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四章 隱修院


  「那座修道院名為阿穆爾薩克修道院,是戰爭信徒為瑪爾蘭建立的一座隱修院。」

  「在『白玫瑰』事件中,隱修院被清洗過一次,後來一度荒廢,再後來這座隱修院被阿赫德的講經士看中,重新修葺,才恢復了一些舊觀。」

  「再後來人們發現了那條通往卡法拉赫之門的小徑,卡爾迪納·卡拉撤換了當時的院長,換上了護教軍自己人,從此之後阿穆爾薩克修道院就經常為守誓之匣秘密護送一些物資。」

  阿爾雷德身邊,一位婦人站在風雪中,對位於群山中那座隱修院的事如數家珍。

  

  法蒂瑪·阿爾-薩菲是暮光之道的一位大主教,同時也是聖殿騎士,不過她對方鴴的態度必恭必敬。

  她不時看向這位聖子,流露出欽服的目光。

  緹莎對此有些不滿,覺得這些人都背叛了阿爾雷德,但一想到這是阿爾雷德自己的決定,她又氣不打一處來。

  阿爾雷德從暮光聖殿召來了三人,兩男一女,皆是金之階。

  其中一位是來自織理之道的叛教者,名為馬哈茂德·阿爾-瓦西克,是緹莎的前輩。

  倒不是說暮光聖殿與盲眼女巫的追從者中,一共只找得出這麼多人。

  但要選絕對可靠的人員,排除那些因為距離太遠無法趕來的,也就只有這麼三位。

  三人還帶來了兩件聖物、一件碎片。

  七海旅團和暮光聖殿構成的隊伍人數不少,一共二十多人。

  阿爾雷德還另外調來了一支由灰燼騎士組成的小隊,也有二十人,其中有五位銀之階,十多位銅之階。

  長長的隊伍在積滿霜雪的山道之上蜿蜒,左右寒風凜冽,皆是絕壁斷崖。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拉奧·卡薩化作石像之後至今,阿穆爾薩克修道院已經換過兩任院長。新的院長與我們有些關係,他可以安排我們進入隱修院中,並透過那條小徑前往卡法拉赫之門。」

  阿爾雷德接過薩菲的話頭。

  「朝聖期間每天都有人抵達那座隱修院,但我們人數也不宜太多,最好分三批進入隱修院,互相裝作不認識的人。」

  他看向方鴴,「艾德你來選出一些,剩下的人由薩菲女士帶領,騎士團的成員與我一起,裝作我的護衛。」

  方鴴當即點了幾人。

  白雪、水無銘、愛麗絲、冥、彌雅、謝絲塔,箱子和梅伊。

  再加上艦務官小姐。

  這些人基本是七海旅團的主要戰力,而水無銘、愛麗絲和希爾薇德基本上可以構成一個智囊團。

  水無銘冷靜、希爾薇德細心、愛麗絲劍走偏鋒,剛好可以互補。

  薇瑟蕾特的能力在修道院中派不上什麼用場,獅人小姐這一次可以與天藍、格雷芙在一起。

  由薩菲女士引著她們入場,而自己一行人先去試探一下隱修院的情況。

  畢竟那位院長也未必一定可信。

  阿穆爾薩克修道院——就是方鴴早先在阿塞吉德遇上的那位商團長哈桑·曼蘇寧告訴他們的那座隱修院,坐落於阿赫德的群山之中。

  隱修院曾經屬於戰爭之道的修士。

  但在『白玫瑰』事件,也就是白王塔爾科的事件之中,戰爭之道的信徒被清洗一空,後來這座隱修院就歸屬於守誓之匣的護教軍管轄。

  那條通往守誓之匣的小徑,穿過法索汗北方的山區,並不能通行大軍,因此駐紮在那座隱修院的修士並不多。

  按薩菲女士的說法,日常大約有十三四個人,但偶爾會有運送物資的商隊抵達那裡。

  這倒也和那位老商團長的話對得上。

  「那我們這麼多人不會顯得顯眼麼?」天藍忍不住問,「就算分成三隊陸陸續續抵達也人數不少了。」

  「沒關係,」阿爾雷德卻說,「我給艾德先生安排的身份是龍火公會的人。」

  「那裡除了幾支運送物資的商團之外,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傢伙。」

  「不久之前,就有一批龍火公會的成員在那裡駐留。」

  「而今那些人已經離開,不會再有人來核實,原住民大多分不清選召者之間的關係,而艾德先生一行人又剛好是選召者。」

  方鴴點了點頭。

  阿爾雷德一早就和他說過此事,他也知道龍火公會在法索汗山區一帶活動。

  不過像是塔里克那樣的外圍成員,甚至無法進入阿塞吉德,而在這座隱修院活動的人,很有可能是龍火公會的高層人員。

  方鴴甚至想到了另一個組織——暗影會的叛徒,化名為鏽蝕基金會的那些人,來到了羅塔奧之後,他們顯然和龍火公會的一些人不分彼此。

  或者不如說,在龍火公會高層滲透的本就是這些人,只是他們在辛塔安與考林有不同的名字而已。

  ……

  方鴴與白雪、冥一行人最早在下午時分抵達那座隱修院。

  為了與修道院內的內線取得聯絡,阿爾雷德讓緹莎與他們一起。

  當一行人來到修道院的大門前,少女先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不多時,旁邊一處小門開啟了一個視窗,從中探出一個頭來,用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眾人:

  「你們是?」

  「龍火公會,這是我們的介紹信。」

  緹莎將一封信遞了上去。

  那修士將信將疑地接過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麼又是,上一批人才走沒多久。」

  他接過信,看了看緹莎:「你不是聖選者?」

  「她是嚮導,」方鴴開口道,「你怎麼問題這麼多?是卡爾迪納讓我們來的。」

  那修士聽了這話反而不疑有他,也只有這些人會這麼口出狂言,對那位大樞機呼來喝去。

  他也不介意,收起信看了眾人一眼,「你們等著。」

  說罷,那人便合上小窗。

  方鴴也不著急,那修士看來只是慣常問話,並沒有太高的警惕。

  看來這裡雖然被守誓之匣所控制,但駐紮在此的講經士仍舊是原來那一批。

  護教軍也沒對這裡有多重視,畢竟漏過幾個人對守誓之匣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除非是龍騎士。

  但龍騎士也用不著走這條路。

  他這才回頭去打量著這座修道院的環境。

  不得不說當初修築這座修道院的戰爭之道的信徒有些想法,這座隱修院建在群山之中,嵌在峭壁半腰,面朝深谷,背靠山崖。

  幾乎只有唯一一條路可以通到這扇大門前,除此之外都是萬仞絕壁。

  他正思考間,門已經開啟——仍是那扇小門,那修士出現在那個地方,無精打采地向他們招了招手:

  「進來吧。」

  「有些注意事項要告訴你們,」他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說道,「如果你們要在這裡落腳,要注意修道院的一些核心區域不能進入。」

  「事真多,」箱子在方鴴授意下,開口道:「我們只在這裡住一晚而已。」

  他那口氣倒是把一些選召者的狂妄學了個十成十。

  修士見怪不怪,瞥了他一眼:「那也一樣,這裡平日裡人很少,沒有客房,你們可以在外院自行選一個地方宿營。」

  「不過那裡停留著一支要往守誓之匣朝聖的商隊,你們不要打擾他們。」

  「除此之外,你們可以自行其是,如果要採購食物,修道院可以提供一些,但價格比外面更貴。」

  穿過那扇門房之後,後面是一條幽深的走道,但也沒多長,不過二十來步距離。

  迎面光線一亮,他們已經走到了隱修院高牆的另一面,整座隱修院就像是一座堡壘,四周都是高聳的牆垣。

  修道院內種著一些刺針柏,或許半個世紀之前它們就在那裡,最大的那一株有十多米高,樹蔭幾乎覆蓋半個庭院。

  方鴴其實很想問一下那前一批龍火公會的成員的情況。

  但這裡的修士看來未必清楚,那位修道院長可能暗中有過觀察,但他也沒辦法直接去求見對方。

  於是他想了一下,說道:

  「我們之中有瑪爾蘭女士的信徒。」

  那修士倒是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目光落在梅伊和白雪身上,目光倒是柔和了不少,「你們可以前往聖堂祈禱,但是不能進入內庭。」

  方鴴點了點頭。

  修士將他們引到院中,便自行離開。

  那裡有馬廄,可以停放他們的無翼龍,但無人照料,只能他們自行照看。

  修士說的那支商隊,他們倒也沒看到,畢竟這座隱修院不小,那些商人們說不定在別的方向上。

  謝絲塔和水無銘將四頭無翼龍引入馬廄之中。

  方鴴則看向白雪和愛麗絲,「你們怎麼看?」

  「這隱修院應該沒什麼秘密,」愛麗絲從揹包之中拿出深處之眼,向著聖堂的方向擺弄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察覺不到聖物的氣息。」

  方鴴將深處之眼和血之杯的碎片的力量賦予了她。

  這位夜鶯小姐本就善於滲透,這兩件聖物也更貼合她的能力。

  「你還記得那位老商團長說過的話嗎,艾德?」

  白雪卻說,「這座修道院曾經異常地增加過人手,這裡一定發生過什麼,說不定有一批聖物經過過這個地方。」

  方鴴問道:「你是說龍火公會的成員帶走了這批聖物?」

  白雪點了點頭。

  守誓之匣並不是一片小區域,貢德—薩爾德要塞其實是指一個要塞集落。

  其中卡法拉赫之門僅僅指它的主要塞。

  而在守誓之匣的各個方向上還分布著大聖堂(守誓聖堂)、守誓長廳、鐘律廳、軍械庫與灰誓迴廊一系列建築與要塞群。

  守誓聖堂就是守誓之匣的宗教中心,建在一座天然岩石平台上。原本聖堂不大,長方形,單簷,以磨平的灰岩板為頂。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之中這裡就是守誓之匣與歐索凱璽戒、長劍的存放地。

  這座聖堂曾經毀於大火,後又重建,規模與形制都比過去大了整整一倍,現在成了卡爾迪納與那位權杖主教的居所。

  守誓長廳位於大聖堂的正南方,是守誓之匣護教軍的指揮中樞,位於卡法拉赫之門入口區正上方。長廳鑿入山體,外面砌石牆,正中開高窗,看起來也是要塞形制。

  這裡原本是魯斯坦姆的指揮所。

  不過阿爾雷德得到的情報是,在魯斯坦姆『失蹤』之後,聖殿騎士團入駐並接管了這個地方。

  要塞的西南方是守誓之匣護教軍的大本營——灰誓迴廊與軍械庫,這裡就是護教軍的軍營,本身也是一座要塞。

  而在守誓長廳東南方,則是鐘律廳,那是一座大修道院,是供守誓之匣中下級文職與神職人員展開工作、休息與居住的區域。

  這片建築群分布於貢德—薩爾德附近四座主峰之上,在如此廣袤的範圍內,卡爾迪納完全有可能將聖物藏於任何一個地方。

  而且方鴴懷疑那些聖物有可能並不在守誓之匣之內,在貢德—薩爾德北方的山區,還有一些小型的要塞群。

  「從這裡出發,那條穿過群山的小徑並未直接通往守誓之匣,而是隱向更北的群山之中。」

  白雪道:「我猜龍火公會那些人或許並未前去守誓之匣,而是去了亞辛—法沙克。」

  「亞辛—法沙克?」愛麗絲回過頭來,「你是說那個龍騎士尤塞夫駐紮的地方?」

  白雪卻搖了搖頭。

  「我們的目光都放在尤塞夫身上,卻忘了一個細節。」

  「從伊黎德一路往北進入塵盡北緣,那裡就是塵世之廳所在地,芬恩谷地。」

  「芬恩谷地其實也位於法索汗山區北緣,原本不過是法索汗北部山區環繞之下的一片盆地。」

  「從那裡往南,很容易就能進入法索汗山區,那個地方離亞辛—法沙克不遠,正好在守誓之匣北面。」

  她看向兩人,「你們記沒記得半聖儀式是怎麼一回事?」

  方鴴點了點頭。

  他們原本對半聖儀式算是一知半解,但阿伊莎和聖子阿爾雷德都分別和他們詳細說過這個儀式。

  羅塔奧的聖物,皆來自於十二道途的恩惠。

  聖物本身只是凡物,但從十二聖柱之中獲得力量,才能在這片土地上展現『奇蹟』。

  半聖儀式的本質,其實就是把聖物反過來用,用十二道途的聖物模仿十二聖柱。

  透過聖物,去聯絡偉大晶脈之下的那個意志,然後試圖喚醒那個意志的主人。

  本質來說,這和方鴴自己透過創生術連線聖物,最後被那意志投下一瞥的過程十分相似。

  只是那個過程連方鴴自己都無法復現。

  他後來甚至將奎文拉爾的璽戒給彌雅、希爾薇德和白雪她們用過,但無一能夠成功。

  她們甚至無法透過那枚永恆徽記的核心碎片與聖物相連,其結果與之前並無什麼不同。

  連方鴴都解釋不了這是為何。

  可惜當時伊芙麗恩離開得匆忙,他也來不及向這位十王女士詢問關於永恆徽記的事情。

  而用聖物去模仿十二聖柱,自然要將來自於十二道途的聖物分開。

  群星之柱地下的十二聖柱分布的範圍極廣,幾乎籠罩了奎白聖山三分之一的區域。

  因此這十二個儀式場其實不單單分布在守誓之匣,而是分布在以守誓之匣為中心的一個廣袤區域。

  這個區域北起芬恩谷地,南抵卡法拉赫之門,而東邊的某一部分,已經深入聖山之中。

  其中卡法拉赫要塞有最重要的六個儀式場,亞辛—法沙克——也就是芬恩谷地南面的法索汗山區之中會有兩個。

  剩下的四個,皆在奎白聖山。

  這也是為什麼,如此重要的儀式會在守誓之匣進行。

  因為只有這個地方,可以囊括芬恩谷地、法索汗山區以及聖山整個區域。

  另一處地方是在群星之地,但那個地方本來就是十二聖柱的所在地,兩個儀式本身自然無法重疊。

  方鴴從阿伊莎、阿爾雷德處了解過半聖儀式的詳細細節,自然明白白雪此刻所講的意思。

  「白雪,你是說送往阿穆爾薩克修道院的這批聖物,最終沒有前往守誓之匣?」

  白雪認真點了點頭。

  她雖然更喜歡用劍去解決問題,但畢竟也是一個團隊的領袖,偶爾還是會靈光一現。

  而且這位銀色維斯蘭的騎士公主,向來心思敏銳。

  「否則這說不通為什麼大多數聖物都走的寒櫃小徑,從貢德—薩爾德要塞送往卡法拉赫之門,而偏偏這一批聖物要這麼特殊,走這條小徑呢?」

  愛麗絲點了點頭,「這的確有些多此一舉。」

  白雪看向方鴴:「艾德,你猜猜這是哪一批聖物?」

  方鴴心中猛然一驚——一批特殊的聖物,由龍火公會所看守,是不久之前被送離原地的,最有可能被送往亞辛—法沙克北方的山區。

  這一系列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共同的可能:

  那批由塔里克等人所看守與護送的,與斯洛文亞的銀海相關的聖物。

  白雪看著他,又說道:

  「艾德,你還記不記得白葭姐正在調查的東西。」

  「昔日那場半聖儀式之中,有兩件醜聞是眾星之柱極力想要掩蓋的。」

  「一是白王塔爾科的死,按阿伊莎女士的說法,那和那位偽神息息相關。」

  「而你和我其實都已經猜到了,從半個世紀之前開始活躍,不久之前又歸於沉寂的那位偽神究竟是誰——」

  說到這兒,騎士公主才自信一笑:「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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