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來自伊斯塔尼亞
七步迴廊是指法索汗東部的一系列山區，在這裡白雪皚皚的群山之下，星羅棋布地分布著為數不少的拉赫梅斯人村落。
而在阿赫德要塞附近的阿爾-加齊，已經算得上是一座城鎮，結滿冰霜的高牆矗立在峭壁之上，在拉奧·卡薩時代，這裡一度繁榮，但最後興盛的光景已在三十年前，而今已是一片荒廢。
在一座名為『金鬃旅舍』的旅店外，方鴴見到了冥與希爾薇德。她們一行人穿過阿塞吉德的朝聖道直抵此處，比他們還早一天抵達。
「無銘！」
白雪像是乳燕投林一樣一頭扎進水無銘懷中，抱住對方，撒起嬌來，「這麼多天不見，你有沒有想我？」
水無銘推開她，搖搖頭，「沒你在，我清靜不少。」
接著她才走過來，和方鴴交待了一下後續直播的準備問題。
她和冥女士準備細緻，方鴴也沒什麼多餘的疑問，只點了點頭，表示就按對方的計劃辦。
希爾薇德才握著方鴴的手，將他拉到一邊，輕聲詢問了這些天來他們的經歷。
見方鴴無礙，她也放下心來，向他淺淺一笑，眸子裡像藏著話，「你去見冥女士吧，她在找你。」
「那你呢？」
「我和彌雅談談。」
方鴴心虛地看了彌雅一眼，心想白雪真是什麼事都藏不住，和愛麗莎一個德行。
彌雅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清冷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然後又看了看希爾薇德。
希爾薇德拍了拍他的手，對他一笑，示意她並未因此吃醋。
方鴴才只好離開，找到冥——阿爾雷德和緹莎也在此處，他們剛從桑杜克返回。
營救聖女的行動似乎陷入了困境，原來在兩人抵達聖殿之前，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就已將聖女轉移走。
「內線沒出問題，」阿爾雷德聖子眉頭緊蹙，「卡法拉赫的命令是突然抵達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所以米卡雅小姐在什麼地方？」
阿爾雷德答道：「在守誓之匣大修道院，我們才知道卡爾迪納從一開始就打算把聖女送往那個地方，在桑杜克只是暫時停留而已。」
方鴴不解：「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為什麼不直接從寒櫃小徑送往貢德—薩爾德要塞？」
「或許是怕我們在朝聖道上設伏，」阿爾雷德道，「今年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對於阿塞吉德的管控格外寬鬆，有許多身份不明的人都湧入了此處。」
「守誓之劍騎士團最近也動向不明，我聽說一些自由騎士正在向法索汗西面的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要塞聚集。」
「守誓之匣也察覺了騎士團的動向，目前派出了一支護教軍向那個方向靠近。」
方鴴神色一動，緋紅之旅就是下轄於守誓之劍騎士團，看起來伊芙麗恩已經開始行動了。
從守誓之匣離開的護教軍只有可能是從貢德—薩爾德要塞出發，等於在這個重要時節分散了卡法拉赫的關鍵兵力。
阿爾雷德繼續說道：「總之眼下法索汗的情況有些混亂，我猜不透卡爾迪納的目的。最近有一位權杖主教抵達了卡法拉赫之門，隨行而來的有半個聖殿騎士團，七位聖殿騎士。」
「如果眾星之柱已經猜透了我們的目的，則很有可能將計就計，在卡法拉赫之門設伏。又或者……」
他看了方鴴一眼。
方鴴心知肚明，魯斯坦姆在卡西姆山區一眼就認出了他，並毫不意外的樣子。
那位大樞機搞不好就是在開門揖盜，但他的目標未必是緹莎一行人，更有可能是自己。
也有可能是一舉兩得，甚至多得，因為守誓之匣的護教軍未必完全信任自由騎士。
卡爾迪納可能早看出伊芙麗恩這位十王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不過伊芙麗恩看起來也不在意這一點。
因為真正的變數在自己身上。
畢竟早在辛德哈文的大審判之中，他早就已經公開表明了態度。
聖白誓約的衝突之後，羅塔奧暗中的站隊其實早已開始，學者十王阿拉克涅代表秘儀聖殿站在了自己一邊。
岡薩雷斯的古訓騎士團和樞焰誓廷自不必說，暮光聖殿和戰爭聖殿也在向自己一方靠近。
目前只有聖血、大地與密度聖殿還保持中立。
剩下的，則站在眾星之柱一邊。
雖然雙方明面上還未公開決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無形的裂痕已經產生。
而一旦他抵達法索汗山區，變化就一定會發生。
伊芙麗恩押注他身上。
卡爾迪納則將計就計，試圖將所有潛在不穩定的因素一網打盡。
半聖儀式和聖女米卡雅有可能是這位大樞機計劃的一部分，但也有可能僅僅只是一個誘餌。
他之前看不出阿塞吉德防範如此鬆懈的意圖還情有可原，但現在要是還領悟不到就是愚人一個了。
那位大樞機在請君入甕。
但他們要入這個瓮麼？
方鴴看向阿爾雷德聖子，「你們怎麼打算？」
「阿爾雷德可以不參加，」緹莎道，「但我們必須救出聖女。」
阿爾雷德苦笑：「我怎麼可能讓你們獨自去。」
果然——
方鴴毫不意外，畢竟現在對於雙方來說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如果他現在退縮，守誓之匣一定會借勢完成半聖儀式，雖然不清楚半聖儀式會召來什麼，但那對他們來說一定不會是一個好訊息。
何況自由騎士那邊同樣一髮千鈞，他們一旦退縮，付出代價的就是那位十王女士。
而且還有冥帶來的訊息——有關於樞焰誓廷的訊息。
但方鴴並沒有多緊張。
他看了看這位聖子與緹莎，還有一旁的冥女士，開口道：「別擔心，我們會和你們一起行動。」
緹莎意外地看著他。
阿爾雷德卻深深看了他一眼：「艾德，你知道卡爾迪納的目的本有可能就是你們。」
方鴴輕輕點了點頭。
早在和伊芙麗恩討論之時，他們就已經考慮過這一點。
眾星之柱不可能對於自由騎士完全信任。
可那不重要——
一旦自由騎士在瓦利德·阿爾-拉希德起事，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就必須向西調動。
陽謀的價值就在於，它對於雙方都同時成立。
而且卡爾迪納·卡拉這位大樞機雖然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法索汗山區，但卻未必能猜出他們的行動軌跡。
正如阿爾雷德所言，卡爾迪納是擔心他們會在朝聖路上設伏，因此才會將聖女米卡雅臨時調往桑杜克。
那麼他們其實是仍舊可以建立起資訊差的。
魯斯坦姆在卡西姆山區身死，能傳回眾星之柱的資訊只有聖物被回收。
對於那裡發生了什麼，秘羅殿一無所知。
從卡爾迪納的視角來看，最有可能出手的是伊芙麗恩，畢竟這位十王女士不久之後本身也出現在瓦利德·阿爾-拉希德。
但護教軍一旦這麼想，就會漏掉最重要的資訊。
那就是永恆徽記。
現在對他們來說，時間就是資訊差。
卡爾迪納自以為是請君入甕，但卻有可能料錯雙方之間的實力差。
只要他們利用好這個時間差，就仍有可能在暗處給那位大樞機致命一擊。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得摸清卡法拉赫之門的護教軍本身有多少實力，」方鴴問道。
阿爾雷德說道：「權杖主教科爾沃帶去了半個聖殿騎士團，七位金之階，而守誓之匣本身還有五位聖殿騎士。」
「這就是十二位金之階，以及數量不等的半聖騎士。」
「好訊息是尤塞夫被岡薩雷斯拖在哈爾布要塞，這個時候法索汗可能並沒有龍騎士存在。」
方鴴卻搖搖頭，阿斯加特雖然在卡西姆被他們拿下，但法索汗至少還有兩頭黑暗巨龍。
他不久之前已經透過黛麗絲聯絡上米蘇女士，米蘇女士可以對付其中一頭。
彌雅與冥女士也能對付另一頭。
那麼他們這邊可用的龍騎士，其實也就只剩下洛法這半個。
如果伊芙麗恩女士能在守誓之匣的大決戰之前處理完瓦利德的事，趕來與他們會合，那麼他們這邊還會再多出一位龍騎士。
還有阿伊莎和青銅龍凱爾米爾，也勉強能算是兩位龍騎士。
至於秘儀聖殿那邊，雖然斯爾托恩和阿拉克涅都對他們表示出了友善的態度。
但方鴴心中清楚，在他們於守誓之匣這一戰中拿到決定性優勢之前，對方都不太可能主動出手加入他們的聯軍。
這就是這一戰當中可能屬於他們這一方的實力，如果加上馬卡里翁等人，把握會更大一些，也更十拿九穩。
但眼下大貓人他們可能來不及趕過來了。
那麼那位大樞機一方呢？
護教軍的金之階是擺在明面上的。這等層次的人物，多一個少一個，各方都會立刻察覺，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權杖主教本人也等於一個金之階，不過這些人養尊處優，戰鬥力可能趕不上一般的金之階。
真正的關鍵是半聖騎士。
一件聖物就能提供半聖騎士的戰力，其效果大致相當於將銀之階提升到金之階的水平。
金之階的數量還可以統計，但守誓之匣有多少銀之階根本是沒準的數。
雖然大部分聖物可能都要用於半聖儀式，但誰知道守誓之匣會不會備用一些？
方鴴自己是有永恆徽記的權能，一定程度上可以扼制半聖騎士，甚至令聖物化為己用。
但卡西姆一戰也證明了，創生術連線聖物對心力消耗驚人，他必須把那個能力藏到最重要的關頭。
比如說——對付半聖儀式。
而基本上三個半聖騎士就可以拖住一位龍騎士，更何況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再出現一個魯斯坦姆。
因此他們當務之急，是調查清楚卡法拉赫之門目前半聖騎士的數量。
「我來想辦法，」阿爾雷德道，「我們在守誓之匣大修道院內也有內線……」
方鴴意外地看著他。
他心想這眾星之柱要不要這麼草台，怎麼被滲透成篩子一樣了。
但他想了一下隨即又釋然，阿爾雷德明面上還是暮光道途的聖子，而暮光道途又沒有公開反叛眾星之柱。
守誓之匣雖然大多數人信奉戰爭之道，但難免也會有來自其他道途的司鐸、主教甚至是下級神職人員。
這些人員可能幹不了什麼大事，但傳遞一個資訊還是沒問題的。
「那得抓緊。」方鴴道，眼下也不是客氣的時候。
「還有多少時間？」
「最好是三天之內。」
阿爾雷德點了點頭，「夠了。」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但不一定準確，畢竟時間太少了。」
不過方鴴倒也不指望這份情報會有多精準，有一個大致範圍就夠了。
只要情報沒差到數量級，那他們大致能算出敵我實力對比。
而在戰場之上，本來很多事情就有很大運氣成分，盡人事，聽天命，僅此而已。
阿爾雷德才示意讓緹莎將從阿爾罕送來的聖物遞上來，那也是一件渡魂之器的聖物碎片。
方鴴檢查了一下那件聖物，才點了點頭，將之收下。
以七海旅團的平均實力水平，一件聖物碎片大致可以將他們提升到銀之階。
兩件聖物碎片才能穩定提升到金之階，不過是雙法則的金之階，在聖物力量持續時間之內，比一般的金之階還要厲害一些。
如果是一件聖物碎片和一件完整的聖物，那大致可以提升到金之階巔峰的水平。
也就是他們在卡西姆遇上的那三位半聖騎士的水平。
算上迴響之鐘的碎片，他現在手上已經有四件完整的聖物、五枚碎片，足以造出四個金之階巔峰來。
當然，羅塔奧限定版。
「還有一批聖物正在運往桑杜克，預計兩三天後會抵達這個地方。」阿爾雷德又對他說道。
方鴴點點頭，那是不久之前他對這位聖子的囑託，要聖物，要人。
自從他發現永恆徽記和聖物之間的聯動之後，他就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精神力在戰鬥之中的消耗難以彌補，但誰說不能提前造出一批半聖騎士來？
那位大樞機可以辦到的，現在他一樣也可以。
唯一的問題是，時間不夠。
等到阿爾雷德和緹莎各自領著任務離開之後，冥才走上前來，先將一枚碎片交給他。
那聖物碎片方鴴倒是認識，卡斯托爾司鐸一直護送的那屠龍劍的碎片。
來自於金焰之道的聖物。
他離開阿塞吉德時，就委託希爾薇德她們讓大貓人將這枚聖物碎片送來。
現在看來，訊息算是送到了。
有了這枚碎片，等於又多了一位金之階。
不過還遠遠不夠。
冥看他收起那枚碎片之後，才問道：「聽說了樞焰誓廷的事了？」
方鴴點了點頭，這個訊息還是愛麗絲告訴他的，他忍不住問道：「阿萊莎女士呢？」
冥搖搖頭，「不知道，我們向烈日港傳過信，但她和奧利維亞一直沒有回過誓廷，我們也只能等訊息。」
方鴴不由皺了皺眉頭——自從他們離開樞焰誓廷，學士小姐和龍後女士就音訊全無。
理論上，她們應該會在烈日港留下訊息才對，但現在的情況有些詭異。
眾星之柱指責是樞焰誓廷縱容了血災，試圖將聖白誓約發生的慘案的責任甩到那位龍後身上。
誓廷方面不但沒有站出來澄清，奧利維亞和阿萊莎還玩起了失蹤。
而兩人不在誓廷，誓廷內部似乎也起了分歧，不然龍後在羅塔奧的資訊不應當出現在世人耳中。
眼下看來，他也只能等青銅龍凱爾米爾帶著阿斯加特返回，看看能不能傳回什麼訊息。
如果那頭血災之龍不耍什麼花招，當下應當只有它才能找到龍後阿萊莎。
冥聽了他的打算，也不反駁，只問道：「那麼守誓之匣這邊呢，你的計劃是怎麼樣的？」
光靠打探訊息顯然阻止不了眾星之柱的計劃，而在他們原定的計劃之中，是要在守誓之匣內部進行那場直播的。
因此一切的關鍵甚至不是那場半聖儀式。
而是白葭那邊所得到的資訊。
「眼下也只等白葭姐那邊的訊息，」方鴴答道，「我們每三天會聯絡一次，她們那邊的進展目前一切順利——」
「不過問題的關鍵還是那些聖物的所在，卡爾迪納既然放任我們進入守誓之匣，冥姐，你認為他還會將聖物放在卡法拉赫之門麼？」
冥搖了搖頭，那位大樞機可能狂妄，但也不是傻子。
「所以我們這邊自始至終只是一個幌子，潛入卡法拉赫之門只是為了吸引那位大樞機的注意力。」
方鴴這才答道：「真正的殺手鐧還是白葭姐帶領的一隊，我們必須要為他們製造一個機會。」
「所以，」冥問道，「不管白葭那邊傳回的資訊如何，你都打算提前動身？」
方鴴點了點頭。
卡爾迪納的目光始終放在他、阿爾雷德和伊芙麗恩身上。
但這位樞機大主教或許不明白，最後真正給他致命一擊的，可能另有其人。
就像他不明白，他們在六十年前召喚出的那位偽神，早在伊斯塔尼亞的沙漠之中埋下種子。
從而引起另一方人馬的注意。
第三賽區，星門港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