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護教軍
提格自己就是工匠,而且還是頂尖的那一類,見方鴴拉下風鏡,心中就多少猜到了什麼。
他問道:「艾德,你發現了什麼?」
但方鴴霍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此刻心急如焚,卻無暇慢條斯理地回答。
他只看向這個黑人青年,「提格,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提格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你儘管說。」
「有一支運送聖物的護教軍不久之前進入了阿塞吉德,我想請你讓人拖住他們。」
「護教軍?」提格微微一愣,立刻搖鈴叫來僕人,對那人道,「城內有一支護教軍,去問問薩爾卡德,是怎麼回事?」
那僕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房間之中,白雪、梅伊和薇瑟蕾特幾人也是一頭霧水,箱子和謝絲塔兩人倒是能保持鎮定。
不過前者是無所謂,女僕小姐是慣常一張撲克臉,哪怕天塌下來,也不會改變。
這裡沒有外人,方鴴直接道:「奧利維亞出事了。」
「什麼?」薇瑟蕾特還沒反應過來方鴴說的是那位誓廷的聖女,而白雪和梅伊已經吃了一驚。
後者則細聲細氣地問道:「團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方鴴搖了搖頭,眼下情況不明,他暫時還不能下定論。
發條妖精的視野之中,那騎士和囚車之中的少女說了幾句什麼,又蓋下布帷。
他現在已經看不到那囚車之中的情況了。
只過了一小會兒,先前請他們過來的那個軍官便推門而入,看了他們一眼,來到提格面前。
他以手撫胸,向提格鞠了一躬道:「法里博爾大人。」
提格看著他問道:「城內的護教軍是怎麼一回事?」
「指揮官閣下,」那個名叫薩爾卡德的軍官答道,「對方說是來自於沙赫班達爾護送聖物的隊伍。」
這個軍官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外粗內細,「他們說是因為受風沙耽誤,晚了一些時間,我按上面的命令寬進嚴出,沒怎麼檢查就放他們進去了。」
提格卻道:「沙赫班達爾的聖物早半個月之前就已悉數到齊,根本沒有缺失的,這支護教軍有問題,將他們攔下來。」
薩爾卡德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再行了一禮,匆匆轉身離開了。
提格這才看向方鴴,「艾德,我會讓薩爾卡德暫時將他們攔下來。但那些人如果是奉魯斯坦姆大薩達爾或者是樞機的命令,肯定會有脫身的辦法,其他我幫不了你更多了。」
方鴴點了點頭,「大恩不言謝,提格,這已經夠了。」
說罷他轉過身,對其他人道:「我們去救人。」
白雪和梅伊早已整裝待發,自不必說。
獅人小姐略微有些緊張,但她握了握自己的劍,又冷靜下來,甚至心中隱隱有一絲期待。
她所期望的行俠仗義,不正是這樣的麼?
女僕小姐已開啟門,她肩負著看護希爾薇德的職責,隨時隨地處於戒備之下。
這對她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方鴴正想轉身和提格道個別,但卻聽『嘩』一聲響,他回過頭去,目瞪口呆地看著箱子破窗而下。
方鴴好懸沒瘋了,「箱子!?」
箱子穩穩落在院子,站在一地玻璃碎渣上,還掃了掃衣角上的灰塵。
院子外面的護教軍已經圍了上來,但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和眾人道:「這邊更快,我在外面和你們會合。」
會合你個頭啊!
好在提格已經走到了窗邊,向外面的護教軍示意這邊沒什麼問題,讓他們退下去。
他回過頭來,方鴴尷尬得想找一條地縫鑽下去,「提格……」
「沒什麼,」提格搖搖頭,區區一扇窗戶而已,「我會找來人修,你們趕緊去。」
「而且他說得沒錯,你們走這邊,外面是屋頂,從那裡到堡壘外面的更快一些。」
方鴴有些無地自容,心想就算這邊更快一些,你特麼不能開啟窗戶跳下去麼?
但他當然知道箱子不能,而且對方肯定會理所當然回答他的疑問——因為那樣更帥。
幾個人魚貫從窗戶跳下,除了方鴴之外,剩下四人都是戰鬥職業,這點高度根本難不倒他們。
而方鴴自己也受龍王之心改造,身體素質遠非一般的戰鬥工匠可比。
方鴴在院子裡回頭向窗邊的提格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黑人青年明白他的意思,向他揮了揮手。
兩人這一別,回頭相見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至少在處理完眾星之柱的事務之前,明面上提格是不可能再和他們有接觸的。
他轉過身,帶著眾人向堡壘外走去。
阿塞吉德要塞是一座圍繞隘口而建的城池。
要塞分兩部份,堡壘部分在峭壁上綿延,城池部分則相對簡單。
除了軍營和護教軍日常生活的設施之外,還有幾條簡單的街區,早年間曾居住著護教軍的家屬,後來逐漸成為了集市與商業場所。
方鴴之前所見的那支護教軍,此刻正往阿塞吉德市集附近不遠處、通往內城的另一道門行進。
不過他們在那裡被攔了下來,薩爾卡德帶的人雖然還沒到,但命令已經透過城內的傳訊水晶傳達了下去。
那名騎士正不厭其煩向衛兵解釋,但上面的人還沒到,衛兵無論如何也不敢放行。
方鴴看到這一幕鬆了一口氣,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訊息,看來不用擔心會追不上對方了。
他掀起風鏡,心下卻有些疑惑。
奧利維亞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是秘羅殿偷偷派人將她抓來的?
那龍後阿萊莎呢?有龍後照看,眾星之柱怎麼可能帶走奧利維亞?
以阿萊莎的實力來說,眾星之柱至少要出動兩位以上的龍騎士,才能穩穩勝過對方。
但即便如此,龍後阿萊莎也完全可以帶奧利維亞逃走。
為什麼會這樣?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阿塞吉德內城不算太大,一行沒用多久就趕到了那市集附近,遠遠看到了那支護教軍。
方鴴透過自己的發條妖精看到——薩爾卡德已經趕到了那個地方,那騎士早已十分不耐煩,向對方出示了某個東西。
而薩爾卡德似乎有些猶豫,表示要向上面請示。那騎士倒也明白他們是秘密行動,並沒有對這裡的護教軍報備過,被盤問也是正常的。
他扯了一下韁繩,讓座下的無翼龍停下腳步,然後向對方點了點頭,表示最好趕緊一些。
薩爾卡德才急匆匆走到一旁,拿起那裡的固定式通訊水晶塔。
而此刻周圍已經聚集起了不少人。
畢竟所有朝聖客都要透過這一側的內城門離開阿塞吉德要塞,護教軍被攔在前面,他們自然也無法透過。
眼看著兩支護教軍好像互不相識,還起了衝突,朝聖客們也有些好奇地圍觀著這一幕。
而匯聚的人群為方鴴等人提供了很好的掩護,他們靠到那附近,方鴴才回頭對白雪、箱子等人道:
「準備動手。」
白雪輕輕點了點頭。
但說時遲,那時快,白雪和一旁的薇瑟蕾特才剛剛拔出劍來,正準備分開人群向護教軍後方靠近時。
忽然之間,人群之中卻傳來一陣騷動——方鴴一怔——本來以為是他們被周圍的人發現了。
但他抬頭一看,卻沒想到圍觀的朝聖客竟紛紛避開他們向後退去。
「艾德,」白雪低喊一聲,「那邊。」
方鴴已經透過風鏡,從發條妖精的視野之中看到了這一幕——一群灰袍人,正在分開人群,向那些護教軍靠近。
那些灰袍人匯聚成一道洪流,從高空看去,幾乎與周圍的人群涇渭分明。
由於他們是從另一邊出現,所以人群才會紛紛向七海旅團幾人這個方向後退。
而看守囚車的護教軍,也透過人群的騷動,注意到這些裝束詭異的傢伙。
外圍的護教軍立刻拔出劍來,高喊道:「小心,敵襲!」
但話音未落,方鴴就聽到一宣告顯的弦響。
他不由向那個方向看去,顯然——附近的建築上有人埋伏,那明顯是勁弩的聲音。
那個最先開口的護教軍悶哼一聲,一支弩矢正中他咽喉。那個護教軍上半身一歪,從人群之中倒了下去。
「小心高處,有射手!」
護教軍高喊。
立刻有人轉身從囚車上取下盾牌,高高舉起,同時展開數個護盾。
但就在舉盾的這一剎那,又有幾支弩矢飛來,囚車附近的護教軍又倒下了好幾個。
接著人群之中才出現了好幾個淺藍色的半球形光盾,擋下了後續的飛矢。
而也在那一刻,那些灰袍人殺入了護教軍的陣型之中。
這時候,前面的那個騎士才反應了過來。
但他先向一旁的薩爾卡德看去,而薩爾卡德也是一臉錯愕。
薩爾卡德看向街道兩邊,然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讓手下的護教軍去圍捕屋頂上的那些人。
騎士意識到城內的護教軍不是敵人,才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跳下鞍座,然後向著街道兩邊加速跑了幾步,一躍而起,像一道銀光飛向一側的屋頂,並穩穩落地。
騎士一落下,幾個灰袍人立刻丟下手中的十字弓,拔出彎刀迎了上去。
但他們還沒靠近,一片蒼白的火焰就從長袍下竄了出來,沿著袍子向他們身上蔓延。
那幾個人慘叫著滾下屋頂,在地上打滾——但手上的皮膚頃刻焦黑起卷,眼珠子炸開來,轉瞬之間就化為一截焦炭。
銀之階。
剩下的灰袍人馬上意識到這個騎士是什麼樣的對手,也不猶豫,馬上四散逃開。
而騎士也不去追這些人。
他只關心馬車那邊的情況,回頭看去——但這一看,就錯失了最後的良機。
方鴴在發條妖精的視野之中看得清清楚楚。
遠在至少兩條街道之外,一道無形的影子正從那騎士的背後襲來。
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轉眼之間就來到了那騎士的身後。
那騎士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回頭的同時,也拔出佩劍——
可還是晚了一點。
那道影子已經繞過了他格擋的動作,手中的曲刃一揮,騎士的頭顱已高高飛起。
那無頭的屍體晃了一下,才從屋頂上滾落下來。
「薩伊夫·阿爾-馬赫迪!」人群中有人高喊,方鴴隱約覺得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在羅塔奧語境中,那似乎是劍聖的意思。
他不由退出發條妖精的視野,向那個方向看去,但屋頂上那道無形的影子一陣扭曲,已經消失不見。
一位引導之劍。
方鴴忽然意識到那是什麼。
暮光聖殿的大導師,一位聖堂刺客——幾乎等同於其他道途聖殿騎士的存在。
他來不及思考一位引導之劍為什麼會對同為護教軍的教友出手,因為那道影子已經落入了人群之中。
所過之處刀光劍影,頃刻之間一片屍山血海。
失去了統領之人,剩下的護教軍怎麼可能有勇氣向一位金之階出手,驚恐之下立刻四散逃離。
護教軍在潰逃,人群更是紛紛向後退去。
方鴴不知來者是敵是友,回頭高喊道:「白雪、梅伊!」
但白雪、梅伊與薇瑟蕾特正在人群之中逆流而上,一時間幾乎無法寸進。
「團長,看這邊。」
方鴴看向那個方向,才看到箱子拔出魔劍格溫德斯,向他點了點頭。
然後少年整個人似乎都化為了一道影子,那影子又在陽光之下消融,消失不見。
而下一刻,一側的屋頂上開啟了一道傳送門,箱子從門內跨步而出。
他轉過身——向方鴴一揮手,五道黑色的傳送門依次出現在方鴴、白雪幾人頭頂上。
箱子以劍尖由上向下一划。
那傳送門也向下張開,將方鴴等人套入其中。
緊接著,另外五道傳送門在箱子頭頂上開啟,幾人紛紛從中掉了出來,落在屋頂上。
其中白雪反應最快,一個轉身穩穩落地。
可她還來不及高興,下一刻方鴴就出現在她頭上,然後重重撞在她身上。
「哎喲!」
兩人同時慘叫了一聲,然後七葷八素地倒在了一起。
赫塞爾獅人出身的薇瑟蕾特倒是穩穩落地,同時還接住從上面掉下來的梅伊。
她放下這位古訓騎士小姐,才轉過身去,與謝絲塔一起一左一右將方鴴和白雪拉起來。
「艾德,」白雪沒好氣道,「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我?」
方鴴搖了搖頭,卻沒空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向馬車的方向——那道扭曲的影子已經靠近了囚籠,他隱約看到那影子下的一道人影。
似乎是個女性。
他指了指前方,「白雪、梅伊,從屋頂上靠過去,我來攔住她。」
白雪吸了一口氣,也知道這時候沒空計較這些,她看了看那個方向,立刻拔劍召喚出天界戰馬。
而方鴴也在同一時刻將手按在了領口的紫羅蘭寶石上。
下一刻,一道淺藍色的光暈從天而降,將一台金翼的天使投影在那位引導之劍的面前。
那暮光之道的聖堂刺客微微一怔,看向半空之中的赫爾薇爾,似乎感應到什麼。
她回過頭來,竟遠遠向方鴴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方鴴悚然而驚,沒想到這麼遠也能為對方所發現——他正猶豫要不要自保的時候,身上卻忽然浮現出了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
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應,身後一片白色的光點浮現,自然組成了白騎士的長劍。
『當』一聲巨響,長劍竟擋住了從身後憑空出現的一支長矛。
但即便如此,從身後湧來的巨力還是將他擊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屋頂一側的磚石護欄之上。
方鴴幾乎即刻哇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但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立刻回頭看去,目瞪口呆地看到那個方向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一個身穿聖袍,手持一支灰色長矛的瘦削男人,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龍騎士。
方鴴腦海中一個名詞轟然炸開,看裝束,對方是眾聖殿的龍騎士,但是誰?
而那時,一旁的梅伊和薇瑟蕾特這才反應過來。
她們一左一右地拔出劍——在這個距離上,梅伊慣用的長戟並不好發揮作用,因此她拔出的是自己的儀式劍。
但騎士小姐還沒來得及舉劍,就被那男人一矛擊中胸口,直接飛了出去。
她跌下屋頂,轟然一聲撞入附近的建築之中。
而薇瑟蕾特向對方遞出劍時,那男人卻只是稍稍讓開,伸出兩根指頭捏住獅人小姐的劍。
他輕輕一用力,就奪過了薇瑟蕾特的劍。然後一把擒住後者,將她丟到一邊。
接著,那個男人才再一次向方鴴看來。
「艾德!」
白雪這才注意到身後的變故,她扯緊韁繩,讓自己的天界戰馬在半空之中轉過身。
但已然來不及了。
那男人舉起手中的長矛,向方鴴刺了過去。
可那一矛刺中的並不是方鴴,而是一片浮開的銀色光翼。
方鴴舉起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正熠熠生輝,那正是奧利維亞送他的防護之戒。
這枚戒指全力展開時,據說可以擋住龍騎士的全力一擊,而男人的那一矛,顯然還算不上全力一擊。
但即便如此,那戒指上的光澤也至少黯淡了一半。
而正是那個時候,一片箭雨飛來。
讓方鴴意外的是,那些灰袍人的目標竟然並不是他——而是半空中那個男人。
而同一時刻,那暮光聖殿的引導之劍,也如同一道利箭一樣向那個男人襲來。
她手中的曲刃,直指那龍騎士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