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半聖騎士


  緹莎的隊伍停在一處小巷中。

  方鴴還在思考那個關於奧利維亞的問題,少女已走上前去,手在那面砂岩磚牆上輕輕一點,那陳舊的牆面像是水面一樣蕩漾開來,然後出現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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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推開門,轉過身,對眾人說道:「我們到了,這裡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待在這裡暫時是安全的。就算克魯姆找到這個地方,裡面也還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向城外。」

  她回頭看向白雪和謝絲塔,兩人互相看了看,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還有些遲疑,但箱子已經一個人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白雪無奈,也只好攙扶著薇瑟蕾特走了進去。接著是抱著梅伊的女僕小姐。

  緹莎等其他人入內之後,才扶著方鴴進入其中,所有人一進入,外面牆上的那扇門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進入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地下甬道,穿過甬道才進入一間大廳,大廳中燈火通明,早有來自其他地方的灰袍人在等待他們。

  當方鴴一行人進入時,所有人都向這個方向看過來,而其中一個年輕人回過頭,看到他們,有些關切地問:「緹莎,你們回來了,有沒人受傷?」

  緹莎搖了搖頭,阿爾雷德這才注意到她扶著的方鴴,他先是一怔,隨即露出意外的神色來:「艾德先生?」

  「我遇上他們時,他們也在營救聖女,」緹莎開口道,「本來行動進行得很順利,可沒想到遇上了克魯姆那傢伙,把我們計劃全打亂了。」

  她將方鴴放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阿德里安聖子幫了我們,所以我自作主張將他們帶了過來。」

  方鴴略有點尷尬,沒好意思說自己是認錯了人。

  他現在回想起來,那囚車中的少女的確不是奧利維亞,因為她頭上沒有那兩個惡魔角一樣的魔導器。

  因為當時看到那張臉太過震驚了,他一想到學士小姐竟落在了敵人手中,心急如焚,竟沒注意到這件事。

  阿爾雷德聞言微微一怔,他似乎預料到什麼,但搖了搖頭並不介意,只是走了過來,檢查了一下方鴴的傷勢。

  「你做得對,緹莎。」

  他先贊同了緹莎的做法,然後才對方鴴道:「艾德先生,你傷勢沒什麼大礙,但需要靜養一兩天。」

  「待會我會讓人去幫你找一些藥材,你是聖選者,調配好的藥劑對你的效果應當會更好。」

  阿爾雷德語氣相當溫和,方鴴不由看了看對方。

  這位暮光道途的聖子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記住的人,一頭亞麻色的半長發,臉蛋相當秀氣,像個女孩子。

  他肩背微駝,右腿似乎受過傷,走起路來微微跛向一邊。

  方鴴在這片土地上見慣了驍勇善戰的戰士,還很少見到這樣身上有類似於奧利維亞那樣書卷氣的人。

  這位聖子穿著深灰到淺灰的漸變的聖袍,身上的氣質比起一位神職人員,更像是一位學者。

  方鴴一眼就看到了對方脖子上的銀項煉,他手上的永恆徽記果然對那項煉的墜子有反應。

  他心下瞭然。

  如果不出意外,那墜子之中應當就是剩下的一枚永恆徽記的碎片了。

  不過這枚十色寶石似乎並非霍恩的璽戒,那麼加上狂妄者霍恩遺失的那一枚。

  三枚永恆徽記也就在此齊聚。

  不過方鴴看了阿爾雷德一眼,那位聖子似乎對此沒什麼察覺的樣子。

  這讓方鴴不由暗中有些疑惑,難道十色寶石的三枚碎片還各有不同?

  「艾德先生,你有沒有在聽?」

  阿爾雷德這時疑惑地問道。

  方鴴這才回過神來,向對方點了點頭。

  「你還在想奧利維亞小姐的事情吧,」阿爾雷德卻道,「不用擔心,聖女雖然和奧利維亞小姐長得很像,但她們卻並不是一個人。」

  方鴴意外地看著他。

  緹莎看起來並不知道奧利維亞的事,但沒想到這位暮光道途的聖子卻知道。

  阿爾雷德溫和一笑,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自己手下們講話的緹莎,回頭答道:

  「緹莎他們是織理聖殿分裂出的一支,被暮光道途暗中收留之後,並不宜在公開場合露面,因此一般和影衛們待在一起,對外界認知也不多。」

  「我認識奧利維亞小姐,是因為在一次宴會之中見過這位誓廷的聖女。」

  阿爾雷德回憶道:「我也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竟會有如此相似的兩人。我不太清楚奧利維亞小姐的身世,不過我問過米卡雅聖女,她應是白王塔爾科之後,與奧利維亞小姐應當沒什麼關係。」

  方鴴知道,暮光聖殿的影衛,其實就是鼎鼎大名的『引導之劍』。

  大多數聖殿都有自己的聖殿騎士,但暮光聖殿卻沒有,他們只有聖堂刺客。

  難怪緹莎會一手『引導之劍』的劍術,看起來她應當是從小就受了聖堂刺客的訓練。

  不過緹莎看起來比他還小一些,原住民這個年紀到金之階的水平,豈不是比大貓人還誇張了?

  但第三位盲眼女巫,那個和霧之國的灰焰女神同名的少女,竟然是白王塔爾科的後代?

  這倒是一個方鴴沒預料到的訊息。

  那她和拉奧·卡薩的關係又是什麼?聖子阿爾雷德說她與奧利維亞沒有關係,但這一點方鴴卻深深懷疑。

  愛麗莎說過,奧利維亞和雷加斯對話時,提到過復仇一類的話。復仇是復什麼的仇,是和誓廷三十年前那場血案有關麼?

  但方鴴記得,奧利維亞並沒有親族在三十年前血案之中遇難。根據那個胡狼人奴隸提到的預言,他其實一直懷疑奧利維亞的身世,可能與盲目王拉奧·卡薩有關。

  不過這些話他顯然不可能與只見過一面的阿爾雷德討論。

  聖子阿爾雷德也將話題引回他身上,「艾德先生,我方才說你的傷勢,你有認真聽麼?」

  方鴴撓了撓頭,聖子阿爾雷德這嘮嘮叨叨的性格,怎麼這麼像愛麗莎。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他自己的傷自己清楚,主要是被克魯姆偷襲時造成的。

  而之後那一擊,因為有防護之戒的保護反而沒什麼問題。

  他摸了摸那枚防護之戒,裡面大約還剩下一半的能量,這東西可是奧利維亞送他的一次性的道具。

  方鴴不由有點心痛。

  至於胸口的傷,那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以他的體質估計休息一兩天就好了。

  比起他的傷勢,他更擔心的是梅伊的情況,騎士小姐受了克魯姆全力一擊,至今還昏迷不醒。

  聽完方鴴的描述,阿爾雷德想了一下道:「艾德先生的同伴是女性,我讓緹莎去照顧她們好了。」

  見他安排得體,方鴴點了點頭。

  阿爾雷德這才叫來緹莎。

  少女仍在和自己手下講話,聽到這位聖子呼喚,她回過頭,應了一聲。

  然後她才走過來,不等阿爾雷德開口,先從懷中掏出一隻黑曜石樽放在兩人面前,開口道:

  「阿爾雷德,聖物中儲存的力量還有三分之二,應當還夠用兩次的。」

  阿爾雷德卻搖搖頭,「我叫你來不是為了這事,余息之樽你先留著,聖女還沒救出來,接下來還會有戰鬥。」

  緹莎怔了怔,但也不推辭,收回了黑曜石樽,問道:「那你叫我來幹什麼,阿爾雷德?」

  緹莎卻沒注意到。

  當她拿出並收回那黑曜石樽時,方鴴在一旁吃了一驚。

  他感受得分明,當緹莎拿出黑曜石樽時,她身上的力量層次明顯跌落。

  在和克魯姆戰時,這位少女至少有金之階巔峰的水平,否則也不可能和一位龍騎士打得有來有回。

  但當緹莎將黑曜石樽取出時,她的等級最多只剩下二十來級。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方鴴回想起來,那個叫克魯姆的龍騎士身上的力量氣息也叫人迷惑。

  對方雖然的確展開了法則域,但在赫爾薇爾與之對戰時他就能明顯感覺得出來。

  那位護教軍的龍騎士,似乎並不是真正的龍騎士。

  何況十二聖誓之中,也沒有一個叫克魯姆的。

  方鴴實在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

  阿爾雷德和緹莎都回過頭來。

  緹莎好奇地看了看他,「原來你不知道守誓之匣的護教軍真正的計劃是什麼?」

  「守誓之匣的護教軍真正的計劃?」

  方鴴雲裡霧裡,但隱約之間又從這句話之中抓住了什麼,那一線靈感似乎正將一些線索串連起來。

  一道閃電從他腦海之中划過,方鴴忍不住看向兩個人,「等等,那是……?」

  「賈姆·瓦帕辛,」阿爾雷德道,「余息之樽,暮光聖殿的聖物。」

  他眼中流露出欣賞,笑了笑道:「艾德先生看來已經意識到了,護教軍為什麼要將聖物匯聚到守誓之匣。」

  「……那個叫克魯姆的騎士?」

  阿爾雷德點了點頭,「他和緹莎是一樣的,並不是真正的龍騎士,而是被聖物提升的『半聖騎士』。」

  「半聖騎士?」

  「艾德先生和樞焰誓廷的奧利維亞聖女是盟友,應該聽說過半聖者戰爭吧?」

  方鴴點了點頭。

  「昔日金焰道途熄滅,靜默鐘擺遺失,十二道途中的一支搖搖欲墜。為了保住道途,誓廷從血源法術中最邪惡的一支里找出了改造半聖者的秘法,從而將人改造成半人半構裝體的怪物——半聖者。」

  阿爾雷德拖來一張椅子,在方鴴對面坐下,向他娓娓道來那些過往的歷史:「奧利維亞小姐應該告訴過你,其實改造半聖者的秘法,各聖殿都有一些。」

  「因為這些秘法,都共同脫胎於眾星之柱的儀式法術。只是眾星之柱的儀式法術原本沒有這麼酷烈,它是透過儀式,將聖物的力量轉移到人的身上。」

  「而這些被轉移的人,則會成為不是龍騎士的龍騎士,即半聖騎士。」

  方鴴有些疑惑:「半聖騎士雖然沒有真正的龍騎士的力量,但至少也在黃金階以上,眾星之柱擁有如此的力量,過去怎麼從未聽說過?」

  「因為半聖騎士不是可以隨意造就的,那個儀式也具有時效性。而且半聖騎士還具有另一個缺點。」

  方鴴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了解半聖者並不是透過奧利維亞,半聖者戰爭太過出名,他一早就知道這段歷史。

  而在那段歷史中,由於血源法術缺陷的原因,半聖者幾乎無法離開誓廷的核心區域。

  因此半聖者戰爭幾乎只波及了誓廷。

  方鴴忍不住道:「難道……」

  阿爾雷德點了點頭,「你猜對了,艾德先生,半聖者無法離開誓廷並非是因為血源法術的缺陷,而是儀式本身的限制。」

  「所以,半聖騎士也無法離開羅塔奧。」

  方鴴忽然之間想到了另一件事,「十二聖柱……?」

  阿爾雷德仍頷首,「也是如此,而且,十二聖柱正是這個儀式的根源。」

  他道:「外人對此了解不多,但我從一些古老的文獻之中讀到過這一點。這也是為什麼,十二聖柱無法離開這片契約之地。」

  方鴴沒想到羅塔奧竟還隱藏著這麼一個秘密——十二聖柱,半聖騎士。

  為什麼人能從聖物之中獲得力量,那力量的根源是什麼?

  他見過卡斯托爾司鐸護送那枚聖劍的碎片,那也不過是普通的屠龍劍的碎片而已。

  不要說碎片,他們甚至擁有五把屠龍聖劍中的兩把,也有聖劍摩亞的碎片。

  可那些東西在他們手上沒什麼特殊的,更別說將他們提升至半龍騎士了。

  而且為什麼只有羅塔奧有這樣的儀式,其他地方偏偏沒有?

  那十二聖柱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方鴴問道:「所以,守誓之匣的護教軍運來如此之多的聖物,是為了造就一支龍騎士大軍?」

  「龍騎士大軍?」緹莎搖了搖頭,「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比那嚴重得多,他們是打算再造一位偽神。」

  「再造?偽神?」

  方鴴驚呆了,他以為偽神只是一個代稱,代指那些盤踞於聖山之巔,篡改神意的蠹蟲。

  但沒想到秘羅殿竟然玩真的,那些幕後之人的真實目的竟然是造神,造就一位偽神。

  而且按緹莎的說法,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畢竟是再造一位偽神。

  那麼第一位偽神是?

  「他們早在六十年前就幹過了一次,在白王塔爾科那個時代。」

  「白王塔爾科?」方鴴忍不住道,「不是拉奧·卡薩?」

  阿爾雷德接過緹莎的話,「人們的確相信那位盲目王篤信偽神,也因此而獲受石化之刑。」

  「但眾星之柱第一次行此事的確是在白王的時代。」

  「因為那個時代,人們普遍相信,白王塔爾科就是預言中那位賢君,因為傳聞,那個時代的三位女巫也共同指認了他。」

  「但眾星之柱不知道的是,三位女巫留下的預言是——那盲眼之神所祝福的血脈,將在這最後一個時代終結。當最後的三位女巫在這片土地上誕生,將會指認命定的王。」

  「而那最後三位女巫中的一位,將與這位白王的血脈有關。」

  緹莎道:「眾星之柱恐懼白王塔爾科會是那位聖王,因此匯聚起聖物,造就了偽神。」

  「他們後來才發現釀成大錯,為了平息神災,白王塔爾科讓瑪爾蘭的騎士團前往征討那偽神。」

  「最後的結局是,督羅的騎士們在那場戰爭之中幾近凋零,而為了掩蓋訊息,眾星之柱在那之後強令督羅騎士團解散,並授意殺死了騎士團中所有知情者。」

  方鴴有些愕然:「這和我聽過的不太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緹莎道:「不用說督羅騎士團的高層幾乎被剿滅一空,知情人十不存一,剩下的那些人,也不敢揭露真相。何況時至今日,還活著的人也不多了。」

  「下級騎士至今還以為是騎士團犯了什麼過錯,才會被眾星之柱所剿滅,而在外流傳的所謂『真相』,也是如此。」

  而白王塔爾科——

  在那之後不久,塔爾科就在一場宴會之中被人刺殺。

  而後,塔爾科之子——盲目拉奧·卡薩被推舉為聖子,參與了當時的聖子遴選。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或者是陰差陽錯,眾星之柱指認了這位塔爾科的後人成為了下一任的聖王。

  這也是羅塔奧歷史上少有的,父死子繼的兩代聖王。

  但阿爾雷德知道,這只是為了讓白王塔爾科的血脈,能在眾星之柱的監視之下而已。

  但誰也沒想到,三十年前被討伐的偽神,並沒有真正地死去。

  偽神殘存的意志蠱惑了白王塔爾科之子,在那之後釀成了一系列的災難。

  拉奧·卡薩本來就是懷著對父親之死的仇恨登上這個王座,於是一人一神立刻一拍即合。

  那之後所發生的事,世人已經盡知。

  拉奧·卡薩在與偽神合作之後,開始篡改眾聖的信仰,宣揚那些禁忌的偽經。

  他認為眾聖皆是謊言,終於在他走向極端,試圖將眾聖的信仰取而代之之時,

  夏塔利亞王朝就此沉入了座淵之下,而拉奧·卡薩本身也化作一座石像永存於塵世之廳中。

  時至今日,盲目王之名還在大地上流傳。

  阿爾雷德所講述的這一段歷史,是方鴴踏上這片土地以來第一次聽聞。

  他不能確定這些就是羅塔奧真實的歷史,但其中的一部分,的確能解釋他這一路上所見所聞。

  白王塔爾科的死。

  盲目王拉奧·卡薩化作石像之謎,似乎自此揭開謎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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