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局勢驟變
聽阿斯加特如此說,白雪面色猛然一變,忽然之間意識到什麼。
伊芙麗恩和女僕小姐幾人自從進入那片迷霧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她與方鴴此前一直認為他們是陷入那片霧氣之中。
卻沒想到會從這頭血災之龍口中聽到這樣的訊息。
但伊芙麗恩是十王之一,彌雅自己也是龍騎士,堂堂海之魔女,箱子、梅伊與謝絲塔也是實力不弱,阿斯加特如今已在這裡,誰還能留得下他們?
難道是當時在塔拉斯卡山區出現的另一頭黑暗巨龍?
白雪皺著眉頭,即便是另一頭黑暗巨龍也不太可能是伊芙麗恩和彌雅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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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阿斯加特,雖然明知道對方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時間,但還是忍不住問了:
「你見過他們?」
「當然,」阿斯加特反而從容起來,答道:「而且我猜很快你們也要見到他們了。」
白雪追問:「他們怎麼了?」
但阿伊莎一劍逼退阿斯加特,開口道:「白雪小姐,先拿下它再說。」
白雪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劍來。
但阿斯加特不慌不忙,後退了一段距離,然後重新變回了人類的形象。
它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並未看向方鴴幾人,反而看向洞穴之中一個方向。
只見那裡的空間彷佛晃動起來,接著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一個人從中掉了出來。
那人正是箱子,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然後爬起來。
接著接二連三的人從空間裂口之中掉了出來,謝絲塔、梅伊、伊芙麗恩。
女僕小姐在半空中一個轉身,穩穩落地,然後接住梅伊,讓後者同樣站穩腳步。
「謝絲塔小姐,謝謝。」
梅伊道了一聲謝。
謝絲塔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目光冷峻地看向前方。
女僕小姐看起來受了傷,嘴角還帶著血跡,她只用拇指輕輕擦了擦。
然後才是伊芙麗恩和彌雅,兩人都比較從容地落地,站在謝絲塔一左一右。
然後她們同樣抬起頭來,看向那個方向。
「伊芙姐,箱子,你們?」
白雪站在幾人身後,意外地看著這一幕,正想說什麼,但忽然之間那空間裂口再一次發生了擴張。
裂口橫向擴大,一股令人顫慄的威壓從那裂口之中彌散而出,瞬間打斷了她的話。
白雪不由自主地閉上口。
然後她看到了一隻手從那裂口之中伸出。
一隻人類的手,穿著護手甲,手甲上的忍冬花紋,正是守誓之匣護教軍的式樣。
那手抓住空間的裂縫,然後用力一扯,接著半個身子從中探出,那人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
白雪看到那個人的臉,忍不住怔了一下。
那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皮膚黝黑,一臉愁色,臉上皺紋交錯,看起來像法索汗地區隨處可見的山民獵人。
若不是對方身上穿著一套雕花的魔導甲冑,披著潔白如雪的護教軍戰袍的話。
何況那張臉白雪卻認識,在前往伊黎德之前,他們就看過了好多次。
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護教軍的大薩達爾,卡法拉赫之門的指揮官。
但他怎麼會在這裡?
白雪大腦都空白了一下。
何況魯斯坦姆雖然是卡法拉赫之門護教軍的總指揮官、大薩達爾,其自身的實力不過是金之階而已。
但看起來,他一個人攔下了伊芙麗恩、彌雅、謝絲塔等人,而且他們似乎還處於下風?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正思考間——魯斯坦姆已經走出了那條裂口,對方只側了側身,像越過一扇窗戶,邁了一步。裂口在他身後收縮了一下,像被風吹攏的帷幔,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他的一隻金屬護足踩在洞穴地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音,然後穩穩立在那裡。
這位護教軍的大薩達爾站直了身體。
他手上握著一柄巨大的彎刀,雙手拄著刀把,將其支在身前,再一次看向所有人。
他用一種簡短而有力的口吻開口道:「我再問各位一次,阿德里安聖子,你們現在離開這片土地還來得及。」
所有人——除了伊芙麗恩和彌雅,以及不遠處與阿斯加特對峙的阿伊莎,包括白雪在內,都回頭看向方鴴。
那位大薩達爾似乎知道他們在這個地方?
但白雪卻看到,方鴴對這句話充耳不聞。
她怔了一下。
方鴴正像著了迷一樣看著手上的深處之眼,皺著眉頭,似乎在打量一個難解的疑題。
以至於魯斯坦姆開口時,他完全沒反應過來,他抬起頭先看了看這位護教軍的大薩達爾,然後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深處之眼——
彷佛,兩者之間存在著什麼必然的聯絡。
那一瞬間,白雪在方鴴的表情中看到了迷茫,然後是困惑,最後是深深的不解與懷疑。
她曾經不止一次見過方鴴這個樣子,但那都是在他的鍊金術工坊之中。
他研究一個問題研究到著迷的時候,就會這麼一個樣子,廢寢忘食,日夜不分。
「艾德!」
她忍不住低喊了一聲。
這個時候這傢伙好端端地發什麼瘋?白雪忍不住心想,平日裡對方大多數情況下都分得清輕重。
但這明明是在戰場上,他怎麼研究起手上的聖物來了?
方鴴還沒來得及對她這句話產生反應。
一旁的伊芙麗恩就已先低喝一聲:「彌雅,現在!」
她舉起手中漆黑的魔導銃。
而狼少女就像是一道銀色的影子一樣殺向了裂口邊緣的魯斯坦姆。
一聲令人牙酸的交擊之聲,那位護教軍的大薩達爾舉刀一擋。
明如月牙的彎刃,架住了彌雅手中長匕首一擊,少女的影子在半空中後退,留下一片銀色的月光。
在月光之中,無數個影子分化成形,彌雅向前一指,那些影子皆化作銀色的四翼飛禽——箭尾鵟向魯斯坦姆飛去。
但魯斯坦姆只是輕輕一抬腳,在地面一跺,在轟鳴聲之中一道土牆升起,令一片片箭尾鵟撞在上面,重新化作銀海的浪花。
伊芙麗恩扣動扳機。
猶如巨狼一樣的構裝體浮現在她身後。
那巨狼四肢著地,身體低伏,正是這位銃士十王的龍騎士構裝——冬嘯。
巨狼同一時間發出一聲低嘯,漆黑的光柱從它口中吐出,與伊芙麗恩射出的子彈一起擊中面前那道土牆。
魯斯坦姆用法則之力所隆起的土牆厚達三米多。
但在那道黑色的光柱面前彷佛厚度與強度皆不存在,只剩下一片空無。
土牆頃刻之間消融。
而且並不僅僅是被擊穿了一個洞,而是整面牆的結構都正在瓦解、崩塌,物質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尺度。
元素。
黑光與那枚子彈直奔魯斯坦姆而去。
但還沒擊中那位護教軍的大薩達爾,對方手中的彎刀上先升起一簇灰火。
那灰火白雪已不是頭一次見了,在瑟琳·石荊還有不久之前那位半聖騎士身上,她都見過這種奇特的力量。
灰火從刀刃之上升騰,魯斯坦姆將彎刀向半空一抹,竟直接將那道漆黑的光柱與伊芙麗恩的子彈都化為灰燼。
黑光可以消抹世間的物質。
而那灰火似乎可以點燃一切,連光都可以燒作灰燼。
然後魯斯坦姆收起著火的灰刃,向伊芙麗恩、彌雅,向他們所有人伸出左手。
那一刻白雪腦海之中警鈴大作,下意識舉起手中的劍,但動作還沒完成,一道衝擊就席捲而來。
那是無形的可以阻隔一切的力量,它的作用就是分離與抗拒。
白雪手中的劍脫手飛出,打著轉兒釘入身後的岩壁。她自己也幾乎在同一瞬間被那股力量摜了出去,後背重重撞上了那面牆。
她後腦勺磕在那堅硬的岩石上,又彈回來,即便有魔導甲保護,也一樣撞得她眼冒金星。
模糊的視線之中,幾乎每個人在這衝擊之下都不好受。
箱子、謝絲塔還有梅伊都飛了出去。
伊芙麗恩、彌雅和阿伊莎尚還能維持自身平衡,但也寸步難行。
這是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該有的力量?
這已經不僅僅是龍騎士的力量了,雖然還趕不上一位神祇,但也遠遠凌駕於一般的龍騎士之上。
那位大薩達爾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力量了?
難道他一直都在藏拙?
眾星之柱其實還有遠在十二聖誓之上的力量?
白雪心中隱隱閃過一個可能。
可沒人能回答她此刻的疑問。
她只看到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巍然不動。
連血災之龍阿斯加特都被推得東倒西歪,唯方鴴彷佛不受半分影響。
他手握著深處之眼,正抬起頭看著魯斯坦姆,張口欲言。
他此刻只想問一個問題。
眾星之柱究竟在搞什麼把戲?
自從獲得了深處之眼後,他就發現自己似乎獲得了一種新的能力。
透過這件聖物,他可以看到更多東西,不僅僅是魯斯坦姆、護教軍那位半聖騎士,還有阿斯加特與白雪他們體內的力量的來源。
那赤色的是戰爭的道途。
魯斯坦姆、那護教軍的半聖騎士,還有白雪體內的一部分力量,都是這樣的顏色。
而白雪體內還有一種更純粹的力量,與伊芙麗恩他們體內的力量的本質類似。
方鴴猜測那就是以太的力量,星輝的力量,是艾塔黎亞最本質的力量。
至於赤紅的那一部分,則是來自於對瑪爾蘭的信仰。
戰爭的道途,本質上也是瑪爾蘭信仰的一種呈現形式,雖然它們類似,但不等同。
而另一邊,血災之龍阿斯加特體內則涌動著一團金色的火焰,像是從黑暗巨龍眼眶之中流淌出的金星之火。
那是黑暗巨龍本源的力量。
但除此之外,他發現——無論是魯斯坦姆,還是護教軍那半聖騎士,甚至是血災之龍阿斯加特,從身體中都延伸出一根純白的線。
那線彷佛在發光,它的一端和這幾人的力量源泉相連,而另一端,則連線向整個羅塔奧的乙太網脈。
這一幕他其實似曾相識。
方鴴記起在阿塞吉德時,在緹莎那個地下基地之中,他第一次用創生術與聖物相連時,所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當他與那迴響之鐘的碎片相連線時,從聖物上延伸出一道發光的線。
那光流與他們腳下,羅塔奧地下的偉大晶脈相融合。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乙太網脈,而是浮在網脈之上的另一層人造的網路。
而現在,他又看到了類似的東西。
不過還不僅僅如此。
他還看到那半聖騎士身上,有另一條線,與自己手中的深處之眼相連。
只是那連線已經非常地微弱,因為他從那半聖騎士身上剝奪了力量,並將它轉移到了白雪身上。
因此此刻,深處之眼上的那條線也連向了白雪,並源源不斷向後者提供力量。
最後——方鴴看向魯斯坦姆。
他清晰地看到,魯斯坦姆身上至少延伸出了十二條光流,並分別連線向虛空之中的十二個方向。
因此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猜出了原因。
面前這位護教軍的大薩達爾,就是守誓之匣所製造的『偽神』。
不,並不完全是。方鴴忽然搖了搖頭,守誓之匣所聚集起的這批聖物,可不只有僅僅十二件而已。
他能感覺出聯絡在魯斯坦姆身上的十二件聖物的力量很強大,其中一件甚至不下於戰爭之矛。
但按白葭姐的調查,守誓之匣、卡法拉赫之門的護教軍至少已經匯聚起了上百件聖物。
所以面前的魯斯坦姆,很可能只是守誓之匣護教軍的一個試驗產物。
或者說一個完美的半聖騎士。
魯斯坦姆已經緩緩浮上半空,用源源不斷的力量壓制著近乎三位龍騎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自然也看到那反常的一幕——連伊芙麗恩、彌雅,甚至曾經是十二聖誓之一的阿伊莎·薩基娜都在密度之秤的力量之下連連後退。
但那個年輕人。
由岡薩雷斯那傢伙選出的那個偽聖子,卻在這狂暴的亂流之中巍然不動。
不要說後退,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翻動一下,就好像那力量從他身邊流過,只是虛幻一般。
魯斯坦姆忽然之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不久之前巨樹之丘流出了一個詭異的傳聞。
有一個由羅曼、艾梅雅和米萊拉共同選出的聖選者,擊退了噬魂之主阿圖瑪斯。
此人因此而受到歐力青睞,並獲得了一位神秘神祇的賜福,沒人清楚那不具名神祇的身份。
有人說她是新生的風暴之神娜爾蘇妠。
也有人說那其實不是一位神,而是一體雙生的兩位神祇。
是由掌管秘密與影子、蘇生與嚴冬的女神,也就是森林之主艾梅雅的妹妹復甦而成的神祇。
而那位影子的女神,在羅塔奧有另一個名字。
光暗之協的阿蘇那。
雙子女神。
傳說她是在十色寶石遺失的那個年代之中,眾多為盲眼的女巫投下注視的神祇之一。
也是她命令一位帕帕拉爾人,為秋日林地的精靈,盜回了永恆徽記的其中一枚碎片。
也是最主要的那枚碎片。
魯斯坦姆腦海中閃過一道遙遠的思緒——似乎理應還有一位神祇,但他怎麼也想不起那個名字。
彷佛那個名字在久遠的過去被遮蔽了,抹去了,人們再也無法回想起她的名諱。
不過魯斯坦姆看著方鴴,忽然將一切前因後果聯絡了起來。
如果那個傳聞是真實的。
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如果影子的女神選中了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他就是傳聞之中那位聖選。
然後歐力藉以岡薩雷斯之手,宣布這位阿德里安聖子為祂的聖選。
眾聖就這麼明目張胆地將這個人送往這片土地上。
在這個棋盤之上落子。
祂們真正的打算,其實是……
「永—恆—徽—記!」
魯斯坦姆終於明白了過來,「奎文拉爾將他的永恆徽記交給了你!」
正因此,這位聖子才能不受一切羅塔奧體系之下的聖物力量所影響。
方鴴仰著頭看著這位大薩達爾,並不意外對方會猜出這個可能性。
不久之前伊芙麗恩就告訴過他,他持有永恆徽記的核心,所以羅塔奧的聖物不可能對他造成影響。
如果對方看到這一幕還反應不過來,他倒要懷疑一下這位大薩達爾的真實性了。
不過他想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魯斯坦姆,羅塔奧究竟在群星之柱的地下做了什麼?」
「這些聖物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浮於偉大晶脈上的那張『網』究竟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默默感受著那個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可能性,「為什麼我在這上面,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以太?」
那以太的本質,
其實就是星輝。
他在那些以太之上,感受到了一種迥異於艾塔黎亞的星輝。
但方鴴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問題,卻讓魯斯坦姆一下定在了原地。
原本在他想來,魯斯坦姆既然知道永恆徽記的核心在自己手上,就不會意外自己能看到這一切。
畢竟那光流從他身上延伸而出,與偉大晶脈、與那些聖物之間彼此相連,是如此的明顯。
但魯斯坦姆卻用一種極度震驚的目光看著他:「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看到!?」
方鴴一怔。
那位護教軍大薩達爾的臉色卻急劇變化,先是震驚,然後是疑惑與茫然,接著是恐懼。
最後。
恐懼,又化為了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