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崇山之間
「好了,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伊芙麗恩看了看群山之中的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凜風吹拂著這位十王女士長長的披風,她站在那兒,向方鴴笑了一笑,「我會在你們抵達卡法拉赫之前發動起義,這應當會為你們吸引來卡爾迪納和那位權杖主教的視線吧?」
方鴴看著這位十王女士,這樣的話她面對的壓力會很大,守誓之匣的護教軍不會容忍下轄的一個騎士團在自己的地盤上叛亂。
尤其是緋紅之旅這樣擁有龍騎士的騎士團,搞不好連尤塞夫的目光都會被吸引過來。
白雪也認為那相當冒險,忍不住勸了一句:「伊芙姐,要不我們還是按原定計劃一起發動吧。」
「那有什麼意義,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打算攻下一座要塞占山為王?只有你們在守誓之匣的行動成功,我們的行動才算有意義,那時候科爾沃那條老(消音)就無暇他顧了,我們誰給誰當擋箭牌還不一定。」
風雪卷著這位女士如焰的赤發,她用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髮鬢,戴著眼罩僅剩的那一隻眼睛中,帶著濃濃的嘲弄:「好了,你不用擔心我會怎麼樣,那些(消音)養的(消音)還不被我放在眼中。」
她看方鴴和白雪應允,才滿意地點點頭。
伊芙麗恩最後看了眾人一眼,蕭灑地轉過身,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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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他們從阿塞吉德出發之前,瓦爾亞德之劍就已經向法索汗地區的自由騎士們發出了號令。
很快,那些忠貞於瑪爾蘭的騎士,就會在瓦利德·阿爾-拉希德一帶匯聚。
先是聖選者,然後是那些名為瓦爾亞德的幽魂,那些胸口上紋著失色玫瑰的失鄉之人,正以復仇之名而匯聚。
先是出鞘的劍,然後是點燃的火光。
正如一粒火星落入那白草之中,那將是羅塔奧變革的開始。
那漫捲的風雪之中,只剩下斗篷的影子,猶如一面暗色的旗幟。
白雪回過頭來,忍不住輕聲開口道:「如果伊芙麗恩女士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那會是什麼呢,艾德?」
「那自然是我們。」
方鴴答道。
督羅騎士攻占護教軍的要塞沒有意義,但為他們吸引來卡法拉赫之門的護教軍才是目的。
如此,他們前往法索汗山區的第二個目的也已實現,萬事俱備,東風已至。
他拿出通訊水晶,用拇指摁在冰冷的晶體上。
那幽暗的水晶深處,升起一縷暗紅的光芒:
「無銘,直播準備好了麼?」
「你們那邊的任務完成了?」
「只等白葭姐聯絡,你們不用待在伊黎德了,來和我們會合吧。」
水無銘微微怔了一下,她回過頭,不遠處希爾薇德正向這個方向看過來。
「是艾德?」
艦務官小姐用口形問道。
水無銘點了點頭,方鴴這一路的進展比她想像中快得多。
她拿起通訊水晶,問:「直播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你打算定在什麼時候?」
「告訴他們,十天之內。」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呢?」
方鴴想了一下,「你們可以等大貓人下一次運送物資抵達,與他們會合之後。」
水無銘頷首,大貓人下一次抵達應當是兩天後。
直播開啟的時間節點仍有些模糊,但對內部工作人員已經夠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會在直播一天之前釋出預告。
水無銘這才收起通訊水晶。
她轉身,然後對房間之中的天藍與希爾薇德說道:「艾德讓我們過去與他匯合。」
「要不要等瑞德先生他們?」
「不,不用,」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冥正推門而入,「我們立刻出發。」
水無銘意外地看著冥。
希爾薇德卻察覺到什麼,問道:「冥女士,發生了什麼?」
「樞焰誓廷發生了變故,」冥道,「有人看到了阿萊莎,眾星之柱的調查團現在指認阿萊莎才是希里戈一帶血疫的罪魁禍首,不知怎麼的,誓廷與阿萊莎合作的事情也被曝光了出來。」
她正神色嚴肅地看向兩人,「現在有心人正在將敕令平原蔓延的血疫與希里戈一帶爆發的血疫聯絡起來。」
「等等,」天藍忍不住問道:「希里戈的血疫不是比敕令平原更晚麼?」
「別忘了,奧斯特維格的石災,」冥冷冷地開口道:「還記得麼,在小傢伙於辛德哈文展開那場大審判之後,眾星之柱以調查真相為名派來了一支調查團。」
「那支調查團一直駐紮在奧斯特維格,而安瑟爾謨最早對於那場石災的匯報,可是以血疫為名的。」
「聖白誓約也一直聲稱敕令平原的血疫最早來源於奧斯特維格,本來這些指認皆無證據,但現在有人將龍後阿萊莎與誓廷的合作與之聯絡在一起——」
冥看向幾人:「龍後被狂妄者霍恩所封印,在世人眼中一直以來都是凡人的大敵。更關鍵的是,她是利夫加德的女兒,而誓廷的血災,本就與那位黑暗龍王的瘋血有關。」
天藍和水無銘不由面面相覷,怎麼會這麼巧合,偏偏在這個時候阿萊莎被人所發現了?
以那位龍後的本事,絕不可能輕易為凡人所察覺。
除非……
兩人都從中嗅到陰謀的氣息。
要不是奧利維亞背叛了他們,要不是那位學士小姐身邊有叛徒。
「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詩人小姐忍不住道,「這其中——」
但希爾薇德鎮定地打斷了她的話,「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我們也不可能飛到誓廷去幫奧利維亞小姐找出那個叛徒。」
「何況找出叛徒沒有意義,以阿萊莎女士的目的,她早晚有一天也會走到台前。」
「只是敵人利用了我們的資訊差,打了一個我們措手不及,這種污衊對我們造不成什麼影響,只是會影響那些原本中立的聖殿。」
天藍問道:「那我們要怎麼做?」
「這還不簡單,」冥答道,「要證明自己清白很難,但要證明別人更爛卻很容易。」
這位構裝女王冷酷地笑了笑,顯然被人陰了一手也極為憤怒。
她冷冷地道:
「艾德不是已經準備好了麼,我們馬上去給眾星之柱一個大大的驚喜。」
……
從卡西姆山區通往寒櫃小徑這一段行程相對平緩,氣溫升高了,隊伍也重新回到法索汗山區的雪線之下。
方鴴一行人用了兩三天穿過那片山區,所見的風景也在不斷發生變化。
首先是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附近常見的灰白山石的地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了褐色的暗紅,彷佛又回到了阿塞吉德一帶的地形。
有些地方整個山體都是裸露的紅砂岩,上面是風蝕痕,像用筆一道道勾勒出的痕跡。
山谷中有時可以看到拉赫梅斯人的村落,遠遠地驚鴻一瞥,細小的路徑,分布在交錯的谷底。
那裡有一條灰色的山道穿過拉—赫曼山,又經過一條奔騰的河流。
河水沿著碎石遍布的灘頭向東而去——那是亞辛—法沙克河,發源於卡西姆,最後折向南方,匯入納傑瑪平原。
千年之前荒野之民也沿著這條河道穿過奎白聖山,抵達那處溫暖的平原,並建立一座聖城。
他們用這條河的名字來命名那座城市,納傑瑪——平原的王冠。
而那條灰色的山道穿過亞辛—法沙克河之後,海拔又逐漸升高,進入巴德加爾丹山區。
在那裡它獲得了另一個名字——寒櫃小徑。
夏塔利亞人曾經在那條小徑上建立起一座要塞,也就是貢德—薩爾德要塞。
他們在那要塞的後面修築起一扇巨門,巨門之後看守著一座橫跨山谷的長橋。
那橋連向的就是守誓之匣那座隱修院,曾被一場大火燒毀,後來又重建。
用來盛放歐索凱的經匣、長劍與徽記之地。
只不過而今白鬃聖王的長劍已毀,經匣付之一炬,只剩下徽記也下落不明。
今天人們用另一個地名來稱呼它——卡法拉赫之門。
方鴴並沒有打算直接前往守誓之匣,護教軍也不會輕易放他們透過那裡。
何況等督羅騎士起事之後,護教軍也會從這裡出發,再經過他們來時之路,前往瓦利德·阿爾-拉希德鎮壓。
只是不知道那時,那位權杖主教科爾沃是否已經抵達。
會不會有聖殿騎士隨行。
方鴴與白雪交流之後,已得知了那位權杖主教的身份。
科爾沃大主教,秘羅殿的十二位權杖主教之一,昔日與他們有『舊』的那位樞機主教塞納爾正是此人的心腹。
此人出身羅塔希安教區,和督羅騎士團的滅亡有些關係,也算是阿伊莎的老仇人了。
伊芙麗恩的目標一開始應當就是這位大主教。
確切地說,她的目標是巴德加爾丹隘口的那座要塞——貢德—薩爾德。
因為只有擊穿了那道大門,才能將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從神座上拉下來。
如此,羅塔奧的長夜與黎明才算是揭開帷幕。
白雪站在山道上遠遠看著那條奔行的河流。
薇瑟蕾特正在幫謝絲塔打包行李,方才一頭無翼龍發起了脾氣,將一些行李從山道上甩了下去。
彌雅站在梅伊與白雪身邊,聽兩人談起關於那位十王女士的事:
「外界都說那位『瘋女王』行事不羈,肆意妄為。」
「因為蒼北之契的事,她在第四賽區上的風評好壞參半。」
「恨她的人認為她行事太過張狂,對海後瑟拉太過刻薄,但喜歡她的人也同樣如此。」
冷風吹起白雪的領子,拍打著她的脖子,「但真正和伊芙姐接觸過之後,才知道她一樣無愧於騎士之名。」
「雖然她是銃士十王,但督羅之劍這個頭銜其實很適合她。」
梅伊點了點頭。
督羅騎士團曾經覆滅過,但白王塔爾科的時代之後,自由的騎士們對此真的毫無意見麼?
瑪爾蘭的劍從來不是逆來順受,他們只是在暗中積攢力量。
她作為古訓騎士,多多少少能感同身受。
作為一個銃士,身為這個時代瓦爾亞德騎士團的大團長,那位十王女士身上多少帶著那些復仇之人的理想。
她對方鴴說她很現實。
但在白雪看來,那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羅塔奧的一切本與她無關,貧民窟出身的她本應更看重利益。
但或許是被人壓迫過,所以才更渴望正義,如果無人挺身而出,那麼就由她自己來當那個裁斷之人。
一位『瘋女王』,無視的是那些陳朽的規則。
梅伊說:「其實昔日,她和蒼北之契的一戰也不是出於私仇的。」
那其實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正如方鴴與帝國、與聯盟的矛盾,也被包裝成規則的挑戰者,那不過是一些人慣用的伎倆。
他們、洛法、伊芙麗恩都早已體會過了。
方鴴在後面整理他們在『阿爾弗希絲』那個國度之中的收穫。
他昨天清點了從魯斯坦姆身上奪過來那幾件聖物,包括深處之眼在內。
一件是靈魂之舟,一件是瓦茲里·本·奧馬爾的灰影斗篷。
還有一件是密度天秤。
最後在魯斯坦姆自爆之前,他還從對方身上掏出了一件聖物,可惜受爆炸波及只剩下一半:
血之杯(殘片)。
靈魂之舟是魯斯坦姆使用的彎刀,幾乎有四尺半長,是暮光道途的聖物。
方鴴發現這東西有類似於影匣的效果,可以用來存放星輝。
但它沒有褫奪星輝的能力,只能用於儲存靈魂,他初接觸這把彎刀之時微微有些異樣。
但很快它就變得與普通聖物無二。
只是名字變了。
靈魂之舟(滿溢)。
方鴴那時還愣了一下,還以為這彎刀吃了自己的星輝,但檢查了一下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但塔塔小姐冒了出來,告訴他金焰之環有些異常,儲存在其中的利夫加德靈魂似乎消失了。
方鴴大吃一驚,這件暮光道途的聖物竟然把利夫加德的靈魂給吞了。
這還得了?
但他無論如何除錯這件聖物,用創生術與之相連,但都沒有作用。
彎刀始終平靜如一,名字也沒有任何改變。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該怎麼辦,只好將彎刀先收起來。
反正攜帶金焰之環和攜帶一把大彎刀似乎也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沒那麼方便。
有了這麼個教訓。
方鴴之後在接觸其他幾件聖物時,明顯小心翼翼了許多。
不過類似的情況也沒有再出現,瓦茲里·本·奧馬爾的灰影斗篷從外觀看也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斗篷。
它的能力是隱匿,是來自於知識的法則域。
如果他將這件聖物的力量賦予給其他人,被賦予者也一樣可以獲得知識法則域。
不過方鴴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地方,不同的人雖然獲得的是一樣的法則域,但表現出的能力卻有所不同。
他將灰影斗篷賦予白雪時,白雪獲得的是類似於斗篷隱匿的法則。
但他將斗篷賦予梅伊,梅伊小姐獲得的卻是類似於魔法抵抗一樣的法則域。
方鴴試了好幾次,都得到同樣的結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連法則域都知道梅伊小姐比你光明正大得多。」
白雪卻不介意,「有光就有影子,我給梅伊小姐當影子正正好。」
梅伊卻有點不好意思,她繼承了蕾雅女士溫和謙遜的性子,「白雪小姐請別這麼說。」
「呵,」白雪瞪了方鴴一眼,「那都是因為有人在挑撥離間。」
方鴴只好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他也大致得出結論,十二道途的聖物對應的皆是法則域。
被賦予之人,會自動從該法則域之中獲得具體的法則能力。
而這些能力,並不一定會與聖物的能力一一對應。
為了驗證這一觀點,方鴴又用密度天秤做了一次實驗。
果然——受試者白雪、梅伊和薇瑟蕾特獲得的都是元素域相關的法則。
暮光道途的聖物對應生滅。
密度道途的聖物對應元素。
秘儀道途的聖物對應知識。
淵邃道途的聖物對應命運。
不過聖物的殘片似乎無法展現完整的法則,因此他倒沒辦法推斷血之杯和迴響之鐘各自對應著什麼。
剩下的兩件聖物,也都是殘片。
其中一個半聖騎士身上的聖物似乎同樣也是一把屠龍劍的碎片,大約也是來自於金焰之道。
而另一個則是一條銀軌,根據薇瑟蕾特的說法,似乎是一座星軌儀的一部分——也是秘儀之道的聖物。
不過方鴴有點好奇的是,十二道途似乎分別對應著七個法則領域。
群星之地的十二聖柱的排布,似乎並不是沒有規律的。
但這裡面必然會有一些重複的道途,要麼是聖血、要麼是金焰與戰爭,或是眾星。
這些法則域重複的道途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可惜他手上也就只有這麼幾件完好的聖物,不然一定能推斷出更多的東西來。
就這麼隊伍一天天在實驗之中行進,終於在不久之後抵達了七步迴廊。
在那裡,他們也同時收到了來自於樞焰誓廷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