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八章 起源
方鴴站在山坡上向下看去，下方的護教軍正在潰散。
在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護教軍僅剩的兩位半聖騎士被他剝奪了力量之後，剩下的護教軍已經無法再構成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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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龍凱爾米爾的陰影從半空降下，扇動翅膀落在方鴴幾人不遠處。
阿伊莎、伊芙麗恩和彌雅幾人也從遠處返回，阿伊莎·薩基娜跳下無翼龍的鞍座，來到凱爾米爾身邊，撫摸著它翅膀上厚實的鱗片，檢查著它背上那條觸目驚心的傷口。
雖然在魯斯坦姆最後的自爆中，那座巢穴幾乎完全坍塌，但對於三位龍騎士來說，從塌方的山石之間開啟一條通道並不算困難。
事實上阿伊莎一個人就可以辦到，她的龍騎士法則域是土元素相關的領域。
凱爾米爾用青灰色的瞳孔看著阿伊莎，發出幾聲低沉的咆哮聲，示意自己無礙。
它用爪子抓著自己胸前的索龍矛，一把將其拽出，鮮血如泉涌，但青銅龍卻並不在意，隨手將長矛丟到一邊。
方鴴看出這頭由永恆徽記所化的青銅龍似乎並沒有什麼靈智，它的力量強大，但行事更像一般的野獸。
他走上前去，向阿伊莎詢問：「阿伊莎女士，這些護教軍？」
「他們會被留在這個地方，只要我和凱爾米爾不同意，他們就無法離開這個國度。」
阿伊莎從凱爾米爾身上收回目光，「不過外面還有一些護教軍，就需要陛下去想辦法了。」
白雪、梅伊還有已經甦醒過來的薇瑟蕾特聽到這個稱謂，不由回過頭來意外地看向方鴴。
伊芙麗恩倒是早有所料的樣子，看著他神秘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意味深長。
方鴴看向這位十王女士，總覺得對方還是沒完全說真話，她帶他來這裡真是為了戰爭之矛麼？
她好像對這一切早有所料的樣子，也一早就知道阿伊莎·薩基娜還活著。
她知道自己手中的永恆徽記能對這裡的護教軍產生作用，甚至帶自己來這裡的藉口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方鴴看著這位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瘋女王』，現在反而有些看不清了。
或許，自己找時間還應該與對方談一談，他可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彌雅、箱子和女僕小姐對於阿伊莎的稱謂倒是無所謂，羅塔奧之王這個頭銜在箱子看來一點都不酷。
因為凡世的王冠是由人賦與的權柄，他只需要那些屬於他自己的特質。
至於彌雅對於權力本身毫無興趣，方鴴是國王還是鍊金術士對她而言並無區別。
女僕小姐看誰都一樣，除了希爾薇德，方鴴現在勉強算半個人。
方鴴最後看向阿伊莎，嘆了口氣：「阿伊莎女士。」
「艾德不也還叫我阿伊莎女士麼，」阿伊莎微微一笑，「我現在看起來還沒有那麼嚴肅吧？」
「可阿伊莎女士畢竟是大團長。」
「督羅女士的大團長，在羅塔奧的王面前也不算什麼，這頂桂冠本來由眾聖所許的。」
「我是戰爭與公正之道的追隨者，而陛下是千百年前預言之中指定的那個人，眾聖所定的桂冠的所有者，叫我一聲阿伊莎也不算什麼。」
「好吧，」方鴴嘆了口氣，「阿伊莎小姐。」
阿伊莎笑了笑，沒有反駁，看起來是接受了這個稱謂。
至於外面的護教軍，方鴴並不擔憂，那些人零零散散，並沒有多少。
為了一舉功成，魯斯坦姆幾乎將所有的護教軍都帶來了這個地方，三位半聖騎士，還有一些中上級指揮官。
至於留在外面的人，幾乎不成體系——那些人沒人約束，說不定自己就會散去。
至於剩下的人返回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恐怕也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
而且外面的護教軍並沒有進入過這片領域，或按阿伊莎的說法，叫做『國度』。
所謂霧之國的一角。
方鴴不由看著夜空中那輪金月。
山脊上的戰鬥持續了幾個小時，外面的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但山巔始終維持在午夜時分，漫天星斗沒有變幻過位置，那片星空也與艾塔黎亞無關。
不過阿伊莎告訴他們，她在那之後並沒有感受到魯斯坦姆的氣息，要麼他徹底消失了，要麼他透過某種不知名的辦法返回了守誓之匣。
「不過我傾向於是前者，卡法拉赫之門的半聖儀式也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可以將人帶離這個國度。」
「魯斯坦姆可能還有星輝，但半聖儀式之所以那麼強大也不是沒有代價的，他的星輝可能在最後那場自爆之中徹底灰飛煙滅了。」
「等等，阿伊莎，半聖儀式有副作用？」
方鴴不由看向白雪，有點擔憂，他之前還將那麼多力量灌注給她。
要是阿伊莎口中的半聖儀式的副作用是燃燒星輝，那他豈不是害了那位銀色維斯蘭的騎士公主？
不過白雪看起來好像並沒什麼大礙的樣子，她自己也檢查了一下，然後意外地對他搖了搖頭。
「不必擔心，」阿伊莎輕聲道，「卡爾迪納追求偽神的權柄，才會把人變成那個樣子，羅塔奧的十二聖柱並不是那麼運作的，它的真正核心本來就是羅塔之石。」
「對於有十二聖柱血脈的人來說，承受一件道途聖物的祝福是可以接受的，但強行容納多件聖物，那必然要付出代價。」
她看向方鴴，「不過艾德不用擔心，你擁有羅塔之石——也就是永恆徽記的核心碎片，又是率光之人奎文拉爾所選中的人，由你指定的人，是不會承受這個代價的。」
方鴴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他再一次看向那輪金月，然後才收回目光，看著阿伊莎問：
「阿伊莎女士，能否和我們講講半聖儀式、十二聖柱還有這個地方的關係？」
「由永恆徽記的碎片所化的青銅龍凱爾米爾，還有由戰爭之矛維繫的你，以及這個『國度』，本身應當也與羅塔奧的十二柱體系有關吧？」
青銅龍凱爾米爾收攏了翅膀，在阿伊莎身邊坐下，它眯著眼睛，似乎是在養傷。
阿伊莎對他們點了點頭，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先從十二聖柱說起吧。」
那是六十七年前，在垂露之月末尾的一個午後。
阿伊莎仍記得那一天聖白的大廳，肅穆的人群，瑪爾蘭女士威嚴的聖像。
她半跪在那聖像之前，向戰爭與公正的女神立誓，雙手接過戰爭之矛。
從此她成為督羅的聖劍，踏上戰爭的聖誓這一道途，成為了瓦爾亞德騎士團的大團長。
眾劍之劍，眾騎士的騎士。
在那神聖的房間之中，負責守護騎士團秘密的大導師向她講述了那段久遠的歷史。
她仍記得那是一件圓拱形的房間，並不大，房間之中只有三個人。
她，年邁的老團長，與騎士團的大司書，那個守秘人。
守秘人的聲音很蒼老，從她有記憶起，他就看守著騎士團的文書與秘庫：
「走到這一步，你應當明白道途的力量並不僅僅來源於眾聖。」
「不如說，我們都是眾聖的看門人，為祂們看護著羅塔奧地下的那個東西。」
「戰爭之道的力量，並不僅僅來源於瑪爾蘭女士。」
「所以道途的力量的核心是誓言，立下誓言，獲得許可，並從十二聖柱之中獲得力量。」
阿伊莎放下手中的劍，將它放在房間中央的聖壇之上。
她回過頭來，問道：「那十二聖柱的力量是什麼？」
守秘人搖了搖頭，「十二聖柱誕生的時間很早，遠在羅塔奧建立的歷史之前。」
「相傳，它和眾聖的第二次誕生有關——」
「眾聖的第二次誕生？」
阿伊莎的思緒回到現實中，看向正開口的方鴴。
對方問出了和她那時一模一樣的問題。
而她那時也如對方一般年輕，兩重穿越時間的影子似乎交疊在一起。
「你們應該聽說過辛薩斯的七個王朝。」
「七個王座先後降臨，最後一個王座帶來了黑色的星辰，七個王朝彼此征戰，帶來了蛇人時代的尾聲。」
「在那個星門將黯的年代，眾聖與蛇人終於放下分歧，與它們的敵人近乎同歸於盡。」
「最後，只有太陽神歐力得以倖存——」
在其後無數的年月之中，連太陽神歐力也陷入沉睡之中。
蛇人的王朝覆滅，它們曾經的奴僕，蜥人在廢墟之上遵照蛇人至聖留下的計劃，建立起自己的王朝。
它們將那個時代稱之為『灰暗之年』。
傳說中那個年代中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昏暗模糊的一片，作物只能勉強生長，文明在夾縫之中求存。
直到星門第二次開啟，灰精靈（努美林）抵達了這個世界，眾聖才先後復甦。
第二個舉光之年到來了，文明一度繁盛，瑪爾蘭、安吉那和羅曼是最後幾位復甦的神祇。
但第二次誕生的神祇與太陽的眾聖並不一致，因此有人認為祂們是新生的神，也有人認為祂們是舊神的孑余。
其後歷經精靈的王朝鼎盛，凡人在辛塔安的荒野之中立國，禍星蒼翠的預示將顯。
然後是雙聖樹之戰，精靈南渡，在數次的大戰之中，有新神復甦，有舊神隕落，有人失蹤，有人墮入黑暗的一面。
但艾塔黎亞的眾聖，始終維持著今天的規模。
經歷了埃索林的一系列大災後，新生的安吉那、瑪爾蘭、羅曼、米萊拉與艾梅雅反而成為了歐林神系的中流砥柱。
那就是辛薩斯時代以來至今的歷史。
眾聖的第二次誕生。
阿伊莎摸了摸青銅龍凱爾米爾的冰冷的喙部，那頭青銅龍溫馴地低下頭，享受她的撫摸。
她回過頭來，再一次開口道：「時至今日，關於十二聖柱地下的東西有好幾個傳說。」
「有人認為眾聖始終守護著這片土地，是因為祂們就根源於此。」
「在努美林精靈的時代，羅塔奧是一片無人能夠踏足的土地，因為這片大陸為一片迷霧所籠罩。」
方鴴捕捉到了那個關鍵詞：「迷霧？」
阿伊莎抬起頭看著那月，輕輕點了點頭，「是的，迷霧環繞、十二月所籠罩的迷霧之國。」
「這裡重現的不過是它昔日的一角，藉由了永恆的徽記與戰爭之矛所展現的力量。」
她再一次回過頭看向那頭青銅龍。
方鴴早已料到是這樣，再追問道：「那之後呢？」
「那之後我們也不知道，」阿伊莎搖了搖頭，「傳聞終究是傳聞，關於它有好幾個說法，但都不一定值得採信。」
「但有這麼一個傳聞——」
「在眾聖誕生之後，還有最後的一位仍未甦醒，沉睡在群星之柱的地下。」
「那是最特殊的一位，歐林眾聖的根源，眾聖的母親，因為祂，歐林眾聖才能第二次誕生。」
「相傳，祂原本會在最後一輪月升起，第三輪黯星降臨的那一刻醒來，為這個世界帶來特殊的轉機。」
阿伊莎停頓了一下。
她那輕輕的沙啞嗓音，就像飄散在山間的冷風。
她看著遠處那在月下發光的草甸的邊緣，山坡下的戰鬥已經平息，只剩下督羅騎士正在打掃戰場。
然後她才再度開口：
「但在雙聖樹之戰後，羅塔奧的迷霧忽然散去，這片大陸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那時應是索林之災發生不久之後，由於北方的大陸與蒼翠一起沉入淵海之下，世人普遍認為是那場災變引起的變化。」
「而那之後不久，奧述人在努美林精靈的扶持下，與辛塔安的巨人與娜迦一族展開決戰。」
「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個細節，在苜蓿平原之戰後不久，率光之子就發生了分裂。」
「也是在那個時節，今天的秋日林地的精靈與荒野之民才真正分道揚鑣。」
阿伊莎看向方鴴，「你應該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麼吧？」
方鴴點了點頭，不由想起了水無銘和大貓人為他們講的那個故事。
在巨人戰爭結束的前夕，一位盲眼的女巫來到馬庫斯帳中，向他說出了一個預言：
『當石頭開口會說話，那十色寶石將再一次回到這片土地上，迎來它永恆的王。』
十色的寶石就是羅塔之石，也是精靈們的永恆徽記。
於是馬庫斯心動了。
那位狂之王悄悄帶走了羅塔之石，來到這片荒野，在芬恩谷地之中建立了一個永恆的國度，其名為羅塔奧——羅塔之石庇護的國度。
那就是羅塔奧建立的歷史。
但阿伊莎對他搖了搖頭：「然而傳說是錯的，其真相是，告訴馬庫斯這個預言的並非一個盲眼的女巫。」
「而是三個人。」
「第一位，是盲眼的少女伊蓮，她也就是傳說中那位盲眼的女巫。」
「只是這一位將自己的名字從歷史之中隱去，我本應記不起她的名字，但我與永恆徽記與戰爭之矛相連之後，從十二聖柱之中獲得了許多本不屬於我自己的知識。」
「第二位，是盲神笛卡，傳說中祂就是那個蠱惑者，蠱惑馬庫斯與其後的羅塔奧之王背離了眾聖之人。」
方鴴怔了怔，還沒想到這裡竟然真有笛卡的事。
沒想到軍方調查的方向竟然是對的。
難道這才是其三為聖？
他又適時問道：「背離？」
但阿伊莎仍舊搖頭，「那只是傳說，我也說不清楚。」
她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關於羅塔奧的真相是如此的——在雙聖樹之戰後，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入侵了羅塔奧。」
「那黑暗的力量侵入了群星之地下那最後一位至聖的夢境，因而迷霧散去，羅塔奧不再為十二輪月亮所守護。」
「時至今日，群星之柱地下那個偉大的意志的夢境還會浮現於這片土地上，有時候是一個預言，有時候則是祂夢到一些別的東西。」
阿伊莎看向方鴴，「荒野之民與率光之子都曾經系出同源，我們本應都是精靈之後，你沒想過為什麼赫塞爾人和精靈差別如此之大麼？」
方鴴愣了一下。
他還真好奇過這件事，但是沒有細究，各處的文獻之中也都沒寫過這一點。
也有人認為荒野之民原本與率光之子是同盟關係，本來就是如此。
彌雅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但阿伊莎則看著這位狼小姐道，「其實都是因為那個夢境的緣故，那個偉大的意志時常夢到森林與原野，還有那荒野之上的一切。」
「久而久之，夢境成為了現實，精靈的後代，在幾百年之後也成為了今天這個樣子。」
「當然，那種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
方鴴萬萬沒想到羅塔奧還有這樣的過去。
阿伊莎說的只是一個傳聞。
但那個意志，卻讓方鴴一下想到了自己在連線聖物之時，被投下的那一瞥。
如果那個意志是眾聖之聖，那的確可以讓他感到如此的渺小。
當初洛法也應當是被同一個意志所注視。
而祂的那些預見未來的夢？
是不是格雷芙、奧利維亞她們所見到的那些夢呢？
方鴴還未開口。
但一旁的梅伊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所以說……」
阿伊莎點了點頭，「馬庫斯之所以帶著羅塔之石來到這片土地上，並非是出自私慾。」
「而是眾聖所許，是伊蓮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