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 圈套


  時間倒回一盞茶之前,顧雋和安兮兮從睡夢中醒來,竟見到了彼此。思兔閱讀sto55.com兩人欣喜過望地抱在一起,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好像過去了幾年一樣漫長。就連現在再見面,都仿佛像在做夢。

  顧雋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他明明還在到處找她,她怎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呢?突然,有什麼念頭閃進他的腦海里,下一秒,他渾身僵硬地將她從懷裡拉開,才發現他們身上原先的衣服都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成親的喜服。

  「怎麼會這樣?」安兮兮詫異地問,環視一周,才發現不僅他們的衣服被換了,就連這屋子,也被布置成了成親的禮堂。

  兩人正驚疑著,很快又聽見屋裡傳來另外幾道聲音。一進暖閣,才發現安大富、顧永年、顧雋的小娘和弟弟,以及阿福都在。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陸續醒來,身上穿的也都是參加喜宴的新衣裳。

  安大富揉著發疼的腦門,先是納悶地問了句自己在哪,緊接著,他看見女兒站在自己面前,生龍活虎,毫髮無損,瞬間老淚縱橫地奔過去將她抱在懷裡。

  「乖女兒,爹想死你了。」

  安兮兮卻沒興致回應老爹的溫情,很顯然,秦鑫想利用那支下下籤做文章,直接抄了安家。

  她看向顧雋:「是秦鑫的計謀。我們不能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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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雋點頭,立刻扶上顧永年就想離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外頭傳來撞門的聲音。

  來人將時間掐得正好,並沒打算給他們撤退的機會。他們會在這一刻醒來,想來也是安排妥當的。

  逃不掉了。

  雖然他不知道外頭來的會是誰,但他知道,一定不會是秦鑫和秦相爺。秦家要置身事外,才能掩人耳目,在後續安家的處置中得利。

  只要不是秦鑫,那他們之中,也許還能有一個人逃脫。

  顧雋轉頭看向阿福,對他道:「你找個地方躲,不論一會兒發生任何事情,你都別出來,如果你僥倖能脫身,避開追蹤再去找湛君瀟和莫北庭想辦法。」

  阿福滿臉惶恐:「什麼意思啊,少爺?」

  顧雋嘶吼:「躲起來!!」

  阿福再不敢遲疑,立刻打開柜子躲了進去,櫃門剛關上,韶王便帶著人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李源。

  的確,要想將他們帶走,李源是最適合的人。他既知道聖旨的存在,又是御史台的頭兒,若不秉公辦理,只會淪為同罪。

  想明白這一點,顧雋對李源流露出笑容:「李大人。」

  嘴上叫的是李大人,心裡喊的卻是李源哥哥。他們認識這麼多年,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想法。在這種時候,絕不可意氣用事,否則,只會抱著一起死罷了。

  李源讀懂了他,也沒有辜負他。

  此時此刻,身在天牢之中,顧雋和安兮兮才得以對安大富及顧永年道出這五年間他們背負的一切。

  「爹,是孩兒不孝,連累了您。」顧雋跪在顧永年面前,眼眶含淚,這輩子他從未為父親做過什麼,卻在他五十大壽的今天,連累他入了天牢。如果時光能倒回那個七夕節,他發誓,一定不會去華光廟,不會碰那個簽筒。

  顧永年看著兒子滿臉愧疚的神情,搖了搖頭。

  「傻孩子,我們既是父子,本來就該同甘共苦,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要說連累,也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我一直阻止你考科舉,你也不會因為壯志難酬將心思寄托在與安姑娘的爭鬥上。」

  「爹為何還要安慰我?」顧雋更覺得無地自容,「明明是我爭強好勝,行事乖張,才惹來今日的牢獄之災,爹應該怪我的。」

  「一切都是天註定,冥冥之中自有機緣。你我父子之間誰欠誰的,早說不清楚了,你又何苦自責呢?」顧永年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就算真是你做錯了,爹也永遠不會怪你的。」

  「你不怪我怪!」安大富突然插話,將顧雋從地上提了起來,揪住他的衣襟,「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倆居然瞞了我五年!怪不得我怎麼給兮兮說親她就是不同意,不是裝病就是嫌棄對方,原來都是因為你!這回我們都被你害死了!」

  「爹!」隔壁牢房的安兮兮心急地出聲,卻被安大富打斷。

  「你少替他說好話,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胳膊肘往外拐,忘了我是怎麼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的嗎?白眼狼!」說完,安大富又回頭繼續責備顧雋,「枉我還打算把兮兮嫁給你,將你當成親兒子一樣看待,為了你們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把我們父女送進天牢,跟你一起等死嗎?」

  安大富暴怒如雷,這幾天他有多麼沉浸在女兒即將嫁人的喜悅中,現在就有多憤怒。如果不是這小子,兮兮怎麼會背上那道聖旨,怎麼會嫁不出去?他寶貝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哪怕受一丁點傷,他這個當爹的都會心疼不已,可就為了這臭小子,她這輩子都不能成婚。不能成婚就罷了,現在還陷在這天牢之中。他年過半百,死了就算了,沒什麼打緊的,可他的女兒還年輕啊。

  安大富想著想著,眼淚便淌了下來:「我們安家到底欠了你們顧家什麼?一個冤枉我賄賂,一個騙走我女兒的心,還要拉著我女兒一起死。就算是上輩子撅了你們顧家的祖墳,也不至於要我們賠上性命吧?」

  說完,安大富像是失去所有力氣,鬆開顧雋,回到角落裡,頹然往地上一坐,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哭。

  安兮兮靠過來,伸手穿過牢籠,抱著他的脖子,依偎在他背上:「爹,是我不好,從來也沒讓你省過心。如果你沒有我這個女兒,那該多好,現在說不定有妻有子,一家人過著和樂融融的日子。都是我害了你。」

  「你個傻丫頭胡說什麼呢?沒有你,爹早不想活了。」安大富說,父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看著這一幕,顧雋只覺得心如刀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背過身去,想喘口氣,卻見到了坐在另一側牢房裡一直安靜沒有出聲的小娘。她抱著弟弟,出奇地冷靜,換做從前,他哪怕做錯了一丁點事情,她都會逮住不放的。

  顧雋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正想說什麼,她卻已經開口:「你不必跟我道歉,我和孩子的命,都是顧大人救的,哪怕是今日死在這兒,我也無怨無悔。」

  「小娘……」

  「事到如今,顧大人也該將事實告訴少爺了吧?」小妾對顧永年道。

  顧雋愣愣地看著父親,顧永年這才道出,他根本沒有納妾,這些年來,他和名義上的妾氏司雲一直分榻而眠。至於這個孩子,也並非他所出。

  「幾年前,我夫君去世,我被婆婆趕出家門,走投無路打算自盡的時候,幸得顧大人相救。後來我才發現,我肚子裡已經有了先夫的骨肉,我只能再次求助顧大人。恰好顧大人說他需要『納妾』來掩人耳目,問我願不願意成為他名義上的妾氏,以換取有瓦遮頭。我同意了。」

  掩人耳目……

  「爹您早知道那道聖旨的事了?」

  顧永年沒說話,神情已然默認了一切。

  「這些年,我對顧少爺多有刁難,這並非我的本意,還請你莫要見怪。」司雲說。

  顧雋搖了搖頭,他怎麼會責怪她呢?到此時,他才恍然大悟,這些年,爹對他的動輒打罵,恨鐵不成鋼,都是為了保護他。而他還以為,爹早已不在乎他。他真是個傻子,傻到頭了。

  安大富瞪大眼睛,合著這個牢房裡的人,就他一個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他好歹是堂堂京城首富,不要面子的嗎?

  「好你個顧永年,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要是早說……」

  「早說就能如何?你有本事讓聖上收回成命嗎?」顧永年嗆他,「就是給你十個膽子,你敢到聖上面前去說話嗎?」

  「我……我不敢,你就敢了嗎?」安大富伸長脖子反駁。

  顧永年冷冷一笑:「我在聖上面前據理力爭的時候,你滿腦子可都在想著賺錢呢。」

  安大富臉紅脖子粗:「賺錢有什麼錯?我賺錢也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我有錯嗎?」

  顧永年實在不想跟他辯駁,但又氣不過他方才將所有事情推到顧家身上,便直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不是你富可敵國,料想那支下下籤也沒有發揮的餘地。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已經離開朝堂,那些人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安家的財富?」安大富終於想明白,但想明白又能如何?人都在牢里了,還不是只能任人魚肉。

  錢不錢的,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想要女兒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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