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琅國來犯
李源穿著朝服,匆匆進宮面聖,他必須趕在韶王和秦相下手之前,先跟聖上求情。思兔閱讀其實那支下下籤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或許連聖上自己都忘了有這麼回事的存在,時過境遷,也許聖上會網開一面呢。
他馬不停蹄地趕到啟元殿,幸而總算快人一步。一進門,他立刻跪下:「聖上。」
身著明黃龍袍的皇帝坐在書桌後,正執筆批覆奏章,見他進來,微微抬了下頭,又低下去,面無表情道:「這麼急匆匆,出什麼事了?」
李源跪在地上,雙手合攏,奏稟道:「臣有事想求聖上開恩。」
皇帝的手頓了頓,眼皮微微一動,很快將筆放下,臉上展露笑容:「什麼事居然能讓你親自來朕面前求情?說來聽聽。」
李源深吸一口氣:「聖上還記得,五年多以前,華光廟那支下下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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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神一凜,與他交匯了一個目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源將今天於韶王別院後頭的宅邸拿下人的經過和盤托出,他雖知道事有蹊蹺,卻不能斷言,一切都只能交由聖上裁決。
皇帝合上奏章,李源要是不提,他差點都把這件事給忘記了。五年多以前,華光廟的人匆匆來報,說有人搖出了太祖爺的那支下下籤,茲事體大,不敢瞞報,特來請示。
事情傳來的時候,他正好在啟元殿裡商議事情,身邊的兩個臣子,一個是秦定方,另一個便是李源。他便拿此事問二人的意見。事情牽扯到顧家,他也很想知道,這兩人會作何選擇,畢竟他們二人,一個視顧永年為仇敵,一個卻是顧永年的高徒。
出乎意料的是,這兩人竟然意見一致。李源認為,這下下籤雖事關重大,但顧雋和安兮兮不過是兩個孩子,因為長輩不和爭鋒相對,才會去搶那個簽筒,並非有意圖謀什麼,求的也不過是姻緣這樣的私事,與這簽所卜的後果實在扯不上什麼關係。再者,顧永年在京城頗有名聲,安家商行又繫著京城的民生,若是因為這支簽便對這兩家人趕盡殺絕,恐怕才會埋下禍患。
李源提議,既然這兩個孩子求的是姻緣,就索性斷了他們的姻緣,如此一來,也就不會應卦了。秦定方也點頭同意了。
兩個肱股之臣都同意,身為皇帝,他也沒道理反對。其實對簽文之說,他一向半信半疑,只是坐在這張龍椅上,任何小事,都需謹慎待之,既然有可以不殺人又能安撫人心的辦法,他自然樂得成全。
沒想到一轉眼,五年多過去,那兩個孩子,竟走到了一塊兒,還私下成婚。
「你的意思,是希望朕網開一面,赦免了他們?」皇帝淡淡地問。
李源伏在地上,頭貼著金磚:「臣知道不該開這個口,但顧永年是臣的恩師,臣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你明知這簽關係到我朝的命運,你依然覺得,我該放了他們?」
李源知道自己此刻在冒險,如果一個弄不好,他的命運也許就會和顧家綁在一起,可他卻不能不這麼做,如果連他都明哲保身,顧家和安家就真的完蛋了。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在聖上英明治理下,我朝文人輩出,將士英勇,有這些人在,我們禮朝何愁國運不昌?若是,若是聖上將國運寄托在兩個毫不相干的孩子身上,反倒顯得對臣下不信任。」
「放肆!」皇帝厲聲一喝,臉色瞬間沉下去。
「臣有罪。」李源立刻趴下去,他知道自己是在行一招險棋,但他別無他法了。若不冒險,顧家和安家的生還希望幾乎是沒有。
那可是欺君之罪。
殿裡一片死寂,有好一會兒,李源連自己的呼吸都感覺不到,只聽見心跳聲越來越急促,命懸一線原來便是這樣的感覺。
「起來吧。」皇帝突然開口,聲音緩和了不少。
李源抬起頭來,訥訥地望著龍椅上的人,半天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腿還在發抖,只能勉力維持住站姿。
「今天要是換了另一個人對朕說這番話,只怕此刻已經身首異處了。」皇帝說,「看在你情急的份上,朕就不跟你計較了。」
「聖上。」
皇帝擺手,打住他的話,李源只能耐心等待,他知道,皇帝心裡應該已經有了決定。
事實的確如此,其實從李源方才進門跪下,說有事相求的一瞬間,皇帝心裡便已拿了主意,不論其說什麼,但凡於社稷無損,他都決定應允。原因無他,御史台早前呈上來的關於秦定方的罪證確鑿,他卻將秦定方從昭獄裡放出來,這件事不論如何,他都要給御史台一個交代。
沒想到這個關口,李源卻有事相求,怎麼能不讓他龍顏大悅呢?他只要賣李源一個面子,答應他所求,那秦定方的事便算是過去了。
只是,沒想到一向圓滑,從不出錯的李源也會有如此不冷靜的一天,他說什麼也要鎮鎮他,好讓他知曉分寸,往後在御前更加謹言慎行。
至於那支簽的事,都五年過去了,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朕知道你想救顧永年父子,但你未免也把朕想得太無情了。難道要朕饒過他們父子,就必須使這樣的激將法嗎?」
李源內心大喜過望,面上卻極力克制,搖頭否認:「臣不是這個意思。」
皇帝笑了笑:「罷了,你的為人,朕還不清楚嗎?既是你所求,朕便……」
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外頭的太監突然來稟報,說兵部尚書求見,說有急事。
皇帝頓了頓:「宣。」
很快,兵部尚書便匆匆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噗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聖上,西北八百里加急奏報,琅國敵軍來犯。」
隨著兵部尚書這一句話,李源雙膝一軟,仿佛看見希望像泡沫在眼前破滅,再看向皇帝的時候,龍椅上的天子已經神色劇變。
「立刻召集六部到金鑾殿與朕商議。」皇帝道,起身便要離開,臨走時卻回頭看了李源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所有話盡在不言中。
李源雙手合起,慢慢伏地。
「恭送聖上。」
待皇帝走後,他才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地爬起來,慢慢踱出啟元殿,往金鑾殿的方向走去。
隨後,便是他為官生涯最為漫長的一場朝會,面對西北軍情,百官各執己見,有主戰的,也有主和的,最後,皇帝狠狠一拍龍椅扶臂。
「我泱泱大禮,豈有不戰而降的道理?」
話音一落,百官都很清楚,此番定是要戰了。那琅國人驍勇善戰,兇狠嗜血,十幾年前已經大敗過禮朝一次,這次若是開戰,誰勝誰負當真是不可知。何況,今年年初,天災頻發,國庫又出了虧空,早已入不敷出,此時開戰,糧草兵甲又該去哪裡弄呢?
但皇帝心意已決,百官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隨後,皇帝將韶王和秦相叫到書房商議,李源只能跟其他人一起靜靜等待。
這一等,便是半個多時辰。
等到秦相爺和韶王再出來的時候,兩人臉上的神情截然不同。秦相爺滿面春風,韶王卻心事重重。
「朕意已決,命韶王領兵十萬,出征西北,秦相爺為後備,籌措糧草,誓與琅國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
整齊劃一的聲音在金鑾殿內迴響,百官個個看似群情激昂,實際上又有幾個是真心期盼這場戰事呢?
恐怕只有秦相罷了。
李源的目光透過其他朝臣,最終與秦相對上。秦相勾唇一笑,似乎在說,這一次又是他贏了。
李源哀莫大於心死,如今,他還能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