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另一位盲從者(上)


  聖堂刺客手中的曲刃猶如一牙彎月,劍尖直指向那龍騎士的心臟。

  但龍騎士抽回長矛,用矛尖擋下這一擊。少女在半空無處借力,又回落地面。

  她落地之時,腳尖在地上一蹬,躍向屋頂一側,在那裡的方磚護欄上借力的同時——留下一道影子。

  她和影子同時奔赴兩個方向,影子化作利箭直奔中央的龍騎士而去,而她則射向另一側的護欄。

  龍騎士一矛擊散少女的影子。他轉過身去,但少女已在另一面的護欄上再一次完成轉折,再一次在那裡留下一道影子。

  影子揮舞利刃向龍騎士直刺而來。

  「哼,」護教軍的龍騎士冷哼一聲,「影舞者。」

  他不再去管那道影子,而是轉向少女的方向。

  本章節來源於🆂🆃🅾5️⃣ 5️⃣.🅲🅾🅼

  影子在他身後一劍斬中後背,但想像之中利刃破甲、鮮血飛濺的場面並未出現。

  影子手中的曲刃像劃中一片石頭,拖出一道長長的火花。它以劍借力,又抽身回退。

  而龍騎士當前,另一道影子手中的曲刃當面向他揮了過來。

  而少女已再次脫離了他的視線。

  兩人的反應都很快——但少女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正常人視覺捕捉能力。

  這一系列交手說來漫長,但不過是如一呼一吸的一瞬。

  那一刻方鴴看到的,不過是一道銀色的光,流經屋頂的四周,並留下道道影子。

  那影子,很快也化為一道道黑芒。

  而那銀色的光,其實也只不過是少女手中曲刃留下的一片殘影而已。

  方鴴看到的每一個切片,幾乎都是滯後的畫面。

  所有的畫面彷佛都在某一刻停頓。

  因為少女正在龍騎士身後停下——留下一道剪影。

  在那剪影之中,她身體低伏,從左向右一個急剎,在那個過程之中曲刃自然從左手交到右手。

  她右手高舉過頂,劍尖指向前方,左手反握,改為雙手握劍,然後——向前。

  畫面重新開始流動。

  一道銀光,與四道影子正匯聚向中央,而龍騎士正站在那個地方。

  但叮叮噹噹一片雜響,少女每一擊都被龍騎士完美擋下。

  而影子的攻擊,龍騎士幾乎不去格擋,劍刃所過之處,猶如擊中鋼鐵。

  火花四濺。

  方鴴看到龍騎士被擊中的地方,不管有沒有甲冑,都泛起詭異的銀光。

  像流動著一層金屬的反光。

  而這個時候,白雪才終於折返回來——和她一同折返回來的,還有她的曦光騎士。

  飛馬展開雙翼,長槍猶如一道流星。而另一道流星則是曦光騎士手中的劍。

  兩道流星彼此交錯而過,龍騎士想要回首反擊——但暮光之道那少女聖堂刺客又再一次一劍刺來。

  他只好先擋住這一劍,長矛與曲刃交擊,騎士與少女各退一步。

  而如流星一般的長槍已從背後襲來,騎士只好借勢轉身,抓住那長槍前部,用力一拖。

  在白雪的驚叫聲之中,將她拖下馬來,重重摔在地上。

  白雪被撞得騰空而起,以單手撐地,一個一百八十度轉體向後穩穩落在地上。

  而龍騎士擋下了白雪這一擊,已是極限,只能任由曦光騎士一劍斬中自己的左肩。

  一聲巨響,龍騎士也吃不住力向前一個趔趄。

  而曦光騎士一劍斬中,又放平劍刃一劍橫掃——可龍騎士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他一手抓住曦光騎士的劍刃,另一隻手一矛抽在這台構裝體腰間,幾乎將後者一分為二,化作無數零件飛散了出去。

  但白雪在站定的一剎那,已長劍出鞘,一片雪光離鞘而出,正映在那龍騎士眼中。

  她直接發動了天界戰術。

  那耀眼的劍光幾乎不能對龍騎士造成什麼影響,奈何一旁的少女主動隱於那光中。

  龍騎士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到一柄曲刃從光中飛出,直奔他雙眼而來。

  他措手不及之下只好以手護面,另一隻手舉起長矛向想像之中的少女的位置貫了過去。

  鐺一聲,曲刃擊中他的護手,金屬捲曲、碎片飛舞,一片殷紅飛濺而出。

  而龍騎士的長矛卻刺了一個空。

  只有方鴴看得清楚,少女並不是從常規方向上發起攻擊的。

  確切地說,她第一時間人根本不在那個位置,而是從一個傳送門中出現,出手,又退回了傳送門中。

  方鴴回頭看去,果然看到箱子正悄悄躲在屋頂的護欄後面,一隻手握著魔導士的短杖。

  這傢伙……

  方鴴一陣無語。

  不過想想,這傢伙和帕帕拉爾人平日裡形影不離,你要說沒近墨者黑也不太可能。

  方鴴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向那個方向,低喊道:

  「箱子,手套!」

  箱子回頭一看,一眼看到了方鴴之前被擊飛出去,幾乎飛散成零件狀態的魔導手套。

  他向那個方向一指,一個微型傳送門瞬間出現,並將手套連帶零件一起丟到了方鴴附近。

  方鴴吃力地挪動了一下右手,但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一陣呲牙咧嘴。

  這時塔塔小姐憑空出現,飛到那手套旁邊,用力將它拖了過來,「騎士先生,我來幫你。」

  方鴴虛弱地點了點頭,「咳……塔塔小姐,你聽我說,手套已經用不了了。」

  「不過我有辦法,你把魔力導路拆出來,將第二、三、五和第七條線和我的食指、中指、無名指還有拇指綁在一起。」

  妖精小姐自己就是這方面的專家,自然懂他的意思,她直接用妖精法術將手套分解開,延伸出四條銀色的導線,與方鴴的右手聯絡在一起。

  「妮妮……」方鴴有氣無力地說。

  「帕帕,在,」妮妮從他頭髮中爬了下來,費了吃奶的力氣將他的風鏡推了下去。

  「妮妮,好樣的。」

  見『女兒』和自己心意相通,方鴴心中一陣滿意。

  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從之前的戰鬥之中,他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眼下梅伊小姐受了重傷,薇瑟蕾特又派不上用場,能出手的只有自己和謝絲塔了。

  但謝絲塔還沒出手,一定是沒等到那個機會,他很清楚女僕小姐,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鎮定得多。

  白雪、箱子還有那個聖堂刺客還不夠,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方鴴閉上眼睛。

  透過這樣簡陋的方法控制至高者與一位龍騎士交手,有些太過冒險了。

  但他別無選擇。

  「塔塔小姐……咳咳,」他虛弱地說,「有沒有辦法,可以在不投影眾星的情況下,展開眾星的控制域?」

  妖精小姐擺弄好手套之後,已經和他合而為一。

  她在他心靈世界之中點了點頭,「可以試試,騎士先生。」

  而方鴴閉著眼睛,正默默回憶著冥教導自己的那些方法。

  戰鬥工匠們所追求的進階的技藝,以及那個神乎其神的境界——妖精之舞。

  不使用魔導手套,也不藉助於構裝體的視野,也一樣可以與構裝體共感。

  這也就是所謂工匠與構裝體合而為一的境界。

  Viper認為,盲控是通向妖精之舞的必由之路。

  很多人都認同他,仿效他,但這位選召者的工匠十王在職業生涯之中也並未完成那個願景。

  反而是盲控本身,漸漸退出了工匠的舞台,連同那個過去的時代一起,成為了記憶。

  他聽到了妖精小姐輕輕的聲音,「騎士先生,準備好了。」

  而下一刻,方鴴感到了控制域的存在——周圍原本已經失效的構裝體,再一次與他產生了聯接。

  一台發條妖精。

  兩台Ts-1潛伏者。

  以及……

  金翼的天使,赫爾薇爾。

  方鴴睜開眼睛。

  而赫爾薇爾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那金色的瞳孔。

  ……

  少女再一次後退,手中的曲刃第一次被龍騎士擊飛了出去,打著轉兒落在了屋頂的一邊。

  那龍騎士抽身上前,試圖在對方撿回自己的武器之前,先擊敗這個難纏的對手。

  至於剩下的那幾個,還不被他放在眼裡。

  可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色的流星從天而降,一台曦光騎士手持巨劍向他斬來。

  龍騎士一槍擋退那曦光騎士,然後左手發出一束銀光將其洞穿。

  他轉過身,用右手擋下白雪的一劍——白雪顯然也不想和他正面交手,一劍不中立刻遠遠退開。

  她還將手放在劍柄的寶石上。

  「Kur-eCheshm!」龍騎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連繫統也無法翻譯的咒罵。

  就這麼一小會兒,少女已經再一次撿起了自己的曲刃,並指向他。

  但他罵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半空中那台曦光騎士才重重落地,零件散落一地;而白雪身邊,又浮現出了第五台曦光騎士。

  這就是銀色維斯蘭的天界騎士的噁心之處。

  曦光騎士幾乎可以完全復刻本體的戰鬥力,雖然還不至於令他受傷,但也無法像影子一樣無視。

  而比天界騎士更噁心的是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他倒是想問一問,對方究竟有多少台曦光騎士。

  還有完沒完了?

  有錢了不起?

  白雪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她之所以這麼謹慎不是沒有原因的,在之前的戰鬥中,她也不慎受了對方一擊。

  不過那一擊讓她受傷的同時,也讓她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面前這位龍騎士沒像她想像中那麼厲害,對方似乎不像是一位真正的龍騎士。

  在眾星之柱的十二聖誓之中,她也一直沒認出這個龍騎士屬於哪一位聖誓。

  羅塔奧還有隱世不出的龍騎士?

  那是不可能的事。

  每一位龍騎士都擁有足以決定這個世界走向的力量,尤其是原住民龍騎士。

  她當然看出了面前這個龍騎士對自己的敵意,也清楚那是為什麼。不過她確實想這麼回答——是的,有錢就是了不起。

  這才哪到哪,曦光騎士她有的是,要是打消耗戰的話,她覺得艾德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

  當然了,那傢伙也不太可能一台台派自己的構裝體上來和她交手。而且他要是用那台白騎士的話,她也只好舉手投降了。

  白雪知道自己不是面前這個『龍騎士』的對手,甚至可能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但她的戰術很簡單。她向自己的曦光騎士對著那『龍騎士』指了指,海妖構型會控制它上去送。

  或者換一個高情商的說法,上去牽制。

  曦光騎士只是一台構裝體,沒有思維,也不會恐懼,這台異體在設計之初,所定下的戰術就是由天界騎士指揮,由妖精使作為戰場節點,它只負責執行。

  過去,天界騎士還需要保護妖精使這個重要節點。

  而現在,妖精使被海妖構型替換成了分散式的節點。

  白雪開始慎重地考慮——除了無屬性魔導爐之外,海妖構型和創生術似乎也值得與方鴴交易。

  無它,這門技術與銀色維斯蘭的公會戰術太契合了。

  她忍不住看了方鴴那個方向一眼——那傢伙真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怎麼覺得越挖越有。

  難怪蘇菲那麼看好他。

  但白雪這麼一看,卻驚住了。

  曦光騎士已經揮舞著劍刃殺了過去,箱子乾脆連這台構裝體也一併傳送了。

  它出現在那龍騎士面前,舉劍,被擋開,擊碎。另一台曦光騎士自行出現,再一次沖了上去。

  而在兩台曦光騎士攻擊的間隙,少女則以手中的曲刃伺機待發,她不出手,對那龍騎士的威脅反而更大。

  但薇瑟蕾特卻反應過來什麼,她被那龍騎士制住,丟到一邊,失去了武器,也加入不了戰局。

  但她一直旁觀戰局,卻看出什麼,大喊道:「白雪小姐,用天界戰術啊!」

  白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舉起手中的劍——但這一次發出耀眼光芒的並不是她手中的『晨光聖劍』。

  而是正在進攻的曦光騎士。

  那閃光對龍騎士的影響並不大,但令人頭痛的是那暮光之道的引導之劍可以藏在光中進攻。

  在場的數人之中,只有那少女對他的威脅最大。

  那曲刃果然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龍騎士暗罵一聲,不得不後退一步——然後後背便中了曦光騎士一劍。

  他再一次一個趔趄。

  可惜薩伊夫不在這裡,龍騎士心中一陣惱怒,他的法則域防禦有餘,進攻不足。

  那個在戰場外圍的魔導士太討厭了,可惜他並不是真正的龍騎士,找不到那傢伙的位置。

  而且要不是暮光道途的那個女人,他也不會這麼狼狽。

  他側身避開少女遞過來的曲刃,然後後退一步,試圖與兩人拉開距離。

  可就在那個時候,一道金色的光刃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龍騎士想也不想,舉槍一掃,當一聲將那光刃擋了出去——但一道光刃之後緊接著另一道。

  他連續揮動長矛,一連六擊,將六枚光刃依次擋飛,而緊接在那三對光刃之後,一柄狹長的金劍正分開他的視野。

  龍騎士舉矛仍擋,再一次一聲巨響格開那金劍——兩人——或者說一人一台金翼的天使各後退一步。

  那時候少女才剛剛落地,又轉身向他撲來。

  而另一邊,第七台曦光騎士正化作一道流星,從半空降下。

  「該死,」龍騎士終於勃然大怒,「給我去死!」

  他憤怒地大喊一聲,渾身化作銀白色,幾乎變成一尊金屬的雕像。

  他完全不顧那台曦光騎士,任由對方一劍擊中自己的後背,但紋絲不動,反而回身一拳擊出。

  那拳頭快得驚人,在少女反應過來之前,一拳擊中她胸口。

  少女立刻倒飛了回去,如同一束流星一樣撞回地面。

  龍騎士轉過身,面向方鴴控制的赫爾薇爾——他一把抓向那金翼天使手中的劍。

  但赫爾薇爾一鬆手,又從身後拔出另一把劍來,與此同時,六枚光刃飛回它身後,重新組合成三對羽翼。

  金翼的天使一轉身,手中的大劍像風車一樣向他掃來。

  龍騎士抓著手中的劍刃,直接一劍向對方砸了過去。

  兩把大劍彼此交擊,發出一聲巨響,火星如同瀑布一般散開,落在屋頂上。

  赫爾薇爾後退一步。

  龍騎士右手舉起長槍向它一刺,但金翼的天使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上半身轉過一百八十度,避開了這一槍。

  與此同時,它兩隻手臂也從前反轉至後,整台機甲像是換了一個面——金劍也從左手交接至右手,一劍以那龍騎士完全無法設想的角度向他掃了過來。

  但龍騎士畢竟是龍騎士,他舉起銀白色的右手,仍『當』一聲擋開這一劍。

  同時左手將劍一丟,再一次向赫爾薇爾手中的金劍抓去。

  不過赫爾薇爾毫不猶豫,仍舊棄劍,並且向他撲來。

  龍騎士對此早有預料,握著奪來的劍的劍刃,一劍柄向對方捅了過去。

  但他卻看到無比震驚的一幕。

  赫爾薇爾一隻手握住那劍柄,整個機體向上一躍,以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在半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

  如同一條蛇一樣環繞那金劍,貼身向他靠了過來——然後它轉過身,一記肘擊向他胸口襲來。

  那是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得出的動作,構裝體也夠嗆。

  赫爾薇爾彷佛不再是一位天使,而是一隻八爪魚。

  她每一個關節都呈現出反常理的角度——那轉向的角度不僅僅違背了基本的控制律,甚至是違反了機械與力學本身。

  而那,正是不久之前白雪所看到的一幕。

  她甚至以為自己看到的並不是方鴴在操控赫爾薇爾,而是洛法——或者灰之王,FOX。

  赫爾薇爾——

  活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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