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戰爭印記
說時遲，那時快，阿伊莎·薩基娜一把推開方鴴，永恆徽記、迴響之鐘碎片上的光芒霎時間熄滅。
但方鴴心中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下意識看向面前的阿伊莎，又不由自主看向手中的聖物碎片：
「偵測到殘缺的戰爭印記，偵測到基底碎片，是否要透過基底碎片注入權能？」
是，
否。
眼前的畫面變得極緩，白雪正在沖開護教軍的防線，她的劍像是一道雪光，純美至極。
兩個、三個，更多的護教軍正在她面前倒下，人們驚恐、大叫、後退、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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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騎士公主所占據的優勢，不過是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護教軍錯愕的那一剎那。
灰燼騎士正在調頭、轉身，拔出長劍或是彎刀，他們的雪白的長袍飛起，沾著泥點，腳步定格在折返的那一剎那。
半空之中的兩位半聖騎士，其中一位正在向這個方向飛來，但凱爾米爾正揮動雙翼，攔在他的面前。
但那定格的畫面只是某一瞬間的永恆。
方鴴眨眨眼睛，彷佛下一刻，時間又會重新開始流動。
屆時，戰局對他們來說仍是劣勢，白雪絕對對付不了七八個灰燼騎士。
而負傷的青銅龍凱爾米爾，也難以與兩位半聖騎士相抗衡。
他看著龍騎士系統上那兩個明晃晃的選擇。
什麼是戰爭印記？
基底碎片又是什麼？
那是指迴響之鐘的碎片麼？
他可以透過迴響之鐘的碎片注入權能，什麼權能？
但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不多，戰局瞬息萬變，就像是他絕對想不到當下的這一幕一樣。
方鴴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回應了那個聲音：
是。
是的，他沒太多選擇。
如果永恆徽記能帶給他奇蹟，那他就選擇這奇蹟。
如果不能，那他就啟動眾星，用白騎士為自己創造奇蹟。
他總有十五秒鐘的時間。
而十五秒鐘已足以決定許多的事情。
但就在方鴴點頭的那一剎那，他忽然產生了一種異常奇特的感覺。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去，整個世界彷佛在他面前分成了兩種顏色。
一側是單調的、無色的世界，而另一側正是面前的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護教軍。
那些護教軍穿著白色的戰袍、藍色的紋章，而他們身體中，涌動著一種他熟悉的能量。
那赤紅如火的，被稱之為戰爭的印記，『戰爭』王座的權能的力量。
那力量他片刻之前還毫不了解，但此刻卻彷佛萬分熟悉，並且彷佛一切的權能，皆收歸於他手中。
方鴴向那些護教軍舉起手——舉起右手，右手上還戴著魔導手套，他五指張開，銅質的指節在夜色下泛著冷光。
瓦利德·阿爾-拉希德的護教軍分作兩支，其中一支正轉身向白雪圍攏過去。
而另一支正向他撲來。
兩支護教軍都被定格在那畫面之中，一動不動。而方鴴彷佛心有所感一般，平伸的右手向他們輕輕一握。
時間在那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撲向他的護教軍竟下意識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上百個人，齊刷刷匍伏在他面前。
護教軍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腳與雙手，下意識想要將手從地上拔起。
但手掌就像是灌了鉛，膝蓋猶如在泥土之中生了根，任他們如何掙扎，都生不出半分力氣。
那上百個人抬起頭來看向方鴴，卻看到那年輕人正看著他們，目光同樣複雜。
他開口：「你們是戰爭之道的追隨者，為什麼要違揹你們的誓言？」
護教軍們臉色變得煞白。
因為他們正感到自己體內的那一道誓言，正在與戰爭的道途失去聯絡。
如果說那是瑪爾蘭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印記，那麼這道印記此刻正在離他們而去。
那一刻他們終於意識到了眼前之人意味著什麼，渾身顫抖地匍匐在地上，用額頭貼著草甸，誠惶誠恐。
數百個人匍匐在地，口中稱聖，那一幕的壯觀實在難以形容。
以至於正轉身包圍向白雪的七八位灰燼騎士都停下腳步，向這個方向看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方鴴，下意識互視了一眼，不得不放棄了白雪，靠了過來。
方鴴看了看自己的魔導手套。
那一刻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戰爭道途的運作原理，透過戰爭之矛與基底聖物，將道途的力量投送至戰爭聖殿的每一個信眾身上。
但至於他為什麼能連線那個所謂的『戰爭印記』與『印記持有人』，他則一無所知。
方鴴只得回頭看了一眼阿伊莎，或許是因為這位大團長是戰爭之矛的持有人。
同時，她還是戰爭之道的十二聖誓的持有者。
但也沒聽說過十二聖誓對信眾有予取予奪的能力，否則當初瑟琳·石荊對付馬卡里翁一行人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唯一的解釋，或許只有奎文拉爾送給自己的那枚永恆徽記碎片。
伊芙麗恩稱它為十色寶石的核心碎片。
但這枚碎片如此重要，竟然從來沒聽說過羅塔奧向精靈索要它。
自從一位帕帕拉爾人將這枚碎片從荒野的國度盜走之後，荒野之民雖然與精靈交惡，但眾星之柱從來沒有索要過它。
即便在後來雙方關係修復之時，羅塔奧也再未提及過這枚寶石的去向。
而且精靈也從來沒有用它來做過什麼。
方鴴實在有些奇怪。
但眼下不是他奇怪的時候，因為阿伊莎已經拔出了劍，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方鴴看向那幾位灰燼騎士，或許是因為阿伊莎·薩基娜的印記並不完整，他沒辦法剝奪這些人的戰爭印記。
不過沒關係。
方鴴看向不遠處的白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白雪明明並非戰爭道途的騎士，但她身上卻有類似的赤紅色的力量。
方鴴想也不想，直接將從一眾護教軍身上剝奪來的力量，連同迴響之鐘的碎片這個基底聖物一起，交給了對方。
過去他需要另一人與碎片接觸，才能提升對方，但自從和阿伊莎連結之後，這種力量似乎既可以隔空剝奪，也可以隔空賦予。
方鴴輕輕一揮手。
白雪立刻瞪大了眼睛，她才剛剛斬殺了一個護教軍，忽然就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那力量強大到近乎不可思議，完全不講道理地直接將她提升到了金之階的水平。
但也只是力量提升，技巧並未跟上，白雪向前跨出一步，差點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上。
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抬頭看向方鴴。
方鴴搖了搖頭，「別問，幫我對付這些人，我們殺進去。」
白雪也不多話，一點頭，立刻向著那幾名灰燼騎士殺了過去。
那幾名灰燼騎士原本並未將她看在眼裡，只點了兩個人去攔住她，剩下的人仍向方鴴這個方向圍攏過來。
但白雪只是一出手，那兩名灰燼騎士立刻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不遠處的石壁上。
其他灰燼騎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轉身——但仍晚了一點。
白雪怎麼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向他們平伸出右手，一片刺眼的強光瞬間籠罩了六名灰燼騎士。
灰燼騎士們下意識閉上眼睛，但等待他們的是白雪高高躍起的一斬。
強光帶來的暫盲對於銀之階來說不過是一剎那的事，但一剎那也足以改變很多事。
白雪像是一道影子一樣穿過這六名灰燼騎士，所用的正是天界戰術。
一名灰燼騎士捂著自己的喉嚨痛苦地跪倒了下去，另外兩名灰燼騎士則飛了出去，『砰、砰』兩聲撞在不遠處的山岩上。
剩下三名灰燼騎士拔劍與白雪手中的劍交擊，噹噹三聲，三人同時後退一步，臉上盡皆露出驚駭的神色。
其中一個人看著自己手中折斷的長劍，甚至失聲道：
「半聖騎士，怎麼可能！？」
眾星之柱之外的半聖騎士他們不是沒有見過，但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可以這樣現場擢升半聖騎士。
白雪卻嘿嘿笑了兩聲，對那幾個人道：「他才是受瑪爾蘭眷顧的聖子，你們現在信了吧？」
幾個人有些驚疑不定。
畢竟之前的那一幕太過震撼了，只是一個照面，上百人就失去力量跪倒在方鴴面前。
白雪則趁機來到方鴴面前，低聲道：「待會我再一次發起進攻的時候，你和阿伊莎團長就趁機進去。」
她顯然猜出了阿伊莎的身份。
方鴴有些意外：「你不是能對付他們麼？」
「時間要緊，」白雪恨鐵不成鋼，「我剛才一輪攻勢看著兇猛，其實只讓一個人失去戰鬥力了而已。」
「他們還有七個人，七個銀之階，我對付起來沒那麼容易。」
她回過頭來，「而且聖物的力量是有限的，你忘了？」
方鴴悚然一驚，才想起這回事。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迴響之鐘碎片，雖然看不出還剩下多少力量，但碎片上的光澤明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他沉吟了一下，將手中的聖物交給了白雪，「那你拿著這聖物，現在我可以遠端賦予力量了，但我不清楚這個範圍有多遠。」
白雪心領神會，也不推脫。她現在一身力量全靠這聖物賦予，要是失去了力量，只怕一時片刻也攔不住那七個銀之階。
而此時此刻，那三名灰燼騎士，加上正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來的四個人，終於注意到了這邊方鴴與白雪的交談。
他們本身也從遲疑之中恢復了過來，方鴴方才那一幕雖然表現得誇張，但羅塔奧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
那就是盲目王，拉奧·卡薩。
在拉奧·卡薩最強盛的時期，也是一個念頭就可以讓無數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他能被稱之為偽王、偽神，自然不僅僅是靠傳說與故事，在他最頂峰的時代，連眾星之柱都無法拿這位盲目王如何。
要不是他最後化作石像，他可能真會成為那個凌駕於羅塔奧之上的王。
「石疫怪胎，盲從者的異端！」
不管內心中是怎麼樣猶豫的，那幾個灰燼騎士似乎終於統一了意見，認定了方鴴就是盲信者的餘孽。
白雪嘆了一口氣，用目光向方鴴示意——你看吧。
方鴴倒不意外，眾星之柱千百年來自有自己的一套執行邏輯，他不相信那麼多年來，沒有人懷疑過眾聖的信仰。
但信仰在這片土地上早已與權力結合得根深蒂固，尤其是那些盡力想要往上爬的中層修士們。
他們心中的信仰，比不上他們此刻的地位，這一點不過是在這幾個灰燼騎士身上表現得更加淋漓盡致而已。
但方鴴也不打算和這幾個人廢話。白雪在一旁再一次舉起了自己的劍，同時提醒道：
「艾德，就是現在！」
她如同一道閃電射向那幾位灰燼騎士。
灰燼騎士大驚失色，紛紛後退準備迎敵，沒人想要成為之前那個被她一劍封喉的倒霉蛋。
而就在這個時候，方鴴將手按在了自己領口的紫羅蘭寶石上，投射出了曦光騎士。
曦光騎士既然是能天使的升級版本，自然也具備能天使的基本能力。
「阿伊莎女士，」方鴴開口道，「挽住它的胳膊。」
說罷，他自己也挽住曦光騎士另一邊的手，透過魔導手套操縱這台異體構裝開始傳送。
按阿伊莎的說法，她的傳送能力沒有辦法將她傳送到靠近戰爭之矛一定範圍之內。
但天界曦光可沒有這個限制。
在一片閃光之中，方鴴與阿伊莎共同跨越了一道白色的圓環，然後下一刻出現在了那洞窟的入口之外。
此刻所有的護教軍都正匍匐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七名灰燼騎士正被白雪吸引了注意力，並不在這個方向上。
等他們反應過來，注意到方鴴和阿伊莎的傳送術之後，想要轉身追過來——
但白雪已經一人一劍攔在了他們面前。
方鴴看也不看那個方向一眼，鬆開曦光騎士，率先一步讓它飛入那洞窟之中。
緊接著，他和阿伊莎也跟了進去。
凱爾米爾巢穴所在的洞窟並沒有太深，一條短促的通道之後，後面就是開闊的洞穴大廳。
和想像中堆滿金銀財寶的龍巢不同，凱爾米爾的巢穴之中只不過遍布著大大小小、縱橫交錯的水晶柱而已。
而方鴴一踏入那大廳之中，就看到了懸浮在大廳之中一個漆黑的水晶球。
而在水晶球的正對面，則是一把被黑霧裹挾著的長矛狀的物體。
不需要阿伊莎解釋，他就一眼認出來那水晶球正是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護教軍的聖物——深處之眼。
而被深處之眼鎖定的，毫無疑問就是戰爭聖殿的主聖物，戰爭之矛了。
方鴴二話不說，立刻就是眾星著甲。
在阿伊莎有些驚訝的目光之中，一片銀灰色的護甲如同水銀一般覆蓋他全身。
然後再在外層投影出一台高大的構裝體的虛影，只是構裝體還未成形——黑暗之中便是一道勁風襲來。
方鴴想也不想，就明白是那位藏身於暗處的半聖騎士。
本來以他和阿伊莎目前的實力，那位半聖騎士完全不用這麼鬼鬼祟祟的出手。
但他可以肯定，既然深處之眼鎖定了戰爭之矛，那麼那位半聖騎士的實力應該並不在全盛的狀態之下。
否則他完全不用這麼麻煩。
雖然不知道那位隱藏的龍騎士在什麼地方，但如果三位半聖騎士一起出手，應當早已拿下了外面的青銅龍凱爾米爾才對。
因此其實阿伊莎向他描述這裡的狀況之時，方鴴就已經猜到了那個可能。
——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的三位半聖騎士之中，這位半聖騎士的聖物，正是深處之眼。
因為深處之眼被用在了這個地方，那麼這位半聖騎士其實並沒有原本的水平。
而他主動召喚眾星，就是為了引誘對方出手。
「塔塔小姐！」
方鴴高喊一聲。
妖精小姐在心靈世界之中回應：「騎士先生。」
與此同時，一台白色的機甲從天而降，攔在那位半聖騎士的面前，舉起長矛，擋下了對方這一擊。
白騎士和那位半聖騎士各自後退了一步。
方鴴見狀心中瞭然，這位半聖騎士果然如他所料，實力下降了許多。
不然的話，塔塔小姐控制的白騎士不應該如此輕易地接住這一擊。
但他只瞥那個方向一眼，然後立刻轉身，向洞穴大廳中央的戰爭之矛飛奔而去。
「艾德，小心！」
他聽到那位大團長在自己身後提醒的聲音。
而身後正一道勁風襲來，方鴴回頭一看，只看到那位半聖騎士輕蔑的臉孔。
對方的速度，彷佛在之前的基礎上提升了一倍不止。
毫無疑問，方鴴在算計對方——而對方也在將計就計。
方鴴回頭，轉身。
半聖騎士的劍光從他腰間一掃而過。
方鴴的軀體在半空之中一分為二，但卻像是水中幻月一樣盪起一片漣漪，然後逐漸消失不見。
從半空之中落下的，不過只有一台被劈成兩半的映象者而已。
半聖騎士大吃一驚——他不是沒有見過幻術、映象這樣的小把戲。
但到了他這個實力，能騙過他的幻術並不多。
他忽然回頭。
下一刻，這位半聖騎士剛好看到已經被眾星裝甲完全覆蓋的方鴴，出現在了戰爭之矛的不遠處。
方鴴正好從那個方向轉過身來，默默看了他一眼。
「法則域？」
半聖騎士神情冷了下來，「你的法則不是……你為什麼會有幻術相關的法則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