,李大人!」
李源一回頭,就見韶王葉忠從馬車裡探出半個身子與他打招呼,急忙過去行了個禮:「王爺。」
「本王還以為認錯人了呢,李大人是來探望恩師的?」韶王笑著問。
李源與韶王並無私交,過往也很少打交道,韶王竟會停下來與他打招呼,這實在讓他有些詫異。但不管如何,韶王身份尊貴,他自是不能輕忽。
「今日是下官恩師的五十大壽,所以前來賀壽。」
「怎麼顧家大門緊閉,看起來不像是要擺壽酒的樣子啊。」韶王疑惑地問。
就在此時,經過的街坊突然插口道:「你們是來找顧大人的?他今日不在,他的丈母娘突發重疾,帶著娘子和孩子回去探望了。」
李源恍然大悟,許是事出突然,恩師來不及托人去通知他。既然如此,那只有等恩師回來,再將賀禮補上了。他正打算帶著妻女回去,韶王卻又叫住了他。
「李大人,相請不如偶遇,不如到我別院裡喝杯茶,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一下。」
身為御史,李源對朝官的邀約一向是敬而遠之,以免招人話柄,正打算拒絕,韶王又發話道:「是關於秦相爺的事情。」
李源聞言,遲疑了下,看向自己的夫人。李夫人趕緊道:「你去忙吧,我帶女兒回家便是。」
李源這才放心,將馬車讓給妻女,自己則與韶王同行。
馬車一走,李源立刻急切地問:「王爺方才說,有關於秦相爺的事要與下官商議,不知是何事?」
韶王淡淡一笑:「李大人不必著急,馬車上不宜商談,等到了別院,我們再慢慢談。」
李源雖然心急,但想想韶王所說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只能耐心等著。很快,馬車出了城門,到了郊外的別院。兩人剛踏進別院,便聽見一陣鼓樂的聲音隱隱傳來。
韶王停住腳步,問下人:「附近是有人在辦喜事嗎?」
下人立刻道:「是啊,王爺,是咱們後頭的那宅子,之前本來無人居住的,前幾天突然又了動靜,好像是專門過來這邊辦喜事的。」
「既然是睦鄰,你替本王送份賀禮過去,聊表心意。」韶王吩咐。
下人立刻領命退下。
韶王領著李源去廳里用茶,兩人才剛坐下不久,下人匆匆回來,又道:「王爺,我看後頭那宅子有些不對勁。」
韶王放下茶杯:「怎麼了?」
下人表示,自己去送賀禮的時候,見那家人大門緊閉,一點兒也不像是辦喜事的樣子。他去敲門,裡頭瞬間靜寂無聲,也無人應門,很是可疑。
「有這等事?難不成是借著喜事為名,暗行什麼蠅營狗苟?」韶王看向李源,拿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李源愣了愣:「王爺既有此擔心,去看看也無妨。若是一場誤會,跟主人家道歉便是,有道是不打不相識,想來,他們也會諒解。」
韶王會心一笑:「還是李大人思慮周全,不如李大人就跟本王一道去吧,若真有什麼事,也可以幫本王參詳一下。」
左右也是無事,與其在這兒乾等,不如一起去看看情況。李源便應允了。
韶王立刻點了十來名別院的家丁,繞過別院東牆,到了後頭的那宅子。如下人所說,大門果然緊閉著,之前的奏樂聲也絲毫未聞。
李源也覺得有些可疑,只是,除卻對於這宅邸的懷疑之外,他總隱隱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他來不及思考,韶王已經一聲令下。
「來人,把門撞開。」
話音剛落,下人們齊刷刷上前,拼命撞向大門,很快把門破開。韶王一馬當先地踏進去,李源緊隨其後。
眾人站在院子裡環視一圈,裡頭布置得喜氣洋洋,但卻並不見賓客滿堂,廳堂的門更是緊閉著。
「看來果然有鬼。」韶王揮了揮手,帶著人便撞開了廳堂的門。
就在門破開的一瞬間,李源渾身的血液幾乎停止流動,並以極快的速度冰凝下去。他終於知道,方才站在外頭時,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是因為什麼了。
他看向韶王,韶王也回過頭來看他,在交匯的目光中,李源已經不需要再求證任何事情了。
「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拿下。」這次下令的人變成了李源。出奇的是,韶王也並未阻止,而是厲聲附和:「李大人說將他們拿下,你們還等什麼?」
韶王的下人一聽,立刻上前將面前的幾個人制住。只是,他們都有些奇怪,方才來的時候,不是說這些人借著成親的名義做什麼壞事嗎?可他們看著,明明就是在成親啊。
一男一女的新人,雙方長輩,有男有女,那婦人手裡還抱著個小娃娃。怎麼看也沒有一個像是惡人的模樣。
除了有一樣,他們看向李源大人的時候,神情都十分複雜,而李源大人的神情,也很是微妙。
「李大人!」這時,「新郎官」突然開口喊了聲,奇異地對李源露出笑容。
他竟還笑得出來?
李源怔怔地看著穿喜服的年輕人,慢慢閉上眼睛。
「有什麼話,到天牢里說吧。」說完,便讓人將他們押走。
待他們走遠,李源才木然開口:「下官一直以為王爺清正嚴明,是絕不會構陷污衊他人的。是什麼讓王爺甘於與他人同流合污?」
韶王抬起眸子:「李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誤打誤撞,下令拿人的,分明是李大人你。倒是要請教,到底他們是犯了何事,竟讓李大人不惜在恩師大壽這一天,將他們父子送進天牢呢?」
李源默然不語,懊悔排山倒海襲來,他該更小心一些的,今日去顧家的時候他就該察覺的,怎麼也不該中了韶王的計謀。他對秦相爺千防萬防,卻沒防住韶王,他愧對恩師的教誨。
這麼多年的籌謀,如今卻做了他人的棋子,更害了安老爺和安小姐,就連京城的太平,恐怕也要覆滅了。
他真是萬死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