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不請自來的銃士


  方鴴此刻發現,自己可以透過手中的黑曜石樽,檢視緹莎所被賦與的能力。

  他抬頭看去,那能力在系統上生成的文字中寫得清清楚楚:

  靈魂,賦予自造物意志與記憶,其意志與記憶,即為靈魂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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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息之樽來自於暮光道途的古老安魂儀式。

  它會盛放臨終之人的靈魂,直到逝者的魂魄已經完成了它在暮光之中的旅程。

  在那儀式中,當一位信徒或一位聖職人員走到生命的終點時,司鐸會將余息之樽捧到他的唇邊。臨終者對著樽口撥出最後一息,然後溘然長逝。

  在古老的時代中,每一隻樽只使用一次。封存之後,樽不再開啟。但六百年前,這些黑曜石樽都毀於瓦帕辛城的暮光之災中,唯餘下一隻。

  這一隻,就是緹莎手上這隻黑曜石樽。

  方鴴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讀懂這件聖物的來歷,六百年前的歷史栩栩如生發生在他眼前一般

  這件聖物見證的乃是終局與安魂的道途,見證死亡,見證終結。

  並在此過程中儲存那些即將消失的一切。

  「阿德里安聖子……你……」

  方鴴有些愕然地看著緹莎,他現在明白緹莎之前的能力是怎麼來的了。

  余息之樽賦予了她賦予一切自造物靈魂的能力,一般人可能會想到人偶、木偶。

  但緹莎把這能力應用到了極致,賦予了自身的影子、殘影與靈魂。

  那靈魂儲存了她自身的意志,因此具有與她一般的戰鬥技巧與記憶。

  而且黑曜石樽還有另一種能力,透過從十二眾星之柱的地下抽取某種力量,強化其所有者。

  方鴴將創生術與黑曜石樽相接時,看得清清楚楚,有一條光脈從他手上流出——

  一部分連線向緹莎。

  而另一部分連線向地下一道巨大的網脈,而那網脈又連線向無窮遠的方向。

  他沒有直接回答緹莎的問題,而是閉上眼睛,去探尋那網脈的源頭。

  失去視覺之後,對於創生之力的感知愈發明顯,那是一條蒼色的光帶,連向黑暗之中某個方向、

  方鴴不由向那個方向『看』去。

  然後在心靈的世界中——他和塔塔小姐共同看到了一幕奇景。

  猶如銀河一般燦爛的光暈,正在此地的東方匯聚。

  「塔塔小姐,那是……」

  妖精小姐點了點頭,「那不是羅塔奧的偉大晶脈,它是另一種力量構成的乙太網絡……」

  方鴴頷首。

  如果他沒料錯的話,那裡就是千矛所在的封印地,眾星之柱,群星之地。

  這張網脈和偉大晶脈的流向近乎重合,但兩者並不一致。

  不如說它正是仿造晶脈而造的另一種乙太網脈,只是其上流淌的不是純粹的魔力。

  而是另一種力量——既像是創生,又像是斯洛文亞的痕跡學,更像是兩者糅合在一起。

  當方鴴與那網脈相接時,忽然感到一道溫柔的意志向自己看了過來。

  那意志強大到不可思議,但卻沒有什麼惡意,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嚇了一跳立刻斷開了連線。

  方鴴重新睜開眼睛,才發現緹莎和阿爾雷德正看著自己。

  只不過前者活像見了鬼一樣,一旁阿爾雷德目光之中卻只有好奇和關切,「發生了什麼,艾德先生?」

  方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看到的一切。

  無論是創生術還是斯洛文亞的痕跡學都太過複雜了,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

  何況就算他能解釋得清楚這兩種力量的來歷,又怎麼和緹莎與阿爾雷德描述這兩種力量為什麼會出現在羅塔奧呢?

  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還有眾星之柱那地下的意志,不知道是不是和洛法遇上的是同一個。

  那強大的意志雖然看似沒有任何敵意,甚至有些溫和,但方鴴卻不敢賭。

  因為那意志強大到超過他的認知,甚至感覺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讓他灰飛煙滅。

  那感覺甚至凌駕於歐林眾聖之上。

  大約只有太陽神歐力,才會有這樣的威壓。

  方鴴想了一下,決定從簡單的方向入手,「緹莎小姐,我能否問你一個問題。」

  緹莎點了點頭,她看方鴴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神色複雜,近似於敬畏。

  那種記憶潛藏在她遙遠的回憶中,彷佛在她很小的時候,面對大導師時產生過那樣類似的畏懼。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害怕被翻湧了上來。

  像是面對一個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對自己生殺予奪的人物,不自覺地後怕。

  方鴴斟酌著詞句:「你們的大導師,有沒有類似這樣的能力:可以將聖物賦予給某個人的能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沒有。」

  「怎麼可能。」

  緹莎和阿爾雷德同時說道。

  阿爾雷德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震驚,補充道:「艾德先生,是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的。」

  「歷史上也沒有過?」

  「歷史上也沒有過。」

  方鴴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他方才分明有一種感覺,似乎自己可以將緹莎身上的能力,轉移到一旁的阿爾雷德身上。

  可這黑曜石樽畢竟是暮光道途的東西,他沒敢亂來,萬一轉移不回來那就搞笑了。

  方鴴組織了一下語言,對兩人說道:「如果我說,我可以將黑曜石樽的力量,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你們信嗎?」

  緹莎和阿爾雷德對視了一眼。

  阿爾雷德有些遲疑地開口道:「艾德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實在難以……」

  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緹莎卻在一旁一言不發。

  阿爾雷德看向緹莎:「緹莎?」

  緹莎猶豫地看了看方鴴——方才她有那麼一瞬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彷佛黑曜石樽的力量真的掌握在方鴴手上。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說不定真有那樣的能力。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認真說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暮光道途的大導師也從未對他們說過這樣的狀況。

  她又看了一旁的阿爾雷德一眼,「阿爾雷德,我……我不知道……」

  阿爾雷德沉默了下來。

  或許他們可以試一試,但黑曜石樽是附屬於緹莎的聖物,他空有一身學識,而沒有緹莎那樣的武藝。

  就算余息之樽真能轉移給他,可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接下來他們在守誓之匣的計劃……

  「艾德先生,」阿爾雷德猶豫道,「這件事,我們需要請示一下聖殿。」

  「不,你不能請示聖殿。」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

  方鴴回過頭去,發現女僕小姐意外地走了過來,對他們說道:「這件事必須嚴格對外界保密,除你們兩人還有我們之外,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知曉。」

  「你們或許信任聖殿,但我們不信任。」

  方鴴意外地看著謝絲塔,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她用冰冷的口氣說出這麼長一段話。

  她聲音中透著敵意,目光也冰冷地注視著阿爾雷德和緹莎,「本來,我連你們也無法信任。」

  阿爾雷德感受到女僕小姐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殺意。

  緹莎下意識握住自己的曲刃,但前者卻制止了她,「我們可以為你們保守這個秘密。」

  謝絲塔道:「你不用回答我,他肯定不願意對你們動手,如果換做是小姐,你們已經死人了。」

  「……那可不一定。」緹莎咬了咬下唇說。

  「緹莎,」阿爾雷德卻道,「余息之樽還在艾德手上,如果他真對我們有敵意……」

  緹莎輕輕哼了一聲,不服氣地扭過頭去。

  方鴴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黑曜石樽。

  他覺得阿爾雷德和緹莎可以信任,也不想把關係搞得那麼僵。

  不過謝絲塔說得對,他的確疏忽了,這位聖子值得信任,不代表暮光聖殿值得信任。

  暮光聖殿雖然一直以來包庇著織理一道的叛逆者,可那座聖殿代表著千千萬萬人,誰也不能保證其中有人不會身懷異心。

  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讓秘密留在少數人口中。

  他可以完全信任七海旅團,還有丁香同盟的夥伴們,可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些他沒見過的人。

  緹莎見他放下了黑曜石樽,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

  她不由看了看一旁的阿爾雷德。

  這位她從小崇拜的聖子看人總是那麼准,這位阿德里安聖子和他一樣,是一位彬彬有禮的人。

  可他的女僕則不太一樣。

  「對不起,」阿爾雷德主動開口道,「是我疏忽了。」

  方鴴搖了搖頭,不由對這位聖子也心生好感。

  那些習慣於身居高位的人總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傲慢。

  但這位自幼被選中成為暮光之道聖子的年輕人,身上卻有一種罕見的謙遜。

  「沒什麼,」方鴴道,「希望你們能為我保守秘密,這件事……」

  「我明白,」阿爾雷德點了點頭,「艾德先生,請放心,這個秘密僅止於此。」

  緹莎也保證道,「只要你們信任我們,我可以以織理之道起誓。」

  方鴴點了點頭。

  老實說,他至今還沒明白,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無論是那張『網脈』,還是他用創生術對於聖物的操縱,究竟是何原理?

  還有那道意志的主人究竟是誰?

  不過他不明白,不妨礙他清楚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秘密,它可能和這片土地上最深的那個秘密息息相關。

  這個秘密一旦走漏,搞不好眾星之柱會忽略一切代價向他出手。

  但現在還沒到與眾星之柱公開攤牌的時候,匯聚在他們身邊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方鴴心中有一個想法,他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實驗,實驗創生術對於聖物、對於那張『網』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兩人,「除了黑曜石樽之外,你們手上還有別的聖物麼?」

  兩人微微一怔。

  緹莎忽然明白過來,「阿爾雷德,在阿爾罕還有一件聖物碎片。」

  阿爾雷德也意識到方鴴想要幹什麼,「阿爾罕有一件渡魂之器的碎片,由那裡古老的看守人看管著,不過阿爾罕距離這裡有好幾天行程,如果我派人去調集聖物,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周多。」

  一周多時間有些長,但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他正想開口——但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試試這件聖物呢?」

  方鴴、阿爾雷德、緹莎包括一旁的謝絲塔都意外地向那個方向看去。

  那空寂無人的黑暗之中,正緩緩走出一道人影——不,是兩道,在第一道人影之後,跟著另一個方鴴認識的人。

  彌雅。

  而在彌雅之前的那個女人,穿著皮衣,披著寬大的斗篷,斗篷、皮甲上掛滿了子彈帶,一把細長的迅捷劍懸掛在她大腿一側。

  對方一頭赤發,耀如火焰,最讓人記憶深刻的是帶著一個皮質眼罩,那漆黑的眼罩上繪製著一枚被子彈擊穿的玫瑰花。

  對方叼著一根狗尾草——那是一種在法索汗一帶常見的葦草,一隻手將一支修長的漆黑魔導銃扛在肩後,而另一隻手中則握著一枚銀色的碎片。

  她走上前來,將那枚碎片向他遞了過來。

  方鴴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那個最為傳奇的銃士十王,伊芙麗恩。

  關於她的傳說多到數也數不過來,她和海後瑟拉是宿敵,第四賽區排名第二的十王,和葉華並稱自由雙子星。

  同時,也是十王中唯一一個背後沒有公會勢力的傳奇,連葉華背後都有南境同盟。

  不過她最傳奇的經歷還不是這個,而是她單槍匹馬擊敗了蒼北之契——那是曾經第四賽區排名第三的公會,也是海後瑟拉的前公會。

  她帶領著一群督羅騎士生生將那個公會拖垮,從而導致葦草聖炬上位。

  海後瑟拉也因此被轉賣給凜冬之心,正時值當時凜冬之心的元素十王退役,瑟拉才因此接任那個位置。

  不過海後瑟拉能成為十王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此後排名還在伊芙麗恩之上便由此可見一斑。

  但兩人卻因此事而結下仇怨,據說至今還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伊芙麗恩時不時會在社群上放垃圾話,嘲諷那位第四賽區王冠上的明珠虛偽。

  而海後瑟拉則相對沉默寡言,只會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兩人不止一次交手,伊芙麗恩基本是敗多勝少。

  在前往守誓之匣之前,冥和白雪其實和他們說過這位傳奇的銃士十王的事。

  因為她手下那支督羅騎士團,其實就在法索汗一帶活躍。

  不過當時大貓人認為這位銃士十王與守誓之匣的護教軍走得太近,讓他們要小心與這支督羅騎士團接觸。

  方鴴選擇取信了大貓人的意見。

  緹莎和阿爾雷德不但認出了這位銃士十王,也認出了後面的海魔女彌雅。

  「你們……」緹莎有些緊張地看著兩人。

  她當然明白自己這個所謂的秘密基地,在這兩位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她雖然剛才誇下海口,如果能發揮黑曜石樽的實力,就算是對上聖選者的龍騎士也不怕。

  可那只是普通的聖選者龍騎士,十王可不普通。

  何況她也沒能力全部發揮黑曜石樽的實力。

  不過阿爾雷德顯然要比她冷靜得多,他的目光落在了伊芙麗恩手上的碎片上,「迴響之鐘的碎片,這是薩伊夫的聖物……」

  伊芙麗恩看向這位暮光道途的聖子,「阿爾雷德·本·沙法克聖子果然有眼光。」

  「這正是薩伊夫所持的聖物,不過他已經被彌雅所殺了,聖物自然不屬於他了。」

  緹莎意外地看著她,「你……你殺了他?」

  伊芙麗恩笑了笑,「小姑娘可別亂說話,是彌雅殺了他,和我什麼關係?」

  「我只是恰好在米萊拉的聖殿門口遇上他,恰好看上了他手中這東西而已。」

  「反正現在這位冒牌龍騎士先生應當是復活不了了,所以這件聖物我只好笑納了。」

  方鴴無語,這不就是明搶麼?

  搞不好早在彌雅出手之前,這位銃士十王就已經埋伏在阿塞吉德了。

  否則很難解釋這麼巧合的事。

  方鴴不由看向彌雅。

  彌雅則看了一眼伊芙麗恩,用一種無所謂的口氣開口道:

  「你們和另一個『龍騎士』動手的時候,我看到他正向那裡趕過去,所以把他攔了下來。」

  方鴴知道,彌雅小姐口中的『他』,就是緹莎之前提到的過的另一位半聖騎士,薩伊夫。

  他沒想到在內城那場交手發生的時候,彌雅竟同時陰差陽錯將薩伊夫給拿了下來。

  難怪她那時沒出現,估計是拿下了薩伊夫之後,看克魯姆沒在他們手上討得了好,所以繼續去找城內的護教軍麻煩去了。

  方鴴又看向一旁的伊芙麗恩。

  他實在想不出這位立場不明的銃士十王,此刻出現在這裡是個什麼意思。

  「別看我,」伊芙麗恩道,「我只是順路而已,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些好奇,你能對這聖物做什麼?」

  她伸出手,一把將阿爾雷德抓了過來,那位暮光道途的聖子,在她手上竟然動彈不得。

  「你——」

  緹莎擔心這個女人對阿爾雷德不利,雖然心中害怕,但還是拔出曲刃指向對方。

  她有些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放開聖子!」

  但伊芙麗恩卻笑了笑,一邊將那碎片遞給了方鴴。

  她看了看一邊的阿爾雷德,「你方才不是說可以強化他麼,試試看。」

  方鴴接過那碎片,看了這位銃士十王一眼,這位銃士十王雖然傳奇,和葉華同為自由雙子星——可名聲遠沒葉華那麼好。

  就是因為她行事乖張、不拘一格,而且喜歡在社群上和人隔空對罵,素質極為堪憂。

  不過他並沒有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什麼敵意,何況彌雅還在一旁。

  他看了看手中的碎片,再看了一眼旁的阿爾雷德。

  然後他閉上眼睛,啟用了創生術——這一次,那個龐大的意志並未再一次降臨。

  而就在那一剎那。

  阿爾雷德忽然之間整個人都僵住了,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神色。

  伊芙麗恩也一把鬆開他——讓他震驚地後退了幾步,然後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不過短短頃刻之間,他從一個不到二十級的學者,被強化到了銀之階的水平。

  緹莎張大了嘴巴。

  雖然方鴴那麼和他們說過,但看到這一幕真正在自己面前上演,那完全是另一個概念。

  而那位銃士十王——伊芙麗恩則回過頭來,充滿了玩味地看著方鴴,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找到這傢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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