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戰爭的收尾
「小心。」
方鴴聽到伊芙麗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回頭看去。
無處不在的密度之力壓得眾人無法寸進,就彷佛凡人與神祇之間的差距。
密度之枰本身的法則之力遠不足以壓制龍騎士,但配合上魯斯坦姆此時近乎於神明一般的力量,卻足以在這洞窟之中形成一個恐怖的領域。
白雪、謝絲塔等人早已被死死按在牆壁之上,動彈不得。
箱子裹著一身厚厚的大衣,只剩下一隻眼珠子能動。
縱使是那位銃士十王,也只能出聲提醒方鴴,因為整個現場,只有方鴴一人可以行動自如。
方鴴聞聲回頭看向伊芙麗恩的那一剎那,魯斯坦姆動了。
聖物的力量無法對這位聖子造成影響,但他本身還是聖殿騎士的實力。
且還是聖殿騎士之中,比較出類拔萃那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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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聖子的情報他早已爛熟於胸。
在與穹輝聖殿、與聖白誓約的數次交手之中,這位聖子暴露出的實力跨度極大。
但大致在銅之階到銀之階中游之間,按情報人員傳回的訊息,他能維持銀之階的實力的時間並不太長。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金之階對於之下的力量層次幾乎是碾壓的。
就好像龍騎士對於凡人的碾壓一樣。
魯斯坦姆如同利箭一樣射向場中的方鴴,手中的彎刀揚起一抹淡灰色的銀光。
方鴴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這位大薩達爾一人一刀,就已經來到了方鴴的身後。
伊芙麗恩見狀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她就不提醒了,誰知道這位龍之鍊金術士臨場反應這麼慢?
不過想想也是,他再怎麼也只是一個戰鬥工匠,戰鬥工匠本就不擅於近戰,又憑什麼和一個金之階的騎士比反應速度?
但你也別回頭啊!
伊芙麗恩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畢竟方鴴還有星輝,被殺一次也還有復活的機會。
可她要是讓這小傢伙折在這裡,先不說永恆徽記和戰爭之矛會怎麼樣,冥那女人就不會放過她。
她敢得罪海後瑟拉,但可不敢得罪那位構裝女王。
那護短又小心眼的女人為了這小傢伙甚至敢和弒神者鬧翻了,要是他沒個好,那她的緋紅之旅也別想開下去了。
但這位銃士女王正焦急之間,忽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僅僅是她,魯斯坦姆也猛然之間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到面前那個據說沒什麼實力的聖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轉過了身,然後握住了他手中的彎刀。
但即便如此,那倒也還算不上什麼。
只是那本應精準地將對方的手掌一分為二的一刀,卻卡在方鴴的虎口之間,不得寸進。
讓魯斯坦姆感到自己這一刀砍中的不是肉體,而是一塊鋼鐵。
但以他這一刀的力量,就算真是鋼鐵,那也應當輕易斬開了。
「你……」
血正從方鴴的虎口之間汩汩流下來,猩紅刺眼,但那血中又夾雜著一絲暗金色。
不遠處的阿斯加特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它從那血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利夫加德的氣息。
但對方明明不是守誓人,等等——那是什麼?阿斯加特忽然之間嗅到了那強烈的不安。
那血中鼓動的,毫無疑問是利夫加德的力量。
龍王之血。
龍王之力。
龍王之心。
三種徵兆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它忽然之間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可能性。
阿斯加特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戰,它低下頭去,恨不得方鴴此刻注意不到自己。
最好忘了先前那一幕。
不過方鴴的確沒有注意到它,因為他的目光全落在面前的魯斯坦姆身上。
眾星的裝甲從一開始就沒有從他身上消退過,而此刻他身上涌動的力量,的確不是銀之階。
他甚至都沒有啟動白騎士,也沒有讓塔塔小姐的計算域和自己的控制域合二為一。
但他此刻身上的力量,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金之階,雖然只堪堪夠到金之階的初期。
那是因為他手上的深處之眼,以及迴響之鐘的碎片,正源源不斷向他供能。
他方才回頭的那一眼,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伊芙麗恩在提醒他,也不是為了誘騙魯斯坦姆向自己發起攻擊。
更是在看白雪那個方向,他需要確認,自己在抽取了力量之後,白雪是不是還承受得住魯斯坦姆的威壓。
所幸,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此時此刻,方鴴正看向面前的魯斯坦姆,確切地說——是看著他手中的彎刃。
方鴴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戰鬥工匠的本事,在這位大薩達爾面前不夠看的。
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正面與之對抗。
「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這把彎刀,」方鴴淡淡地開口道,「也是一件聖物吧?」
魯斯坦姆剛想開口。
但他立刻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暮光道途的聖物——靈魂之舟的控制權,正在離自己而去。
按理來說,方鴴此刻區區一個金之階初期,是不可能與他爭奪這把聖劍的。
可事實就是,方鴴只是用血淋淋的左手輕輕一拖,那把劍就不受他控制地離他而去。
輕飄飄落在對方手中。
而更令他恐懼的是,與靈魂之舟一併離去的,是這件聖物本身賦與他的力量。
這可不是聖物的力量,而是聖物在群星之柱加持下賦予他的信仰之力、道途之力。
魯斯坦姆從來沒想到,有人可以一併剝奪他這樣的能力,不要說方鴴——就是瑪爾蘭女士在此,也一樣做不到。
他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見了鬼一樣一連後退了幾步,幾乎不敢再靠近方鴴。
這怎麼可能?
魯斯坦姆有些歇斯底里地向對方問道:「你幹了什麼?」
失去了靈魂之舟的力量之後,他本身的基礎力量並未下降,但得到增幅之後的力量已經下降了一大截。
他透過法則之力編織的密度領域,幾乎已經要壓制不住那幾位龍騎士了。
而相應的,在吸收了靈魂之舟的力量之後,方鴴的實力已經坐火箭一樣來到了金之階的中游水平。
「你不是很清楚麼?」
面對魯斯坦姆的震驚,方鴴卻顯得相對從容,「我掌握著永恆徽記的核心,羅塔奧的一切聖物都對我沒有作用。」
極度震驚之下,魯斯坦姆脫口而出:「是,但你怎麼能……」
「怎麼能奪走你的力量?」
「這不是——」方鴴忽然意識到什麼,猛然反應過來,看向對方:「等等,你是說永恆徽記的核心並沒有這樣的能力?」
「這當然——」
魯斯坦姆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目光看著方鴴,「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使用這樣的能力。」
「那就意味著,他也並不知道永恆徽記的實際意義是什麼。」
「他甚至可能並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看到我與聖物,與群星之地的聯絡。」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絕不能告訴對方那意味著什麼。
魯斯坦姆心中甚至升起了一個強烈而荒謬的念頭,他必須立刻不管不顧地離開這個地方。
哪怕是放棄戰爭之矛,放棄外面那頭青銅龍,也必須把在這裡所看到的一切帶離出去。
他心中有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預感,面前這個人,有可能摧毀羅塔奧的一切謀劃。
可這個陷阱明明是他們搭設的。
是他和卡爾迪納樞機共同決定的,將對方引到守誓之匣來,將計就計,將這位聖子的人一網打盡。
但現在這位大薩達爾忽然之間意識到,他和大樞機似乎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閉上嘴,不再言語,立刻轉身就走。
在血災之龍阿斯加特瞠目結舌的目光之中,彷佛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洞穴大廳之外。
但可惜——
這位護教軍的薩達爾並不知道,早在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其實一切都為時已晚。
但方鴴握著深處之眼,一臉複雜地打量著這位護教軍指揮官的時候,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
深處之眼具有搜尋並與其他聖物建立連線的能力。
因此,它才有能力在那位半聖騎士手中,強行從青銅龍凱爾米爾手上控制戰爭之矛。
而方鴴從拿到深處之眼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既能將這聖物上的法則之力賦予其他人。
那麼自然,他也可以讓這件聖物之上的能力對自己生效。
而深處之眼既然可以連線戰爭之矛。
那麼當然,它也可以連線別的什麼東西——
方鴴向魯斯坦姆的背影伸出手,然後這位堂堂護教軍薩達爾竟然在半空中一個踉蹌。
一件漆黑的斗篷被從他身上抽離了出來,方鴴從系統之中看到了那件斗篷的名字:
瓦茲里·本·奧馬爾的灰影斗篷。
這件聖物曾經是來自於秘儀之道的聖物,具有隱匿和分割空間的法則。
方才魯斯坦姆將伊芙麗恩等人拉入那個裂隙的空間之中,應當就是靠了這件聖物的法則之力。
半聖騎士每與一件聖物相連,就相當於擁有了一種法則之力,雖然比不上龍騎士的法則之力強大,但量變一樣可以引起質變。
像是魯斯坦姆這樣連線十二件聖物的『活聖人』,僅僅依靠著十二種不同的法則,就壓得大多數龍騎士抬不起頭了。
不過按阿爾雷德和緹莎的說法,半聖騎士需要天賦,一般人通常也只能連線一件聖物。
羅塔奧的歷史上,從未有過有人可以連線兩件聖物的傳說,就算有藏匿於歷史之中的例外,可魯斯坦姆這樣一個人連線十二件聖物的情況,怎麼看也不太正常。
方鴴不知道這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不過他知道,強行連線瞭如此之多聖物的魯斯坦姆此刻一定不好受。
而且隨著他一件件剝奪對方的聖物,魯斯坦姆對於力量的控制力似乎變得越來越差。
那就像是一個原本動態平衡的系統,但在失去了其中一部分制約之後,正在傾向於崩潰。
方鴴從魯斯坦姆身上抓出了第三件聖物:
聖血之錐。
這應當是來自於奉行聖血之道的信眾手上,原屬於奉獻聖殿的聖物。
當他抽出這件聖物之後,魯斯坦姆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他重重摔在地上,又吃力地重新爬起,回過頭,血紅著一雙眼睛,猶如困獸一樣看著方鴴。
那堂堂護教軍的大薩達爾,此刻好像是發了瘋一樣,向著方鴴大喊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狂笑起來,笑得猛地咳嗽起來。
但魯斯坦姆一邊咳嗽,還要吃力地向方鴴道:「哈哈……咳咳,原來如此,你不過是個被矇騙的可憐蟲罷了……咳咳……」
「你以為將我留在這個地方,我就沒辦法把資訊傳遞出去了?」
「咳咳……阿德里安聖子,你錯得離譜!」
他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經向他奔了過去。
那是彌雅,魯斯坦姆的力量下降,早已壓制不住洞穴之中的眾人,尤其是幾位龍騎士。
「艾德,別讓他自殺!」
伊芙麗恩向方鴴大喊。
方鴴當然已經看出來了,魯斯坦姆正在斷開自己與那幾件聖物之間的聯絡。
一旦那些聖物不再與他相連線,又無人控制,看起來就會順著那道光流回歸群星之柱的地下。
到那個時候,守誓之匣和卡法拉赫之門的護教軍高層自然會明白這位大薩達爾已死的事實。
這個方法很笨拙,但卻是唯一能將訊息傳出這片由青銅龍米爾凱爾所塑造出的空間的辦法。
不過方鴴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位心存死志的護教軍指揮官了。
他只來得及最後從對方身上剝離出了一件聖物——那是一件天平狀的聖物。
方鴴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一次倒是單抽出金了。
在最後關頭竟然給他抽到了密度聖殿的道途聖物——密度天秤。
這件聖物和戰爭之矛、靜默鐘擺以及持戒之劍是屬於同一等級的聖物,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魯斯坦姆身上。
不過在他抽出這件聖物的一剎那,魯斯坦姆整個身體膨脹起來,然後轟然炸開。
頃刻之間,便化作一片血霧。
他臨死之際身上還附著著九件聖物,巔峰龍騎士自爆的威力幾乎頃刻之間摧毀了整個山洞大廳。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沖在最前面的彌雅。
所幸另一道身影后發先至,攔在了狼少女的前方——當那片血霧席捲而來之時,阿伊莎平伸出手,以一道柔和的光罩將它們擋了下來。
光罩不僅僅護住彌雅,也護住身後的方鴴一行人,好一段時間的地動山搖之後,洞窟之中才平息下來。
然後阿伊莎才收起手中的護盾。
四周又重新歸於黑暗之中,而片刻之後,又一點星光升起,點亮了整個早已坍塌的洞穴。
那是白雪點亮了自己的魔法水晶。
「大家,沒事吧?」
這位騎士公主小聲問道。
當的一聲,方鴴手中的深處之眼滾落在地上,他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身體。
一旁的阿伊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這小傢伙。但方鴴對她搖了搖頭,「看住阿斯加特。」
眾人這才看向洞窟之中的那個方向,那位護教軍的半聖騎士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而血災之龍就站在那半聖騎士的屍體旁邊,禮貌但不失尷尬地對他們笑了一下。
「各位,」化作中年男人的阿斯加特有條不紊地看了方鴴一眼,舉起雙手,「我投降。」
但狼少女才不管他投不投降,用手中的星匕首對準了對方。
不過伊芙麗恩按住了她的手,「別殺他。」
「你們殺死他也沒有意義,」這位十王女士道,「我知道你們手上有屠龍劍,但屠龍劍也無法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何況,它是敕令平原血災的始作俑者。」
「對對,」阿斯加特此刻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桀驁不馴,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乖覺地道:「我能幫你們解決一些問題。」
方鴴卻狐疑地看了這頭血災之龍一眼。
按理來說,黑暗巨龍並不畏懼死亡。
別看他們這裡有三位龍騎士,但即便有屠龍劍,殺死阿斯加特之後它也一樣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讓他有些奇怪的是,這頭黑暗巨龍似乎有些害怕自己。
它在擔心什麼?
「你這劊子手!」
白雪沒好氣地向阿斯加特啐了一口,她可沒忘了,這頭黑暗巨龍在敕令平原害死了多少人。
方鴴卻沒時間去糾結阿斯加特的問題。
正如伊芙麗恩所說,這頭血災之龍有能力幫他們解決敕令平原上的血災,那血災說白了不過是它體內的龍血詛咒而已。
阿萊莎有能力收回詛咒,阿斯加特自然也能。
而在那之後,他們有的是清算這頭惡龍的機會。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梅伊走了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團長先生,你沒事吧?」
方鴴搖搖頭。
他沒什麼問題,其實甚至都算不上力量透支,只是因為用創生術去連線聖物太消耗心神了而已。
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什麼大礙。
他現在更關心的,反而是阿伊莎、那頭青銅巨龍以及魯斯坦姆的問題。
眼下魯斯坦姆已死,三個半聖騎士已去其一,阿斯加特也被困在這個地方。
而外面的護教軍與剩下兩位半聖騎士,幾乎不可能是凱爾米爾和督羅騎士團的對手。
按阿伊莎的說法,護教軍死後復活也無法離開外面的山谷,他們還有的是時間將對方留下來。
現在主要的問題已經解決。
只剩下一個疑問——
這裡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