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聖物之秘
但方鴴心中仍有疑問。
偽神明明是由眾星之柱所造就,為什麼反過來眾星之柱又任由瑪爾蘭的騎士討伐祂?
如果說眾星之柱在那場戰爭之中失敗了,那為什麼偽神殞落之後,他們還有餘力清算督羅的騎士們?並陰謀殺死了白王塔爾科?
不過阿爾雷德自己似乎也不知曉這些。
這位暮光道途的聖子只輕輕搖了搖頭。
六十年來,眾星之柱封鎖了一切資訊,嚴禁任何關於當時的訊息流傳。
連他們也只從側面了解了一部分真相。
六十年間白王父子的死,還有那偽神誕生的始末,其具體經過無人得知。
也沒人知道那偽神為何能在三十年前捲土重來,後來又為何灰飛煙滅,連帶著夏塔利亞王朝一起沉入座淵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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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鴴問道:「既然六十年前,眾星之柱召喚偽神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影響,教訓如此沉重,為什麼他們現在又要再行一次?」
「我們也不清楚,」阿爾雷德答道,「這原本也是我們前來守誓之匣的原因,即調查眾星之柱進行這一場儀式的原委。」
「只是我們才剛抵達這裡,聖女米卡雅卻失手為眾星之柱所擒,這打亂了我們原本的計劃。」
他看向一旁的緹莎,「我不得不讓緹莎先帶人趕來阿塞吉德,試圖先一步營救下聖女。」
方鴴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遇上那場烏龍。
不過幸運也好,不幸也罷,他至少接觸到了這些盲神信徒的真相,了解了六十年前所發生的一切的始末。
他其實推測過,守誓之匣的護教軍護送聖物的計劃,是不是因為自己。
但那個可能性並不大。
因為白葭說過——在他對安瑟爾謨進行那場大審判之後,守誓之匣的護教軍才明顯加快了動作。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這項計劃就已經在推行之中了。
他甚至與白葭最早的行動資訊進行了比對,白葭第一次執行軍方的任務來到羅塔奧時,他還在帝國參加大陸聯賽。
而那時,距離他前往巨樹之丘,解決白樹之災,時間上至少還有一年。
也就是說,至少一年半以前,眾星之柱就已經開始計劃再一次匯聚起聖物,並試圖造就一位偽神。
那時那位古訓騎士團的大團長,甚至還沒有推舉他成為歐力的聖子。
不過方鴴不是傻子。
在他進行大審判之後,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加快了整個計劃——這麼明顯的動作若說不是針對他,那就是在拿他的智商開玩笑。
偽神可能不是為他而設,但並不妨礙眾星之柱用來對付他。
所以他還是要繼續前往守誓之匣,阻止這個計劃。
他不由看向阿爾雷德與緹莎。
阿爾雷德似乎看出他心中的想法,溫和一笑,「艾德先生想要和我們結盟?」
方鴴不得不佩服這位聖子的敏銳,問道:「你們也想要阻止這個計劃?」
「這是自然的,」緹莎道,「如果阿爾雷德是那位命定的王,那眾星之柱就是我們的敵人。」
「他們的一切計劃,我們都是要阻止的。」
「我們不僅要阻止這個計劃,還要推翻他們,讓那命定的預言實現,讓羅塔奧回到真正應屬的那個人手上。」
阿爾雷德卻搖了搖頭,「我未必真是那位命定的王,聖女也從未說過這一點,那一切僅僅建立在一個並不明確的啟示上。」
他看向方鴴,「不過,真正的王此刻一定已經在這片土地上,艾德先生對此有什麼想法麼?」
方鴴並不在意這個聖王究竟應當是誰。
如果按軍方的想法,他自然也可以,但比起世俗的權柄,他更在意自己的七海旅團。
還有那遠在天邊的第二世界。
不過他覺得這位阿爾雷德聖子也不錯,個性溫和,彬彬有禮,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如果他成為羅塔奧的王,說不定會比眾星之柱那些人好得多。
當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位聖子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還有待觀察。
方鴴並不知道的是。
阿爾雷德此刻心中也是這麼想的,他正在仔細觀察這位由赤熾的雄獅所推舉的聖子。
從各方面來看,方鴴都滿足他心中的設想,正直、善良、願意為弱者發聲。
更關鍵的是,他與考林—伊休里安,與白樹的國度都有很深的淵源。
艾文奎因的布麗安公主。
秋日林地的梅爾菲娜女王。
精靈與奎白的子民原本系出同源,他們共同是率光之人的後代,災難將臨,未來有一天,他說不定會成為彌合那古老的裂痕的關鍵。
只是……
緹莎在一旁時不時打量阿爾雷德一眼,一看到對方的神情,她就知道這位聖子大人又在想些什麼。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又看了看方鴴,也不知道這位阿德里安聖子究竟哪裡被阿爾雷德看中?
他在辛德哈文所說的那些話確實擲地有聲,可他畢竟只是一位聖選者,聖選者又怎麼會懂得這片古老的土地?
有機會的話,她一定會勸勸米卡雅聖女,好叫她選中阿爾雷德當聖王。
而不是這位阿德里安聖子。
當然了,阿德里安聖子人還是不錯的,當作朋友應當沒有問題。
三方都有合作的意願,因此也不需要什麼口頭的約定,便達成默契。
緹莎和阿爾雷德還要先營救聖女,不過倒用不上他幫忙,阿爾雷德對此的說法是:
「接下來他們可能會將聖女送去桑杜克聖殿,那裡有我們的內應,因此可能用不上戰鬥。」
「本來我們是不打算動用這個內應,可既然在阿塞吉德的營救失敗,就不得不走這條路線了。」
既然他們用不上七海旅團出手,方鴴倒也不強求。
畢竟守誓口的桑杜克聖殿與他們要去的方向相反,他剛好可以借這段時間前往七步迴廊。
如果洛法給出的座標沒錯的話,月亮之門那個歲月之准法陣的投送節點,應當就在那一帶的群山之中。
緹莎這才從阿爾雷德那裡領了命令,去照看梅伊和薇瑟蕾特。
不過在臨行之前,方鴴卻向她提問:「緹莎小姐,能讓我看看你的聖物麼?」
他實在有些好奇,眾星之柱是怎麼用聖物來提升實力,造就半聖騎士的。
他想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這些聖物與羅塔奧的乙太網脈——以及十二聖柱之間的聯絡。
這個要求有些突然,但緹莎倒不介意,「當然了。」
她拿出那黑曜石樽交給他,「待會你看完了,就交給阿爾雷德,他會拿來給我的。」
方鴴道了一聲謝,接過那黑曜石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其實他不是沒研究過卡斯托爾司鐸護送的那件聖物碎片,但那就只是一片屠龍劍的殘片而已。
它平平無奇,甚至連魔力都已經逸散殆盡,如果忽略其歷史意義,那就只是一枚金屬碎片。
因為摻雜了秘銀,所以倒是不至於鏽跡斑斑。
他原本還以為是暮光聖殿的余息之樽和那枚聖物碎片之間有些什麼區別,畢竟余息之樽是類似於靜默鐘擺那樣的道途聖物。
而卡斯托爾護送的只是一枚普通聖物碎片而已。
但沒想到,從緹莎給他的這件聖物上——方鴴依舊也感受不到任何的魔力。
它在他手上冰冷一片,普普通通,彷佛就是一座再平常不過的黑曜石樽而已。
方鴴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不由一陣錯愕。
就是這東西把緹莎一個二十來級的刺客,提升成了近乎於『引導之劍』的高手?
他不由抬起頭向一旁的阿爾雷德看去,實在難以理解這其中的原理。
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個儀式的緣故?
那聖物起到的是什麼作用?
「你不用奇怪,聖子大人。」
緹莎此時還未離開,倒是主動解釋了一句。
她看了看方鴴手中的黑曜石樽道:「並不是每個人都能使用聖物,使用聖物是一種天賦,如果沒有天賦,聖物就是一件普通物品而已。」
「畢竟如果人人都能成為龍騎士,那這個世界豈不是亂了套了?」
阿爾雷德這才道:「我也並沒有這樣的天賦,但緹莎有,因此她才會被選為這一代的織理之女。」
「不過緹莎的天賦還未完全覺醒,否則黑曜石樽不止把她提升到這個層次。」
方鴴捧著那黑曜石樽,忍不住問:「難道不同的聖物、不同的天賦,提升的上限還不同?」
「當然不同了,」緹莎停了下來,有些驕傲地道:「歷史上的每一代織理之女,單單憑藉聖物,就能達到近似於龍騎士的高度。」
「即便和真正的龍騎士相比,所欠缺的也僅僅只是一台龍騎士構裝而已。」
「沒那麼誇張,」阿爾雷德道,「其實還是有一定差距的,大約只能相當於普通聖選者龍騎士九成的水平。」
好嘛。
方鴴心想,聖選者龍騎士成了戰力計量單位了。
不過能達到普通聖選者龍騎士九成的水平,那距離真正的原住民龍騎士還是相當遠的。
更別說空騎士了。
緹莎卻不服氣地道:「那只是普通聖物而已,要是余息之樽的話可不一樣。」
經過兩人解釋,方鴴才明白——除了天賦之外,聖物本身的品質與來歷也很重要。
余息之樽是暮光道途的道途聖物,其地位等同於金焰之道的靜默鐘擺。
在余息之樽的提升下,如果以緹莎這樣的天賦,完全有可能在短時間內達到甚至等同於選召者龍騎士水平。
但之所以是短時間,是因為半聖騎士使用的並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聖物之中的力量。
這力量一旦消耗,就必須等待它緩慢恢復。
原來如此,方鴴心想。
但他又問:「可不是說,半聖騎士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存在麼,要透過特殊的儀式——」
緹莎答道:「因為類似的儀式,各個聖殿大多也掌握著一些——通常來說,透過傳承的方式各個道途一般會維持著一到兩位半聖騎士。」
「在暮光道途就是『引導之劍』,在穹輝聖殿就是『半翼者』。」
「不過誓廷和織理聖殿除外,因為織理聖殿的織理之女也就是我了。」
她才想起方鴴和誓廷是盟友,補充了一句:「誓廷是因為半聖者戰爭的緣故,被貝蕾爾女士將相關的儀式與秘法一併回收了。」
阿爾雷德則道:「不過艾德先生你見到的克魯姆和薩伊夫不一樣,這兩人都是最近眾星之柱透過儀式生造出的半聖騎士,所以實力比普通半聖騎士還更不如。」
「大約是為了保證計劃順利執行,眾星之柱這半年內造出了一大批半聖騎士,數量上至少有二三十位。」
方鴴聽得一陣沉默。
二三十位半聖騎士,雖然不及龍騎士的實力,但這麼一股力量匯聚在守誓之匣,他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計劃了。
眾星之柱這種有千年底蘊的聖殿還真是難對付,除了十二聖誓,還有這麼多半步龍騎士。
他一對比自己手上的實力,似乎更可憐了。
「如果我們破壞了那個儀式,」方鴴問道,「這些半聖騎士會如何?」
「如果你是指緹莎這樣的半聖騎士,」阿爾雷德答道,「那麼幾乎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他明白方鴴的意思,「可如果是眾星之柱生造的這些半聖騎士,他們從這個儀式中來,自然會受儀式約束。」
「所以一旦儀式被打破,他們自然就會重新跌落回原本的實力境界。」
方鴴聞言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這樣,那還有機會。
就看能不能在最後的對峙之中,畢其功於一役了。
不過說了這麼長時間,他還是不明白,緹莎所說的那個『天賦』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是天賦,為什麼『天賦』可以讓人從看似平平無奇的聖物之中獲取力量?
他已經用備用的魔導手套上上下下檢查過這黑曜石樽好幾遍了,但一點異常也沒有發現。
「所以,」方鴴問道,「所謂的天賦究竟是什麼,這種天賦在羅塔奧之外也存在麼?」
阿爾雷德想了一下,才道,「歷史上是有過來自於羅塔奧之外的人,展露出過類似的天賦的,而且不止一個。」
「據我所知的,就有一個奧述人,一個巨樹之丘的精靈,不過無一例外,這種天賦只在羅塔奧這片土地上生效。一旦他們離開,聖物就無法再為他們提供力量。」
方鴴沉吟了一下,看來這套儀式也與羅塔奧這片土地有關。相關的天賦,或許是與儀式的匹配度?
它或許並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被儀式所挑選的?
「不,並不是。」緹莎卻道。
「所謂天賦,其實我也問過大導師,大導師說過這就是與生俱來的。」
「它是屬於每一個人特有的特質,可以後天鍛鍊成長,但不能從無到有。」
「正因此,它幾乎與普通人沒有任何關係,所以相關訓練的方法也並未在外流傳。」
緹莎看向一旁的阿爾雷德:「這一部分秘密,或許連阿爾雷德也不知道呢。」
「我的確沒聽說過,」阿爾雷德搖搖頭,「不過你說起這些沒問題麼,緹莎。」
緹莎卻不太在意,「都是一些老掉牙的知識而已,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故作神秘而已。何況這些東西傳出去也沒用,因為對於普通人沒有任何意義。」
她想了一下,「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天賦的本質,就是創生的能力。」
「而具體什麼是創生的能力,我也不太了解。但大導師說過,聖物的力量來源於傳奇。」
「用創造性的力量,去設想出聖物所處的那個時代,所屬於它的傳奇。」
「那可能是一個人的傳奇,也可能是一段王朝的傳奇,畢竟聖物的意義,也是由人所賦予的。」
「其區別無非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而已。」
方鴴聽到這裡不由微微一怔,至於緹莎後面的話他都完全沒聽進去了。
因為這段話他聽來實在耳熟。
透過傳奇,從故事之中塑造力量,這不就是魔導書的運作方式麼?
而阿拉克涅告訴過他,魔導書的秘密其實與斯洛文亞的痕跡學息息相關。
說白了,魔導書就是遺存地層的一部分,將痕跡記錄在書頁之中,再以以太激發痕跡之中所記錄的力量。
而緹莎所言的這一段話,無非是省略了一個過程。
那就是沒有以太——魔力的參與。
為什麼可以忽略魔力?
方鴴心中猛然一跳——緹莎的這段話之中,還有一個詞像是一道電光刺進了他的思緒之中。
創生的能力。
難道說?
他下意識舉起那黑曜石樽,然後以精靈的秘法,用創生術深入其中。
緹莎本來還回過頭,和阿爾雷德討論儀式的事。
但忽然之間,兩人同時看到方鴴的手心之中泛起一層白光。
一個個繁複的法陣出現在了對方的面前。
緹莎微微張開口。
不過她立刻反應過來,下意識道:「等等,你別費功夫了。單單憑藉鍊金術是——」
那後半句話一下卡在了她喉嚨之中。
因為她忽然之間感到,自己和方鴴之間產生了某種聯絡。
那種聯絡就像是——方鴴正透過那手中的黑曜石樽,向她賦予某種力量。
而那力量她熟悉無比,那正是聖物的力量。
「你……你……」緹莎簡直要瘋了,這完全不符合常識,「……你幹了什麼?」
而方鴴正抬起頭來。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一切。
只是他此刻的面色有些複雜,因為這聖物在他身上的機制,和緹莎描述的——
完全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