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新的王國
風塵僕僕的騎士匆匆來到矮丘下，從高大的無翼龍背上躍下，系好佩劍，快步來到岡薩雷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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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手撫胸，單膝跪下：「大團長，三十里外發現了弗爾桑輕騎兵在聚集。」
岡薩雷斯點了點頭，拿起單筒望遠鏡看了看亞辛—法沙克山以北那片乾燥的褐地。
起伏的沙色丘陵像是籠罩著一層塵埃雲，更遠一些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乾旱高地。
暗色的高地向北穿過起伏的群山與凍原，通往巴丹·紹馬利港方向。
他放下望遠鏡，開口道：
「弗爾桑人在集結，深淵騎士團、亞辛之鷹都響應了眾星之柱的號召，高里雲薩迪克·本·穆斯塔法是阿卜杜勒忠實的僕人，他們的立場一貫明確。」
弗爾桑人就是淵邃聖殿，弗爾桑在羅塔奧語中意即『騎士』、『騎手』，其全稱為卡提魯恩·阿爾-阿斯拉爾·弗爾桑，即秘密與邊界的守護者。
外界將其簡稱為弗爾桑，用高地騎手之名冠名。
因為曾經，深淵騎士團是僅次於古訓騎士團、督羅騎士團的第三大騎士團。
深淵騎士雖然本身實力不如古訓騎士，但加上羅塔奧境內最強大的護教軍亞辛之鷹，他們在鼎盛時期擁有超過三千名常備騎士和一萬兩千名輔助步兵，是羅塔奧首屈一指的軍事組織。
在督羅騎士幾乎煙消雲散之後，秘羅殿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淵邃聖殿的實力。
但其高里雲（大團長）薩迪克·本·穆斯塔法是兩位守護者之一阿卜杜勒·阿齊茲的忠實僕人，因此深淵騎士團其實沒有受到根本性影響。
何況淵邃聖殿本身也是眾星之柱的常備軍之一，主要用以對抗北方凍原之中的野人。
不過現在南方的穹輝聖殿崛起，深淵騎士團又重新屈居於翼人之下，雖仍屬第三，但前三的所有者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站在岡薩雷斯身邊、身穿灰色長袍的年長修士此時開口：「暮光聖殿、秘儀聖殿、聖血聖殿都蠢蠢欲動，更別提幾乎形同於公然反叛的樞焰誓廷，眾星之柱的那些人自然坐不住。」
「不過他們從北邊抽調弗爾桑人，看來仍是不夠信任穹輝聖殿和翼人。」
「他們不夠信任的是我們，」岡薩雷斯臉上那條縱貫半臉的傷疤動了動，眉毛一揚，一笑道：「抽調深淵騎士南下，防範的是我們。但他們還是太小看我們了。」
「我們不能和深淵騎士交手，」岡薩雷斯對身邊的人說道，「不能給北境的野人可乘之機。薩迪克·本·穆斯塔法雖然愚忠，但卻是一個聰明人，只要我們按兵不動，他不會輕易放棄北境防線和我們玉石俱焚。」
畢竟北境的野人說是野人，但其實根本不是人類，而是野獸。
那是昔日巨魔的一支與人類雜交誕下的後代，巨人戰爭為這個世界帶來了諸多災難，其中之一就是這些畸形的後代。
巨人族裔眾多，留下了許多後代。
當中雖然也有愛爾娜這樣完全融入這個世界的智慧生靈，但也有類似於羅塔奧北境這樣嗜血殘忍的後裔。
岡薩雷斯很清楚讓那些野獸進入到溫暖的南方，會釀成一場怎樣的災難。
他要如預言中所述，促成羅塔奧真正回到羅塔奧人手中，以實現眾聖的計劃。
但也要防止深淵騎士南下，以至於北境防線完全洞開，釀成另一場災難。
否則，他就成了這片土地的罪人了。
「但這樣一來，你請來的那位小傢伙可就遭了大罪了，」那人道，「他沒有想過，你推舉他為聖子，但古訓騎士團卻並不能為他提供多大幫助吧？」
「他應當想過，」岡薩雷斯卻不這麼看，「你不清楚他，他和誓廷很有淵源，他一定會調查清楚這一切，然後才深入這片土地。」
他回頭看向後者，「其實很少有人清楚，歐力、瑪爾蘭只是看好他，艾梅雅也曾對他首肯示意，但真正選中他的人，是那位女士。」
「那位女士？」
年長修士怔了一下，「原來是祂啊，以祂的精明，一定不會做吃虧的買賣。」
「是啊，只要將商品與等價物放上天平的兩端，祂就一定不會吃虧，畢竟祂就是交易本身。」
岡薩雷斯笑了笑，「何況我們不也為他拖住了淵邃聖殿麼，還有南下的野人，剩下的事情，要交給年輕人去完成。」
他回頭看了看南方，但那裡只有高聳入雲的奎白聖山的陰影，籠罩於沉沉的烏雲之下。
艾德一行人應當已經抵達了守誓之匣，那他們應當很快就會和暮光聖殿、聖血聖殿接觸了。
羅塔奧的眾聖殿並非嚴絲合縫，三百年來——六十年來，那古老的石板之上本來就已經裂開了許多道口子。
還有活躍在那裡的督羅騎士團的一支，岡薩雷斯不由想起好幾年前見過的那個小姑娘。
她說她叫什麼來著。
阿芙琳·賓特·瓦利德。
……
伊芙麗恩——也即是岡薩雷斯口中的阿芙琳·賓特·瓦利德女士正打量著方鴴，口中嘖嘖有聲。
而方鴴正將阿爾雷德身上的聖物之力抽離出來，然後施加在自己身上：
迴響之鐘（殘片），鐘聲來自於迴蕩、重複、共鳴與放大的力量。
這口鐘在完好之時，曾是悔悟之道的子聖物，鐘聲不熄，誓言不滅。
它似乎有探測、破妄的能力。
不過方鴴發現，這件聖物對自己的提升，和對阿爾雷德的提升差不多，都不太大。
它可以把阿爾雷德（27級），提升到銀之階（50級），遠沒有黑曜石樽把緹莎提升到接近於金之階巔峰那麼誇張。
而對他的提升還要更弱一些，只能把他提升到銀之階中後期的水平。
是因為沒有『天賦』的原因麼？
而且對於選召者的適性似乎更差。
看起來緹莎所說的『天賦』的因素仍舊是存在的，它天生被某些人擁有，並只在踏上這片土地時才會生效。
不同的天賦，不同的聖物，甚至聖物完整與否，聖物的力量對人的提升都截然不同。
如果擁有天賦，且天賦適配，聖物完整，且位格很高的情況下，提升的程度可能會非常驚人。
方鴴簡單實驗了一下，大致得出結論。
而且天賦看起來與創生術有關，但又不完全是創生術。
他擁有創生術，但並不被聖物判定為有天賦，但他卻可以用創生術將聖物的力量分配給別人。
後者是在羅塔奧歷史上聞所未聞的事情。
阿爾雷德和緹莎在一旁看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位聖子的感受還要更深一些，一來是他才是被擢升的那一個，力量的提升與抽離帶來的感受太過明顯。
而緹莎畢竟久經訓練，何況她只是感受到與方鴴的『聯接』，並沒有被抽離力量。
但兩人都同時想到一個可怕的概念。
羅塔奧千年的歷史，作為一個神權的國度，眾聖殿在時間的長河之中積累下的聖物比比皆是。
光是眾道途的主聖物就有十二件。
除開被損壞的持戒之劍，也還有十一件。
次級聖物至少有上百件。
而像是聖劍的碎片這樣的殘損聖物，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些聖物供奉在羅塔奧大大小小的聖殿之中，即便是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從各地調集聖物，但也用不上這其中的大多數。
在這片土地的歷史上，各聖殿所培養出的擁有天賦的人，是遠遠少於聖物的數量的。
正因此，緹莎之前才會說，方鴴認為『眾聖殿想要培養一支半聖騎士大軍』是異想天開。
但現在如果有一個人，可以無差別地將聖物的力量轉移到所有人身上。
而不管那個人有沒有天賦——
兩人還不知道聖物對於有天賦與沒有天賦的人，所帶來的增幅也大不一樣。
但即便如此，一旦他們能將眾多的聖物匯聚起來，也能打造出一股顛覆性的力量。
此刻的守誓之匣大約匯聚起了一百來件聖物。
但在羅塔奧的各聖殿之中還沒被調集的聖物，大約是這個數量的十倍。
緹莎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
而阿爾雷德更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這位聖子忍不住看了一旁的女僕小姐一眼，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他們必須嚴格為此保密。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眾星之柱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摧毀他們，摧毀每一個知情人。
阿爾雷德的目光卻落在一旁的伊芙麗恩身上，這位銃士十王是敵是友，目前還看不出來。
雖然她並未表現出敵意，但以外界對她的傳言來看，她也完全可以為了利益而出賣他們。
伊芙麗恩感受到這位聖子的目光，卻笑了笑，「我們來簽個合約吧。」
「合約？」
阿爾雷德好奇地看向對方。
「我答應替你們保守秘密，」伊芙麗恩道，「但你們要幫我辦一件事。」
「一旦合約訂立，我願意在商業女士的見證下履行其上的一切條款。」
阿爾雷德下意識想要答應。
但方鴴卻制止了他，「伊芙麗恩女士，這個合約對我們來說有點太不公平了。」
「呵呵，」伊芙麗恩展顏一笑，那僅剩的眼眸之中似乎流露出萬千的風情。
她評價道：「小傢伙可真摳門。你看阿爾雷德聖子就不在乎這個，你不如找他要好處吧，姐姐我可是窮得很。」
阿爾雷德也反應了過來，無奈地看著這位銃士十王。
他是不願意和伊芙麗恩起衝突，那再怎麼說也是一位頂尖的龍騎士。
暮光聖殿不缺錢，他這個聖子自然更不缺錢，如果可以避免與一位十王交惡，一點小虧是可以容忍的。
可那不代表他願意當冤大頭。
阿爾雷德只是無法揣摩這位銃士十王的態度，卻沒想到方鴴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的身份。
但那也沒辦法。
方鴴見過的十王太多了，從最早的葉華到奧丁，再到天藍的哥哥海爾希，他老師還是十王后備役，不久之前還見過一個阿拉克涅。
這導致他對十王這個頭銜都有些脫敏了。
「那我把這件聖物交給你們，」伊芙麗恩道，「再加上替你們保守秘密，怎麼樣？」
「伊芙麗恩女士最好先說說，」方鴴卻不上她的當——過去他上過的當太多了，噹噹不一樣，「你要我們幫的忙是什麼？」
「哎，真精明，怎麼和外面的傳聞不一樣，奧丁和葉華不說你呆呆的？」
伊芙麗恩嘆了一口氣。方鴴在一旁聽得一臉問號，奧丁和葉華大神怎麼誹謗他？
該不會是這位女士在挑撥離間吧，畢竟外面對她的傳聞……
伊芙麗恩卻正了正神色：「我要在這一帶找一個人，他叫阿德南·阿爾-阿米爾，只要你們答應幫我找到這個人，契約就算成立了。」
「等等，」方鴴卻道，「伊芙麗恩女士，緋紅之旅在法索汗山活躍多年，你卻需要我們去幫你找一個人——在這個地方？」
緋紅之旅就是伊芙麗恩所在的那個騎士團。
它早年曾經是由一支離散於各地的督羅騎士構成的自由騎士團，在伊芙麗恩加入這個騎士團之後，一直致力於與蒼北之契對抗。
後來蒼北之契瓦解，騎士團受到凜冬之心和白熊子嗣的聯合打壓，不得不轉移到法索汗山區。
在那之後他們一直在與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合作，算得上是法索汗當地的地頭蛇。
現在這個地頭蛇的首領，要求七海旅團在他們的地盤上為其尋找一個人。
這個要求聽來不荒謬麼？
「那不一樣，那不一樣，」伊芙麗恩卻說，「如果是你們的話，就一定能找到。」
「伊芙麗恩女士，請不要打啞謎。如果你想讓我們幫你找人，至少要告訴我們相關的資訊，那個人的特徵。還有，他在什麼地方失蹤的？」
「特徵？我不清楚，他有很多化名，阿德南·阿爾-阿米爾也只是其中一個。至於我為什麼能肯定你們一定能找到他，這自然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伊芙麗恩笑眯眯地看著他手中的聖物碎片，「羅塔奧有千千萬萬人，但小傢伙你這樣的只有一個，所以我肯定你一定能找到他。」
方鴴嚴重懷疑地看著對方。
雖然外面對這位女士的風評很差，但很少有關於信譽的負面評價。
她辦事直來直去，口不擇言，很容易得罪人，但確實沒人說她坑蒙拐騙。
或者說坑蒙拐騙對於這位女士來說太麻煩了，督羅的騎士們一般選擇明搶。
當然，他們——伊芙麗恩管這叫劫富濟貧。
若非如此，方鴴幾乎都要下令趕人了，如果他可以把一位不請自來的銃士十王送走的話。
他問道：「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就找不到，」伊芙麗恩道，「不過我確信你們一定能找到。」
「等等，那是什麼意思？」
伊芙麗恩倒是嚴肅認真了一些，「意思就是，我只要你們答應幫我找人。不管你們找沒找到，我都可以和你們訂立合約，合約的條件不變。」
方鴴一頭霧水，「伊芙麗恩女士，你認真的？」
伊芙麗恩瞥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小傢伙。你（消音）腦子才有（消音）問題，姐姐我可是清醒得很——」
「總而言之，這個合約對你們有利，對我也有利，所以你們簽還是不簽？」
方鴴聽得臉直抽抽，難怪外面說這位女士素質堪憂，沒想到還真是。
他不由想到了琉璃月，這兩位似乎可以在某個領域一較高下。
不過既然伊芙麗恩這麼說，那這個合約他是傻子才不簽。
這個合約本質上他們沒有任何約束，而伊芙麗恩卻要平白送他們一件聖物。
雖然那聖物至少彌雅小姐也有一半功勞。
伊芙麗恩見他們同意，將手一揮，一頁在羅曼女士見證下的合約浮現在眾人面前。
方鴴、阿爾雷德和緹莎仔細閱讀了上面的條件，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各自簽下自己的名字。
伊芙麗恩將那檔案分為一式三份，交由各人保管。
等合約交換完畢，伊芙麗恩才來到方鴴身邊，笑眯眯地對他說：「小傢伙，我給了你們這麼寬鬆的條件，你是不是應該額外幫我一個小忙？」
方鴴沒好氣地看著這位女士。
一旁阿爾雷德則道：「伊芙麗恩女士，你這……」
伊芙麗恩卻搖搖頭，「小傢伙都沒急，你急什麼。放心好了，我不占你們便宜，小傢伙你是不是在找一件東西——？」
方鴴悚然而驚，幾乎下意識抬頭看向這位銃士十王。
他們的確在找一件東西。
那就是霍恩遺失的璽戒，但她怎麼會知道？誰告訴她的？
冥女士？洛法？
不太可能，這麼重要的事老師她絕不會不和他商量。
師姐雖然看起來有些不靠譜，但也不是嘴巴那麼不嚴實的人。
他強壓下震驚的情緒，一臉平靜地看向對方。
伊芙麗恩卻對他神秘一笑，並不在意。
她只笑眯眯道：「怎麼樣，要不要我告訴你這個秘密，還有獎勵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