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阿伊莎
「艾德！」白雪顯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大喊道。
方鴴也顧不得彌雅、伊芙麗恩和箱子幾人的下落了，那霧氣詭異異常，內里連時間流速都不一定正常。
伊芙麗恩他們有可能還在迷霧之中，而眼下永恆徽記即將要落到護教軍手上了。
「白雪，薇瑟蕾特，你們跟我來。」他換上天藍、洛羽送他的魔導手套，扣上扣帶，快步向山坡上那村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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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一步就是霧氣瀰漫的森林，他們站在這個地方實在太過顯眼，以防被護教軍的山地騎兵發現，還是前面那個村莊地理位置更優越一些。
不過他帶著薇瑟蕾特和白雪向前跑去，心中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這裡只看到了那頭青銅龍，阿伊莎·薩基娜與督羅騎士團的幻影呢？
從森林邊緣到那山坡上的村莊不過百來米距離。
遠處青銅龍正與護教軍的兩位半聖騎士大戰，但始終看不到第三位半聖騎士的蹤影。
只是它本來就身受重傷，此刻面對兩位半聖騎士也十分勉強。
更何況護教軍在下方擺開陣勢，不斷用弩炮騷擾它，那些弩炮射出的長矛似乎經過某種特殊的附魔，令青銅龍對它們頗為忌憚。
它幾次想要下來俯衝護教軍的陣地，但都被兩位半聖騎士纏著脫不了身。
巨龍發出一陣陣怒吼，龍嘯聲如同雷鳴一樣遠遠席捲而來。
藉助草甸上的岩石作掩護，方鴴和白雪一路躲藏，很快抵達了村莊的邊緣。
他抬頭看去，不遠處是村莊最外緣的一座建築，建築仍儲存完好，前方是一道齊人高的籬笆，籬笆上長滿了高山薔薇。
白雪和薇瑟蕾特輕鬆翻過籬笆，然後伸手把他也拉了上去。
三人衝過院落，推開窗戶，然後依次翻了進去——護教軍的山地騎兵正從不遠處的山坡上呼嘯而過。
而他們顯然沒注意到這個方向。
翻進窗戶之後，立刻陷入一片融融的黑暗之中，看陳設，這裡似乎是個廚房。
方鴴靠著牆，感受著外面地面的震動，喘了一口氣。
「阿德里安聖子，我們怎麼辦？」
黑暗中，薇瑟蕾特問道，她顯然清楚發生了什麼，口氣有些焦慮。
「你保護好艾德，」白雪開口道，黑暗中傳來她拔劍的聲音，「我去阻撓護教軍。」
她看向方鴴。
方鴴向她輕輕點了點頭，兩人合作默契，自不必多言。
他看著白雪原路返回，從視窗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然後他才起身來，向房屋的另一個方向摸去，那裡有另一個房間。
方鴴摸入那房間中，才發現那是一間臥室。
月光穿過窗戶，灑在地板上，房間裡陳設如常，看起來並不像是無人居住的樣子。
他正要靠近那扇窗戶，忽然聽到身後一聲細微的聲響。
方鴴警覺地回過頭，低聲問：「薇瑟蕾特？」
黑暗中無人應答。
他頭皮一炸，立刻開啟魔導爐上的護盾開關，同時準備召喚出獵龍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手，一把冰冷的劍刃就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你們是誰？」
黑暗中，一個沙啞的女聲問道。
方鴴不敢回頭，但藉著窗外的月光，他能看清那如華的劍刃上的白薔薇。
督羅騎士團，又名瓦爾亞德騎士團，瑪爾蘭的騎士團覆滅之後，眾星之柱重建了戰爭騎士團。
但戰爭騎士團的象徵物是白盾與狼首，昔日的瓦爾亞德騎士團的徽記卻是一朵白薔薇。
這朵淺白色薔薇，與銀色維斯蘭的意象如出一轍，象徵著瑪爾蘭高潔的薔薇花。
「阿伊莎·薩基娜女士？」
方鴴試探著問道，立刻感到脖子上的劍刃微微一頓。
但劍刃很快又逼近了他，「你認識我？」
沙啞的女聲帶著一絲警惕。
「阿伊莎·薩基娜女士，」方鴴吸了一口氣，他果然猜對了，「我們是來幫你的——」
阿伊莎並沒有放鬆警惕。
她輕聲道：「你們身上的確沒有穿著護教軍的戰袍，但你們一樣帶著接近永恆徽記的心思。」
方鴴舉起了右手，將食指上的璽戒出示給對方看。
他只感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鋒輕輕一顫。
阿伊莎放下了自己的劍，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枚在月光下光芒流轉的璽戒：
「這是阿爾瓦的那一枚……不，不對……這是……」
「精靈之戒？」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奎文拉爾的戒指，怎麼會在你身上？」
阿爾瓦的那一枚？
方鴴心中卻微微一怔，永恆徽記的碎片一共有三枚，阿爾瓦的那一枚說的應當是聖子阿爾雷德手上的那一枚。
阿爾瓦是什麼意思？
他回過頭去，藉著月光，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大團長的長相。
她和所有的拉赫梅斯人都不一樣，皮膚白皙，一頭淺亞麻色的長髮在腦後編成一條長長的辮子。
鼻尖有些淡淡的雀瘢，海藍色的眸子，看起來並沒有那麼蒼老，不過二十歲出頭。
她此刻並非身著戎裝，而是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長裙，還圍了一條圍裙。
其形象不像是一位騎士團大團長，倒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家少女。
但方鴴卻怔了一下，看清了對方的樣貌之後，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如果她不是羅塔奧人，他真想問問這位大團長是不是認識馬魏爵士。
因為她長得和希爾薇德竟有些相似。
但轉念一想，他才意識到時間上有些對不上，阿伊莎·薩基娜生活在六十年前，那時候指不定馬魏爵士都還未出生。
難道這位大團長和西林—絲碧卡家族有些關係？
那也不對啊，西林—絲碧卡家族應該在羅塔奧沒什麼往來才對。
阿伊莎看清方鴴的樣貌之時，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她也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異樣的熟悉。
不過她很快平靜了下來，對於方鴴的驚訝並不太意外。
不如說，她對於這樣的驚訝早已習以為常了：
「我並非是拉赫梅斯人，只是被這個村莊中的人所收養。」
「但我的確是拉赫梅斯人的孩子，這一點我不會否認。」
阿伊莎看著方鴴，心中已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她將手按在胸口上，微微向他行了一禮：
「很榮幸見到您，未來的陛下。」
方鴴一怔：「你叫我什麼？」
阿伊莎輕聲答道：「白王塔爾科已死，而今你攜帶著精靈主戒回到這片土地上，註定是那印證預言之人。」
方鴴沉默了一下，並沒有去反駁。
如果阿伊莎認同他的這個身份，有利於接下來的計劃。
他看向黑暗中那個方向——阿伊莎注意到他的目光，開口道：「不用擔心你的同伴，我只是讓她淺睡了一會而已。」
方鴴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對方，「阿伊莎女士，你……怎麼在這裡，你的騎士團呢？」
窗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咆哮。
阿伊莎有些擔憂地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你應該猜出來了，我這個形態並非真正活著，是凱爾米爾用戰爭之矛維持住了我們的形態。」
「但現在戰爭之矛被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護教軍控制住了，所以我們也退回了最原始的形態。」
方鴴聽完眼前一亮，「等等，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奪回戰爭之矛，你們就還可以恢復？」
「是的，」阿伊莎忽然看向他，「陛下，你有辦法奪回戰爭之矛？」
「你還是叫我艾德吧。」方鴴苦笑了一下，他可當不起陛下這個稱謂。
他搖了搖頭，「我沒什麼辦法，但眼下也只能試一下。」
伊芙麗恩、彌雅還有箱子他們都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他就算加上迴響之鐘碎片的力量，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銀之階。
加上塔塔小姐與妮妮的加持，大約能摸到金之階的邊兒，但只有十五秒鐘。
而阿伊莎如果能恢復力量，至少也是一位龍騎士，甚至是十二聖誓級別的龍騎士。
至少他之前親眼所見，她一個人抗衡那三位半聖騎士一點問題也沒有。
而且戰爭之矛一旦復位，不出意外督羅騎士團的幻影也會和阿伊莎一起恢復。
雖然方鴴心中還是有些疑惑，青銅龍凱爾米爾是怎麼用戰爭之矛維持住阿伊莎的形態的？
戰爭之矛還有這樣的能力麼？
阿伊莎輕輕點了點頭。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明白了，陛下，你和我來，」這位騎士團大團長向方鴴招了招手，「我有一個辦法。」
兩人來到那窗邊，阿伊莎看著窗外的山脊線道：「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護教軍使用一件特殊的聖物控制住了戰爭之矛，我們或許用不著正面與他們對敵，現在一位護教軍的騎士正控制著那件聖物——」
「只要我們能干擾他的控制，能讓我一時間恢復力量，我就能想辦法制住他。」
方鴴微微一怔。
他忽然之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是深處之眼。
白雪和薇瑟蕾特在霧氣外那時遇上的影子，就是護教軍正在發動深處之眼。
他們利用深處之眼定位了戰爭之矛，並找到了它，難怪天空上只有兩位半聖騎士。
剩下一位半聖騎士需要控制深處之眼，所以沒辦法與青銅龍凱爾米爾戰鬥。
方鴴立刻問道：「那件聖物在什麼地方？」
阿伊莎的目光落在窗外，「就在那山峰之上，我們動作快一些的話，凱爾米爾應當還撐得住。」
「它是永恆的徽記所化，恢復能力要比一般的巨龍強大得多。護教軍雖然用索龍矛控制住了它，但一時半會對它影響不大。」
她回頭看過來。
方鴴雖然想問永恆徽記為什麼能化作一頭青銅龍，但眼下顯然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薇瑟蕾特昏迷未醒，也只好將她留在這個地方了。
不過以獅人小姐的實力，留在這裡說不定更安全，剩下的只有等她醒了再向她解釋。
他再看向外面——山坡上仍有護教軍的山地騎兵，「我們怎麼過去那裡？」
「陛下，握住我的手。」阿伊莎道。
「阿伊莎女士……」
「好吧，」阿伊莎大約是看出這個年輕人的性格，輕輕一笑，「艾德，那也請你叫我阿伊莎。」
方鴴點了點頭，依言握住她的手。
他眼前一花，下一刻忽然出現在了一片山岩背後。
方鴴一怔，意外地回過頭，阿伊莎並未說話，鬆開他的手，指了指前方。
方鴴向那個方向看去，才發現他們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山頂上。
在他們下方，青銅龍正在與護教軍交戰，兩位半聖騎士始終纏著它，但並不靠近。
在這個方向他甚至可以看清護教軍擺出的陣勢，那山坡上十一台弩炮一字排開。
阿伊莎道：「艾德，這片山峰都是凱爾米爾用戰爭之矛布下的領域。」
「戰爭之矛雖然為護教軍控制，但並未完全為對方奪走。」
「因此這片領域仍在，我也只是失去力量，但在這片領域之中行動自如。」
方鴴不由抬頭看向半空那輪金月。
「阿伊莎，那月亮……」
「那月亮也是這領域的一部分。」阿伊莎答道。
但她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這個領域是霧之國的一角，凱爾米爾用戰爭之矛才維持住它與那個世界的聯絡。」
方鴴聞言點了點頭，事態緊急，他也不便多問。
他又看向前方——戰爭之矛位於凱爾米爾的巢穴之中，那個岩石構成的洞窟入口就在不遠處。
那個地方很好認，因為一批護教軍正守在那個地方。
方鴴一眼就能看到那些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護教軍之中有好幾位灰燼騎士。
然後他微微一怔，看到洞窟對面岩石的陰影下有另一道影子——白雪也正好看到了他和阿伊莎。
那位銀色維斯蘭騎士公主也怔了一下，然後立刻向他打了一個手勢。
方鴴心領神會，開啟系統：
「你怎麼在這裡？」
「山下面的戰局我插不了手，我試圖繞到那些弩炮陣地背後的時候，發現這裡還有一批護教軍。」
白雪回答道：「這些護教軍不知道在這裡看守著什麼東西，但那後面的洞窟應當是那頭青銅龍的巢穴。」
「你猜得沒錯，」方鴴回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待會再說，幫我吸引一下護教軍的注意，深處之眼和戰爭之矛就在那洞窟之中，我們需要奪得這兩件聖物。」
白雪點了點頭，沒有去問他為什麼。
她只用口形告訴他：「我等你訊號。」
方鴴也回過頭，對身後的阿伊莎道：「阿伊莎，你現在是什麼實力？」
她雖然失去了力量，但顯然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不然之前也對付不了他與薇瑟蕾特。
他是工匠，近身戰鬥力基本為零，但薇瑟蕾特可是貨真價實的三十級聖騎士。
「比你差一點，」阿伊莎答道：「不過我經驗還在，你和那小姑娘的經驗太過欠缺了。」
方鴴拿出迴響之鐘的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阿伊莎加持，如果這位大團長有四十級，這枚碎片應當可以將她提升至銀之階。
白雪離他太遠，如果不行的話，他就只能用這枚碎片為自己加持了。
可他畢竟是一個戰鬥工匠，在不動用眾星的情況下，他自己提升到銀之階其實作用沒那麼大。
畢竟他沒那麼高階的戰鬥構裝。
以他本身的實力就可以完美發揮赫爾薇爾與水星魔女的全部實力。
「阿伊莎，把手放在這枚碎片上。」
阿伊莎微微一怔，忽然意識到什麼，她有些吃驚地看著他——然後輕輕撥了一下額前的髮絲，將手放在了那碎片上。
方鴴的魔導手套上浮起一層白光。
但就在那個時候，他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因為系統並沒有提示他強化成功。
反而系統中出現了另一道提示：
「發現印記持有人，持有編號NucleusXI，種子：戰爭。」
方鴴大吃一驚。
但阿伊莎卻反握住他的手，有些興奮地看著他，「艾德，你果然是那應許之人。」
「阿伊莎女士，這……」
阿伊莎顧不得糾正他的稱謂了，「快，收起力量，艾德。記得，我只是一道幻影——」
但她說晚了一點。
一道明亮的光芒從方鴴手中的永恆徽記上射出，正中那迴響之鐘的碎片。
然後另一道光芒又從永恆徽記上升起，連向一旁的阿伊莎·薩基娜。
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於不遠處的護教軍——與青銅龍對敵的兩位半聖騎士皆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方鴴見狀，暗叫了一聲苦也。
他怎麼能想到事態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但想要收回力量又收不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光芒越來越甚。
而不遠處的護教軍最先反應了過來，紛紛拔出彎刀，向這個方向靠了過來。
「艾德。」
系統介面上彈出了白雪的訊息。
她倒並沒有責備方鴴在搞什麼名堂，只留下一句簡短的話語：「我先上了，你抓緊機會！」
說罷，騎士小姐拔出劍來。
黑暗中一道寒光，立刻襲向最近的那幾位護教軍。
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已有兩人倒地，剩下的人驚疑不定地四散開。
白雪挽了個劍花，驕傲地面向那些人：
「你們的對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