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關於法索汗的過去


  方鴴忽然意識到不太對,「但伊芙麗恩女士,戰爭道途存在於羅塔奧的歷史,似乎要遠早於永恆徽記一分為三。」

  其實不僅僅是這裡的時間對不上,托卡恩一百多年前才將永恆徽記帶離月亮之門,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這枚永恆徽記都留在芬恩霍爾的地下。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它在霍恩留下的璽戒上,與戰爭之道也沒有什麼關係。

  伊芙麗恩靠在山岩上,慵懶地打了個呵欠。

  她看了一眼那裂口,才懶散地答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小傢伙?」

  「金焰之道的聖物也失蹤了幾百年。而今樞焰誓廷那位聖女宣布找回了靜默鐘擺,但你認為而今的靜默鐘擺與過去始終如一?」

  方鴴怔了一下。

  伊芙麗恩繼續說道:「你認為什麼才是聖物?聖物本身是否具有力量?」

  「不,」她搖了搖頭,「聖物不是真正的神器,不具有力量。你已經接觸過余息之樽以及迴響之鐘的碎片,你很清楚這一點不是嗎?」

  「只有被編織入十二眾星之柱的計劃之內,羅塔奧的聖物才能被稱之為聖物。」

  「——或者反過來說,只要被這個計劃所承認,一片殘片也能被稱之為聖物。」

  方鴴算是聽明白了,反問道:「所以說,現在的戰爭聖物與過去並不是同一個?」

  在歷史的變遷中,霍恩的璽戒——永恆徽記的其中一枚碎片被帶來了法索汗山區。

  在那之後,這枚十色寶石的碎片,成為了戰爭之道的聖物?

  伊芙麗恩仍搖頭,「不,不完全是。」

  「我只是給你舉一個例子而已,要舉一反三,小傢伙。」

  「舉一反三?」

  「我不是和你們說過了嗎?」

  她看看方鴴,再看看白雪,緩緩說道:「永恆徽記的碎片化作了一頭青銅巨龍,隱藏在卡西姆這片群山之中。」

  「在漫長的歲月中,它認識了一個小姑娘——她叫阿伊莎·薩基娜。在卡西姆山腳下一個村落之中,它看著這個小姑娘一點點長大,直到走出群山,成為了一名瑪爾蘭的騎士,督羅之劍。」

  「在其後的年月之中,她一步步高升,最終成為了大團長。在那段歲月之中她不斷回到這片山區,在卡法拉赫之門,在鐫刻下十二字聖言的七步迴廊,在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軍營之中,並與巨龍結下深厚的友誼。」

  「最後,她為最親近的人所背叛,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她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村落之中,最後一次見到了那頭青銅巨龍。」

  在彌留之際,阿伊莎·薩基娜遏止了狂怒的巨龍,並將戰爭之矛交予它保管。

  在那之前,她其實已明白巨龍乃是羅塔奧的聖物所化。

  只是她心目中的王,白王塔爾科已死,那時的羅塔奧,已無人配得上十色寶石。

  在那之後,戰爭之矛與永恆徽記合而為一。

  巨龍以強大的力量遮蔽了整個卡西姆山區,致使這裡地形永久改變,曾經那條山道,也隱沒於聖物的力量之下。

  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護教軍那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戰爭之矛遺失在卡西姆的群山之中。

  他們封鎖了訊息,封閉山道,試圖找到戰爭之矛的下落,但一無所獲。

  他們甚至從北面的淵邃聖殿之中調來了深處之眼,但還是如無頭蒼蠅般在群山之中打轉。

  「因為永恆徽記就是這片土地上最初的聖意,那聖意已經拋棄了他們,而這些人還毫無自知之明。」

  伊芙麗恩對於這片土地的統治者毫不留情面,「這些(消音)永遠也不明白,他們再也不可能得到羅塔聖石的垂青了。」

  方鴴聽完這個故事,這才明白昔日的真相竟是如此。

  他不由問道:「伊芙麗恩女士,你怎麼知道的這些的?」

  伊芙麗恩從山岩上直起身來,拍了拍衣衿,看了他一眼:「因為我就是督羅騎士團現任大團長。」

  督羅騎士團覆滅之後,自由的騎士散落在羅塔奧各地。

  他們看似一盤散沙,但其實只是為了放鬆眾星之柱的警惕而已。

  自由的騎士又怎麼可能會放棄抗爭之心,忘記了幾十年前的仇恨?

  他們歷來是復仇者,既為他人的不公而舉劍,也為自己的不公而發聲。

  在督羅騎士團的最後時刻。

  有一個名為守秘人的秘儀聖殿分支記錄下了那風暴長徑的血戰,並在戰後從護教軍手上截留騎士團的諸多典籍。

  後來那個分支離開了風暴長徑,前往了法索汗的山區,憑藉那些典籍,他們獲得了眾星之柱的重視,成為了守誓之匣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

  但在拉奧·卡薩的時代,這一支守秘人因為行差踏錯而受到清算。

  之後,那些財富、典籍,都落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選召者公會手上。

  那就是蒼北之契的前身。

  「在得到了這些典籍之後,蒼北之契獲得許可加入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護教軍的發掘計劃,因而影響力與日俱增。」

  伊芙麗恩乾脆講起了昔日的故事:

  「那之後,他們雖然還是守誓之匣護教軍的一條(消音),但在當時的選召者中,已逐漸成為舉足輕重的力量。」

  「後來,他們甚至一躍成為第四賽區排名第三的公會,緊逼在凜冬之心、白熊子嗣之後。」

  伊芙麗恩有點得意地說:「別看瑟拉那傢伙後來加入了凜冬之心,但我們對於蒼北之契的攻擊,其實是得到了那些俄羅斯人的授意的。」

  「哼,這些大公會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拍了拍手,「不過我刻意將爭端限制在選召者之間,就是為了迷惑眾星之柱。」

  「其實我那時已經秘密擔任大團長一職,早已了解六十年前的真相,攻擊蒼北之契,也只是為了獲得這批典籍,尋找戰爭之矛下落的真相而已。」

  「蒼北之契覆滅之後,守誓之匣的護教軍果然沒能察覺我們的意圖,畢竟在他們看來——無論是蒼北之契還是緋紅之旅,無非是換了一條(消音)而已。」

  「選召者為利益而行事,又不受他們管束,眾星之柱對於選召者的態度是既排斥又合作。」

  「因為有一些事,只有選召者能幫他們辦。畢竟選召者既勇敢又貪婪,行事又無所顧忌。」

  方鴴看著這位略帶驕傲的十王女士,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得意之處。

  因為她一手覆滅了第四賽區曾經排名第三的公會,並利用選召者之間的矛盾,蒙蔽了守誓之匣的一眾高層人物。

  大薩達爾魯斯坦姆、卡爾迪納大樞機這些人,一定想不到有一個小小的選召者組織,正偷偷挖他們的牆基。

  這一手瞞天過海的把戲,的確值得驕傲。

  他第一次重新審視這位外界風評有些離經叛道、作風不拘一格的十王。

  看來果然沒有哪個十王是省油的燈,越是傳奇的,越是不可小覷。

  白雪聽得入了迷——她就是瑪爾蘭的騎士,完全可以理解伊芙麗恩的行事手段。

  她是銃士,卻成為了督羅騎士團的大團長,這意味著在羅塔奧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自由騎士都信服她所信奉的道途。

  而她聽完對方的故事,也不由生出同樣的信服。

  隱忍而後復仇,完成對自身不公的伸張,以血所起的仇恨,必以劍所償。

  這不正是對於瑪爾蘭教義的完美詮釋麼。

  她忍不住道:「我許久以前就聽過緋紅之旅與蒼北之契的事,以弱敵強,透過不斷讓那龐然大物失血而令其最終瓦解。」

  「在第三賽區,那正是許多自由公會嚮往的事跡。他們很多人看到當時的葉華,就如同看到了昔日的你。」

  伊芙麗恩忍不住一笑,「原來我在第三賽區也這麼知名,我見過葉華,他比我小一點,但要趕上我還需要努力。」

  方鴴一陣無奈。

  葉華大神的排名是在伊芙麗恩之後,但雙方其實沒真正交過手。

  這個排名完全是依照雙方資歷而定的,但葉華的風評可比這位『瘋女王』好多了。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昔日緋紅之旅能讓蒼北之契不斷失血,也是因為凜冬之心和北熊子嗣默許才得以成功,類似的例子不能放在第三賽區。」

  第三賽區兩大同盟雖然互相掣肘,但在面對外來的挑戰之時,往往一致對外。

  聖約山事件,還有之後的塔波利斯橡木騎士團、南境同盟的下場,就足以說明問題。

  要不是軍方介入,那之後的局面還會更加一面倒,而到了現在,冥女士這樣的十王候選,弒神者不是一樣可以棄之如敝履麼?

  或許在他們看來,十王也不過是可以培養的,明星選手也要仰仗於俱樂部的資源,而不是反過來。

  正因此,冥對公會體系權威的挑戰,才是不可容忍的。

  這樣的事並不是第三賽區獨有,不如說是超競技聯盟一貫的方針。

  緋紅之旅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時成事,蒼北之契藉助於守誓之匣的護教軍,竟想要逾越這一規則,才會被凜冬之心和北熊子嗣專門針對。

  但伊芙麗恩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當然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利用這一點。」

  「大公會是很強大,直到今天緋紅之旅也沒辦法獨立對抗凜冬之心和北熊子嗣,但我們不也一樣沒辦法獨立對抗眾星之柱麼?」

  她看向方鴴,「所以,小傢伙你難道會就此止步?」

  「不,」她搖搖頭,「我猜你會採取更迂迴的辦法。超競技聯盟很強大,但也很僵化,否則他們又怎麼會讓我們如願呢?」

  「他們傲慢,眾星之柱也同樣如此,忘記了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以為自己生來就在雲端。」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加一把勁,幫他們在那搖搖欲墜的牆基上推一把。」

  「哼,等那雲上的國度轟然倒塌,我看瑟拉那傢伙還能不能維持自己一副清高的樣子。」

  「海後瑟拉?」白雪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

  方鴴連忙把她拉到一邊。

  大公會固然傲慢,但外界對於海後瑟拉的風評其實很好。

  總體來說,她是有些象牙塔學者的做派,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只關注那些自己感興趣的事物。

  但瑟拉卻不是一個傲慢的人。

  她甚至有些謙遜,對於名利也沒什麼追求,參與比賽也只是完成公會的任務而已。

  她和伊芙麗恩是宿敵,但那也是因為伊芙麗恩單方面的挑釁而已。

  其實海後瑟拉自始至終都沒怎麼理會過這位『瘋女王』。

  兩人雖有過交手,但伊芙麗恩敗多勝少。

  瑟拉事實上在轉會凜冬之心之前還不是十王,從冥和弒神者的關係來看,這位海後和老公會的關係也不過如此。

  更談不上因為蒼北之契的覆滅,而記恨這位銃士女王什麼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瑟拉在意那個十王的頭銜,其實伊芙麗恩還算對她有恩。

  只不過,海後瑟拉明顯對那個頭銜不怎麼感興趣。

  「我就是討厭她這個虛偽的樣子,」伊芙麗恩沒好氣地說,「好像成為十王是對她的羞辱一樣,真要那麼清高當初幹嘛要加入凜冬之心?」

  方鴴不得不提醒這位女士一些常識。

  「那是因為瑟拉和蒼北之契有合約,伊芙麗恩女士。」

  「她是蒼北之契培養的人,當時蒼北之契忙於應付破產清算,不得不把瑟拉和一批有潛力的選手打包分別賣給了凜冬之心和白熊子嗣。」

  至於蒼北之契為什麼會破產,他不由看了這位十王女士一眼——始作俑者不就在他身邊麼。

  「哼,那點違約金我又不是賠不起,」伊芙麗恩沒好氣道,「我看她就是看不起緋紅之旅,養不起她這尊大神。」

  白雪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伊芙麗恩女士,你原來認識海後瑟拉?你還邀請她加入過緋紅之旅?」

  伊芙麗恩當即卡殼。

  她馬上改口道:「……這算什麼,挖大公會的牆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哼,虧我當初那麼看好她。那個假裝清高的傢伙,轉頭就加入了凜冬之心。」

  這位十王女士一時有些咬牙切齒。

  方鴴卻在一邊猜出了事情的真相,緋紅之旅當時是蒼北之契的競爭對手,並一手導致了蒼北之契的解體。

  蒼北之契手握海後瑟拉的合同,寧願吃一點虧,也不願意把這份合同轉讓給自己的老對手。

  不過在商言商,俱樂部也未必是一個整體。

  蒼北之契未必真有那麼痛恨,那麼堅持。

  多半還是因為這位十王女士嘴上太過不饒人,得理不讓,最後雙方才談判破裂。

  海後瑟拉當然也可以違約。

  但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違約並不是一個經常性的選擇,何況也不符合瑟拉的一貫性格。

  而且從長遠來看,這個選擇對緋紅之旅也一定有影響。

  以方鴴對那位女士的認知,她選擇聽從俱樂部的安排,加入凜冬之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又不是人人都是冥女士。

  但這話伊芙麗恩可不愛聽了。

  她斜著眼睛瞥了方鴴一眼,開口道:

  「你幹嘛這麼維護她?噢,我明白了,不會是小傢伙你偷偷暗戀她吧,不然你怎麼這麼清楚這些?」

  方鴴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他都不認識海後瑟拉,他清楚這些只是因為他對每一個十王都很關注。

  畢竟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也是超競技的忠實粉絲。

  他算是見識到這位銃士女王的風評從何而來了,簡直是口無遮攔嘛。

  白雪這時候也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忍不住在一旁很沒責任感地偷笑出聲。

  方鴴只好打了個岔,「所以伊芙麗恩女士,你——你們其實都知道關於永恆徽記、關於聖物的事?」

  伊芙麗恩看了看他,卻沒有直接回答。

  她反問道:「你調查了這麼長時間,可別告訴我對此一點也沒察覺?」

  「我是察覺這片土地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太一樣,但關於你說的永恆徽記的主體……還有聖物的計劃的事……」

  伊芙麗恩果然上當,打斷他的話。

  「這片土地上有一個龐大而獨特的體系,但凡生活在這裡,與其他地方做過對比的人,都不會不清楚這一點。」

  「大多數荒野之民一生沒有離開過羅塔奧,在這裡外界的資訊也相對封閉,因此他們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覺得理所當然,認為一切理應如此。」

  「但選召者天生不會被土地所束縛,而且可以透過社群了解外面的資訊,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能察覺出這片土地與外界的異常之處。」

  「你猜為什麼第四賽區與秘羅殿關係獨特?」

  「不管其結果如何,其他賽區大多與所處土地的主人合作緊密,哪怕第三賽區宣稱不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爭端,但它下屬的公會又有幾個能真正做到?」

  伊芙麗恩冷笑,「反倒是第四賽區,無論是凜冬之心還是北熊子嗣,都可以說完全游離於羅塔奧的真正政治生態之外。」

  「其原因嘛,自然是眾星之柱有意為之,以免打破他們有意營造的資訊繭房。」

  「所以羅塔奧這片土地上的反常,我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知道聖物、也知道永恆徽記,但你要問我這個計劃背後真正是什麼?」

  她搖搖頭,「那我可說不上來。」

  她看了方鴴一眼:「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打岔。我浪費口水和你說了這麼多,你願不願意和我去一探究竟?」

  伊芙麗恩再回頭看了看那裂縫,「深處之眼的影子出現在這裡,那就說明它本身也在這不遠的地方。」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