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章 狼之長女
聽完了奧丁的話,方鴴明白了過來。
「所以,」他問道,「冥姐現在才能找來你們?」
奧丁和蕾雅還沒回答,一旁的冥已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不然呢,你以為?」
「你是不是以為奧丁、九月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值錢到這種地步?」
方鴴抱著腦門一臉無辜,他這不是還沒說麼?
而冥教訓了自己這個便宜學生,又看向奧丁和蕾雅,「關於箱子和帕克的事,你們自然也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
奧丁在一旁問道:「你又有什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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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蕾雅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冥在自己的通訊介面上點了點。
只片刻,那畫面之中又出現了另一個面孔,「海爾希?」蕾雅看到那個人,微微吃了一驚,「真是你?」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兩位,」海爾希看了看畫面之中的兩人,問道,「所以兩位是來問會上我方的意見?」
「會議?」
奧丁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海爾希,你打算插手我們第三賽區的事?」
「第三賽區?」
海爾希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
他不由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冥,「冥姐,你找我是?」
「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冥道,「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幫我教兩個小傢伙一點東西。」
海爾希怔了一下,然後才沒好氣道:「我是第二賽區的選手,你讓我幫你們訓練第三賽區的人?」
「我沒記錯的話,」冥卻神秘地笑了笑,「那個帕帕拉爾人是你們第二賽區的選手。」
「但這也不合規矩。」
這位構裝女王卻聳聳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什麼地方,蕾雅都告訴我了——你們現在銀鏈群島,對吧?」
「讓我猜猜你們的議題,是不是那位精靈女王讓你們商討與第三賽區在第二世界合作的事?」
海爾希毫不意外對方為什麼會猜到他們的行蹤,秋日林地與第二賽區軍方合作的事是擺在檯面上的。
帝國人已經和大議會站在了一起,精靈作為被入侵的一方沒有理由不尋找潛在的盟友。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方鴴身上——這個合作本身還是因為此人而起。
海爾希自然知道斯洛文亞那副本的事。
這的確也是梅爾菲娜陛下的命令——
白樹之災後,銀風港議會基本被精靈廷接管,公會同盟內部的意見也難以統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第二賽區內部的意見已經一分為二。
於是在外界看來,第二賽區的一部分公會已經在考慮與第三賽區聯盟。
「合作是合作,」海爾希道,「但是——」
方鴴在一旁這才明白,冥為什麼能在這時候聯絡上這些人。
原來奧丁和蕾雅他們都已經不在第三賽區了,事實上第二賽區的兩界通訊也已封閉。
但這管不到外海地區。
只是正是這個時候,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打斷了海爾希的話。
海爾希看到那個人,不由面色一變——他想到什麼,下意識想要退出通訊。
可惜詩人小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叫了起來:
「老哥,你怎麼在?」
「我為什麼不能在?」海爾希只好停下手中的動作,沒好氣地回了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妹妹一句。
但他仔細看了看天藍,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對勁起來。
海爾希上上下下打量了對方一番,最後目光落在天藍身後那個魔導爐上:「天藍,你身上那是?」
天藍得意極了。
她自從見到自己老哥,就時不時故意露出魔導爐的一角,可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
天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魔導爐,顯擺道:「翠鳥工坊γA型魔導爐,要35級才能穿哦,怎麼樣,老哥?是不是對自己的妹妹刮目相看了,利害吧?」
海爾希一臉鄙夷,「不過35級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成龍騎士了。」
不過他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他上一次確認這小丫頭等級時才30級吧?開了?
「你才開了!」天藍怒道,「老哥你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海爾希一口水差點嗆到,「我又沒說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切,」天藍可愛地皺了皺鼻子,「全寫在你臉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她比劃了一下,「告訴你,這可全是我的努力與汗水。」
海爾希才不信她的鬼話。
不過自從天藍加入了七海旅團,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塊心病。
作為大公會的頂尖選手,海爾希遠比普通人對這個世界的真相了解得更多。
在這禍星將至的當下,等級越高,也就越在未來的那個世界之中有自保的機會。
而這邊詩人小姐也從冥那裡聽說了海爾希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她立刻死纏爛打——總算讓這位夜鶯十王不得不同意了冥的提議。
海爾希總覺得自己攤上這麼一個妹妹,真是倒了大霉了。
而奧丁和蕾雅倒也是意外,沒想到冥竟能從第二賽區找了一個十王來推進他們的計劃。
也不知道是這位構裝女王手腕夠高明,還是七海旅團的面子夠大。
不過海爾希的妹妹是七海旅團的成員,兩人倒是沒料到這一層關係。
其實關於這個傳聞,他們並不是頭一次聽說,只沒想到傳聞是真的而已。
方鴴又聽幾人討論了一下洗手的事情。
他才想起那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男生女相的大佬,只是對方好像最近遇上了一些麻煩。
只可惜冥和奧丁似乎有意揹著他討論那件事,他也沒聽得分明。
那回憶似乎到此為止,方鴴抬起頭看了看坳口之外。
外面的風勢仍未減弱——
哈桑·曼蘇寧坐在岩柱下,手中的煙管仍正吞雲吐霧,裊裊上升的煙霧已經氤氳一片。
在那變幻的煙氣之中,屬於過去的時光似乎正在收束。
方鴴的目光重新回到手邊,再看了看那機芯,這個外掛到此為止,算是已經完成了最複雜的部分。
他這才將目鏡推了上去,然後將工具與零件收了起來。
他看向四周,坳口之中有些安靜,每個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白雪也已經走開,正在與薇瑟蕾特和梅伊兩人討論什麼。
箱子一個人站在坳口邊,看著外面的狂風,狂風不時穿過他黑色的斗篷。
像一面獵獵作響的旗幟。
只是那畫面著實是有一點,詭異……
連商隊的人都時不時向那個方向投去一瞥,有點好奇那個年輕人在幹什麼。
他不累嗎?
對此方鴴只能說,他不認識這個人——這個人可能是在修行。
至於修行什麼,你別管。
反正海爾希分別傳授了箱子與帕克一套技法。
這些日子以來,連浮躁的帕帕拉爾人都沉下心來在磨鍊技術。
不過箱子,還是一如既往。
而冥給他們找來的那些教材,基本上都是銅之階以後的進階技巧。
好在大貓人送來了一批星石,在兩支隊伍出發之前,他來得及為此對眾人的外掛進行一輪特化升級。
由於三支隊伍要分頭行動,所以在出發之前,方鴴在一周內的時間先幫白葭那一隊更新了裝備。
而自己這一隊——就只能一邊旅行一邊完善了。
只是旅行之中缺乏條件,有些東西只能一切從簡。
箱子的裝備還沒完成,他現在先幫白雪更新外掛,然後是箱子和梅伊小姐。
最後是謝絲塔。
女僕小姐其實也不太用得上這些東西,奧丁早發現謝絲塔似乎與自己不是一個路數,也教不了她什麼東西。
他答應幫女僕小姐找一個合適的老師,聽說已經定下人選。
而謝絲塔看來也不太在意的樣子。
方鴴不由看向那個方向。
女僕小姐一個人坐在離坳口出口不遠的地方,但心思完全不在外面的狂風上。
她看著岩壁上垂下來的一叢紅銅刺,當地人稱之為石發,是一種常見的乾旱藤本植物。
幾朵絨狀的小花在那裡隨風顫動,一隻羅塔奧鍬甲正擺動著巨大的上顎向那一叢草木爬過去。
謝絲塔輕輕用兩隻手捻著它的背,將它拾起來,擺到一邊。
鍬甲顯然覺得有人挑戰了自己的權威,不服氣地再一次爬過去,然後又被撿回來。
它重複了幾次,全都無功而返,最後只好從鞘翅下面生出羽翼,晃動了一下,飛入了風沙之中。
女僕小姐出神地看著那個方向。
方鴴不由想起謝絲塔在船上養的花草,但每一次都無疾而終,連多肉植物都難逃厄運。
最後連她自己都放棄了。
幾盆只剩枯枝的灰筒花,擺放在她和希爾薇德房間之間的走道上——象徵著女僕小姐最後的倔強。
那是妖精送給他們的禮物,據說完全不用照料就能活下來,它在妖精一族的話語中是『頑強』。
但『頑強』這一品質也並不能讓那些灰筒花在女僕小姐手上倖存下來。
灰筒花不能,羅塔奧人口中的石發自然也不能,至少灰筒花是魔法植物。
而紅銅刺只是普通的乾旱藤本植物而已。
方鴴看到正怔怔出神的女僕小姐,有些於心不忍。
但也是為了避免那一叢漂亮頑強的小花,慘遭女僕小姐毒手。
他甚至在想,要不讓謝絲塔未來去艾緹拉小姐的溫室幫忙算了。
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干,他向不遠處的梅伊發了一個訊息——梅伊怔了怔,然後才走過去告訴了女僕小姐此事。
女僕小姐微微一愣。
她回過頭來看了看他——不知是不是方鴴的錯覺,他感到謝絲塔看自己的目光竟有些溫和。
然後她笑了一下。
方鴴差點傻掉了,這好像還是他頭一次看到謝絲塔露出可以稱之為『笑容』的表情。
以至於過了好幾秒鐘,女僕小姐又變回了那張撲克臉,他還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總之——
方鴴心想,為了守護女僕小姐的笑容,也只好對不起艾緹拉小姐了。
雖然說,有一位大德魯伊照料,七海旅人號上的溫室應當不至於慘遭女僕小姐毒手吧?
白雪和薇瑟蕾特又討論起了十二道途的事情。
眼看著天色逐漸暗了下去,外面的風沙還沒減小的意思,方鴴不得不拿出乾糧。
想到之前那位老商隊首領表示出的善意,他看了看對方。
但老人卻搖了搖頭,笑著表示自己有乾糧。
老人反過煙杆在岩石上敲了敲,將裡面的菸灰抖落出來。
然後他才開口道:「各位不用心急,這樣的風暴一般只會持續到入夜,但溫度降下來,風沙就會停下。」
「這裡離阿塞吉德要塞不遠,各位可以在那裡停歇一晚,依我看,後面幾天的天氣應當不錯。」
「老人家,何以見得?」
方鴴眼下最擔心的正是這揚塵的風沙,忍不住問道。
他們和白葭分頭行動,要是白葭他們到了塵世之廳,他們這邊卻因為惡劣的氣候無法行動就麻煩了。
他們出發之前考量了諸多因素,唯獨沒考慮到法索汗地區的氣候。
當地人說風沙揚塵的季節在七八月之後,但當地人所認為的風沙和他們以為的顯然不是一回事。
他簡直不敢想塵盡平原七八月之後的天氣會是什麼樣子。
不過即便是當地人認為天氣還算好的日子,山區偶爾也會出現這樣的大風沙。
方鴴擔心的是,這樣的風沙會持續多久?
老人卻搖搖頭,「各位很少走這條路,自然不會清楚。」
「不過馱隊每年上路的時間是一定的,既要避開大風沙的天氣,也要避開太過炎熱乾旱的那一段月份。」
「不過這一次因為運送的物資更多,我們才提前上路了一段時間,否則你們可能都遇不上我們。」
他看著坳口外面說,「等過了這幾天,法索汗山區就會清淨下來,正因此,才能被稱之為堪聖節。」
「眾聖注視,連這座大山也收起了脾性,通常來說,這也是這段山道最繁忙的時候。」
方鴴這才明白過來,慶幸地鬆了一口氣。
縱使他們準備得再周全,希爾薇德、愛麗莎幾乎考慮到了方方面面的事,可畢竟也比不上本地人。
他不由想起了奧利維亞,可惜誓廷那邊還音訊全無,不然學士小姐一定能給他們提出有用的建議。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老人為自己的煙鍋換了一撮菸葉,然後用火折點燃。
不遠處白雪和薇瑟蕾特討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悔悟之道,密度之道……十二道途是……」
老人抬起頭來,看了看那個方向。
他將菸嘴含在口中,抽了一口,然後在一片裊裊升起的煙霧之中開口道:
「朝聖的客人,你們對十二道途感興趣?」
方鴴微微一怔,沒想對方會問起這個。
他倒沒想太多,下意識點了點頭:「我的同伴是瑪爾蘭的騎士,並不是羅塔奧本地人。」
他看向薇瑟蕾特,「而另外一位來自於大地聖殿,她們偶爾會討論一下關於瑪爾蘭的道途之事。」
方鴴想了一下,故意隱去了薇瑟蕾特出身自聖白誓約的身份。
雖然她赫塞爾人的形象有些顯眼,但正如大貓人出身自誓廷一樣,在敕令平原之外也不是沒有白鬃獅人。
老人卻並不在意,只敲了敲煙鍋道,「這不奇怪,大多數外人都會對羅塔奧的十二道途感興趣。」
他看向方鴴,「朝聖的客人,你知道十二道途從何而來麼?」
方鴴有些好奇——他並不認為一個商隊的老首領會知道關於十二道途的過去。
畢竟那是連奧薩里安和馬卡里翁等人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不過眼下也沒有別的事情,他開口道:「老人家,你請說。」
老人搖搖頭,「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年輕人,不過在納傑瑪有一個流傳很廣的傳說。」
他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才道:「傳說中,在很久很久的過去,在羅塔奧都尚未誕生之前……」
「傳說在那混沌未開的世界之中,有一個迷霧所籠罩的國度。」
方鴴瞬間坐直了身體,吃驚地看著對方。
他不知道納傑瑪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個傳說流傳,但老人說的這句話,所指代的那個國度。
他卻知道。
那一定是霧之國。
在眾星之柱,有關於霧之國的傳說流傳?
老人意外地看向他,「朝聖的客人,怎麼了?我說的有什麼不對麼?」
方鴴連忙搖頭,「不,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老人家,您請接著說,我……只是……對這些傳說有些感興趣。」
「哈哈,這也很正常。」
哈桑·曼蘇寧笑了笑,「我年輕的時候,也對這些傳說感興趣。因此我來來回回去過許多地方,也聽過不少傳說。」
老人放下菸斗,彷佛在那瀰漫的煙霧之中回憶著那個過去的國度。
他眯了眯眼睛,才道:「朝聖的客人,我繼續和你講那個故事吧,關於那傳說中十二道途的來歷……」
那故事是如此講述的——
在那升騰的煙氣之中,古老的傳說正流淌於時間的長河之間。
而那迷霧的王國里,曾籠罩著十二輪月。
其第一輪月,那眾聖的長女——微黯的寇華,驕傲的月光曾在光海之上落下一片剪影。
於是又從那永黯的影子之中,倒映出了十二道途之中的第一道途——眾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