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 玉娘自由了


  顧雋和安兮兮一路小心掩藏行蹤,終於在天亮之前趕到約定的地方,一進門才鬆了口氣,大家都在。思兔閱讀sto55.com

  此處是顧家一個遠親留在京城的空房子,已經多年沒人住過,一時半會兒,刑部還追查不到這兒,可以暫時落腳。

  只是,落腳雖然可以落腳,吃飯卻成了問題。這麼多張嘴,只怕要天天出去買食物才能應付得過來。

  「那倒簡單,我和兮兮可以喬裝出去買。」顧雋說,「只是,要先去取點錢。」

  「去哪裡取?咱們兩家都被抄了,就算回去,也一個子兒都找不到的。」安大富潑了盆冷水過來。

  顧雋當然知道,那日湛君瀟和莫北庭來的時候,他詢問了一下,他在浮香胡同的房子,似乎還沒被查出來。他所有的積蓄都放在那,如今也只能冒險回去一趟了。

  「那怎麼行?那宅子就在安家隔壁,若是朝廷的人在安家附近埋伏,我們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安兮兮擔憂地說。

  「顧不得這麼多了,就算我們可以挨餓,孩子怎麼辦?」

  司雲懷裡的孩子在熟睡中咬住手指,對危機一無所知。眾人沉默了下,顧永年嘆了口氣:「那就這麼辦吧。」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顧雋和安兮兮便喬裝改扮成小廝的模樣,偷偷溜了出去,直奔東城。到了安家附近,兩人小心地觀察了下,卻並沒有見到任何官兵的存在。

  

  為策萬全,他們並沒有直接去浮香胡同,而是在附近溜了一下彎。沒想到這一遛彎卻發現了兩個熟人。

  黃老闆和蘇少軒。

  安兮兮這才發現,蘭亭街這一片都成了黃老闆的產業,原來傳言不假,這黃老闆說不定比安家還要有錢。看來,朝廷抄了安家以後,將能帶走的財物都帶走了,帶不走的,便直接變賣,而這些產業便都落入了黃老闆手上。只是蘇少軒是什麼時候跟黃老闆混到一起的?

  安兮兮雖然好奇,卻並不想探究下去,反正不是黃老闆接手,也會有另一個人。至於蘇少軒,她更沒興趣打聽了。

  更何況,他們來只是為了取回自己的錢,別的都不重要。

  趁著人少的時候,兩人溜進了浮香胡同的宅子裡,很快便將錢取到手,這還要多虧湛君瀟命令浮香胡同那幾個軟飯王搬走以後不許轉賣房子,以免再有人打安家的主意,現在他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這裡。

  取完錢後,顧雋又清點了一下家裡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不值錢的,只有一樣。

  他拿起了明月坊玉娘此前送給安兮兮的那個妝盒,這盒子一直放在他這裡,沒想到卻僥倖留了下來。

  安兮兮拿著盒子,想到玉娘將這個送給她的時候,她還不屑一顧,好東西她見多了,會缺這麼一個妝盒嗎?就算是明月坊出的,也不過就是精巧一些罷了。

  但現在,這可能是她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她將盒子揣進兜里,等到那天錢不夠花了,這妝盒好歹也能換一些錢。

  兩人很快折回西城,買了乾糧回去。

  為了避人耳目,顧雋交代了幾件事。一是夜裡院子裡絕不可燃燈;二是這段日子不可生火做飯;三是司雲和孩子要待在房間裡,以免孩子的哭聲被人聽見,畢竟這裡已經許久沒有住過人,若是被人發現生火做飯,或者有人聲,定會引起注意。

  眾人牢記在心,也一一嚴格遵守。只是隱藏行蹤雖然容易,逃犯的生活卻不是一時半會可以適應的。除了司雲了無牽掛以外,大家都各有各的心事,最難的便是顧永年和安大富,一個牽掛徒弟,一個牽掛自己的心上人和所有商鋪的夥計。

  在這種情況下,顧雋和安兮兮也只能頻繁出門打探,好讓他們安心。

  不過有件事倒是很奇怪,按道理他們從天牢里逃出來,刑部應該會立刻大肆搜捕才是,可他們連續出去了好幾天,都未發現京城有什麼動靜,也未聽到人議論天牢丟了犯人的事,李源以及與安家相關的人等也並未受到波及。

  朝廷似乎並不想讓這件事傳開。這也算是他們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們就這麼躲了一個月,終於漸漸適應了這種日子。

  這一日,眾人在院子裡休息,突然聽見大門被人敲響,瞬間齊齊站了起來,如臨大敵。顧雋悄悄摸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立刻驚喜萬分地打開門。

  湛君瀟撲了進來,抱住他,低聲道:「你小子,可讓我好找。」

  進了房間以後,湛君瀟才告訴顧雋自己是如何找到這裡的,好在他記性不錯,從前聽顧雋提過一次,顧家有個遠親,便暗中查了下,又親自到這附近留意了好幾天,果然見到一個身形很像顧雋的人出現。

  「其實我前幾天就想過來了,只是不放心,怕有人跟蹤,直到今天完全確定安全,才敢過來。」湛君瀟看了眼他們這些天住的地方,再看到滿桌子的乾糧,內心頗不是滋味。不過比起這些,能活下來總是最重要的。

  難得見到他,顧雋急忙詢問了下朝中的情況。湛君瀟道:「左不過都是西北的戰事,琅國勢如破竹,已經拿下了邊境兩座城池,現在西北的將領只能負隅頑抗。好在,韶王的大軍已經行至一半,想來,再過一個月便能與琅國正式開戰。」

  「秦相那邊呢?」

  「他忙於籌措糧草,我聽老莫說,他最近很少過問其他的事情。倒是秦鑫和靜瑜郡主馬上就要成婚了,日子就定在三天以後。」

  顧雋有些唏噓,最終秦鑫還是跟靜瑜走到了一起。

  兩人剛嘆了口氣,房間裡突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顧雋回頭一看,就見司雲的兒子從角落裡鑽出來,一臉的心虛,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精緻的盒子,正是玉娘送的那個盒子。

  安兮兮走過去,拍了拍小頑皮的腦袋,然後彎腰撿起了盒子。就在此時,她發現盒子底部鬆開,露出一道縫隙。她好奇地順著那道縫隙撬開底板,沒想到裡面有一封信。

  安兮兮立刻抖開,才看了兩眼便神色大變。顧雋立刻湊過來:「怎麼了?」

  安兮兮愣愣地將信交給他,顧雋和湛君瀟同時看完,同時臉色一凝。三個人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了僵局。

  好半天,安兮兮才捂著胸口道:「如果玉娘所說的都是真的……」

  「那便是秦相殺了薛將軍?」湛君瀟接過話。

  「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顧雋道,「薛將軍去世的那年,琅國來犯;這一次秦相進了昭獄,琅國又再次來犯。」

  「你的意思是……」

  」玉娘一直在明月坊充當秦相的眼線,而明月坊用來做首飾的玉石一向是從關外採購的。」

  「你是說,秦相與琅國有勾結?」湛君瀟目瞪口呆。

  顧雋不敢肯定,但他知道,只要找到玉娘,就一切都清楚了。

  -

  玉娘知道,只要明月坊一倒,自己遲早逃不過這一天,躲躲藏藏,也不過是為了多偷生幾日罷了。

  看著追來的這幾個人,她露出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笑容:「各位今日終於可以和相爺交代了。」

  「玉娘,你別怪我們,我們也不想的,誰讓你自作主張將明月坊賣了呢?你明知相爺器重你,需要你替他聯絡琅國,為何還要這麼做?」

  為何?玉娘笑開,這還需要為何嗎?因為這個探子,她早就做膩了。她從前不過是薛府一個普通的丫鬟,人生的天地就只有將軍府,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可少爺的死卻成了她人生的轉折點。薛將軍開始酗酒,喝醉了便對她動輒打罵,終於在某個夜裡借醉強行占有了她,毀了她所有的平靜,那時她才十五歲。

  她恨這天道不公,卻無能為力,從此淪為他發泄憤怒的工具,無數次在他施暴後躲起來以淚洗面。也許是這份恨被老天爺感知到了,秦定方出現在她面前,要她留在薛府替他辦事。她知道自己報仇的機會到了。那幾年,她一點一滴地往薛一平的飲食中下毒,終於,薛一平在隨皇帝狩獵的途中墜馬身亡。

  她以為自己大仇得報,終於可以過回平靜的生活,事實上,她也差點得到了這樣的日子。那兩年在李源身邊的日子,是她從未有過的快樂。若不是李源起了娶她的念頭,她真想一輩子都在他身邊,只要當一個丫鬟就好。

  離開李源後,秦相再次找上門來,要她替他搜集京城的線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擺脫秦相的控制,除非死,只能答應了他的要求,搖身一變成為明月坊的老闆娘。

  這麼多年,她好不容易等來了再次脫身的機會,得罪韶王府的靜瑜郡主,讓明月坊再無法成為她的容身之地。只是她知道,這樣一來,她大概也不會有活命的機會了。收拾完明月坊的一切後,她便躲了起來,有一天過一天,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如今,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只可惜,死在這樣的冬天裡,若能晚幾個月該多好,草長鶯飛,是她當年遇見李源的日子,一定很美很美。

  玉娘慢慢閉上眼睛,耳邊聽見利劍劃破長空的聲音,感覺到脖頸上一涼。

  她終於自由了,再也不是一個棋子了。

  她緩緩倒下,鮮血慢慢在身下流淌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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