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 敲定計劃


  盲神笛卡。

  從盲神笛卡的信徒在伊斯塔尼亞沙漠活動,再到被那位黑暗至聖在銀沙沙海為他們所擊敗。

  時間上,完全對得上羅塔奧這位偽神被召喚的時間線。

  何況軍方調查對應的淵海石板的下落,循著線索從伊斯塔尼亞一路查到羅塔奧。

  這之中恐怕也並非空穴來風。

  而且阿伊莎也說過,歷史上有三位『先知』分別見過那位狂之王馬庫斯。

  其中第二位,正是笛卡。

  

  而在那之後不久,巨人戰爭的末尾,笛卡死於森林的女主人艾梅雅箭下。

  從此這位黑暗至聖歸於沉寂,直至它再一次被眾星之柱用半聖儀式所召喚。

  一切首尾,都能完美對應。

  因此方鴴早已推定,在白王塔爾科時代被召喚出的那位偽神,正是盲神笛卡。

  這時白雪豎起一根指頭。

  「這是其一。」

  「而第二個醜聞,與拉奧·卡薩還有樞焰誓廷的血案有關,這兩者發生的時間非常巧合,都在三十年之前。」

  「表面上看這兩者並沒有關係,但背後其實都指向同一個事件——白王塔爾科之死與阿爾瓦那枚璽戒。」

  「拉奧·卡薩是白王塔爾科之子,我們都知道他成為聖子,是為了替父復仇。」

  她豎起另一根指頭,「而阿爾瓦的璽戒,聖白誓約曾宣稱出現在瑞赫卡爾·白鬃身上。」

  「而這,正是誓廷血案的起因。」

  「我們現在都已經知道,這兩件事,其實有同一個根源。」

  白雪併攏手指,「是的,還是六十年前的半聖儀式。」

  愛麗絲思索了一下,不由問道:

  「那又說明什麼?」

  「說明了方向。」

  白雪道:「別忘了我們是為了什麼而來,要一舉撕開眾星之柱虛偽的面具,就必須擊中他們最害怕的弱點。」

  「這些人最害怕的是我們在守誓之匣擊敗他們嗎?」

  「不,」她搖搖頭,「他們如果害怕這一點,就會把儘可能多的龍騎士調來這裡。」

  「但那位大樞機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因為他們有恃無恐。」

  方鴴開口道。

  白雪想到的事,與他不謀而合。

  他來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審判那位卡爾迪納主教,更重要的是揭露半聖儀式之後的真相。

  眾星之柱竭力想要掩蓋那些東西,才是他們真正害怕的東西。

  但那是什麼呢?

  他其實已隱有猜測。

  而白雪卻直截了當地說道:

  「艾德,白葭姐正是軍方的代表,她沿著伊斯塔尼亞那條線索一路找到這裡。」

  「如果銀沙沙海之中那位黑暗至聖,正是眾星之柱於六十年前召喚出的那位偽神。」

  「那這無疑才是他們最想要掩蓋的事實,那山顛之上的權柄,並非由眾聖所設,而是來自於一位偽神。」

  她看向方鴴與愛麗絲,「而軍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芬恩谷地。」

  「你們沒發現麼,白葭姐正沿著芬恩谷地那條線一路調查過來,而離那裡最近的地方——」

  「正是亞辛—法沙克那兩場儀式。」

  這位騎士公主抬起頭來,輕輕吸了一口氣:

  「而且你們忘了嗎,我們在這裡的一切謀劃,都是為了幫軍方引開表面上的視線。」

  她眼中閃爍著一絲明瞭的驕傲,「而且我終於想明白了,卡爾迪納為什麼要請君入甕。」

  白雪一字一頓:「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們引來這裡,這樣我們才不會將目光投向芬恩谷地,塵世之廳。」

  說到這裡,這位騎士公主才停了下來。

  出於保守秘密的目的,她並沒有將後半段話說出來。

  不過方鴴和愛麗絲都已經聽懂了她的話外之音。

  只是那位大樞機或許不曾想到,七海旅團早已一分為二,而白葭的視線從來就沒離開過那片座淵。

  愛麗絲卻十分意外地看向這位騎士公主:「白雪小姐,你是一個人想出這些的?」

  「那也不是,」白雪笑了笑,十分坦率,「我昨天和無銘討論了很長時間,希爾薇德小姐也有參言。」

  「原來你找希爾薇德是為了這事?」

  方鴴恍然,他還以為白雪鬼鬼祟祟找自己的艦務官小姐,是為了告密呢。

  白雪點點頭,「是的,之所以那時沒提出來,是因為我不確定這批聖物是不是還留在阿穆爾薩克修道院。」

  「而現在已經確定是龍火公會的成員帶走了它們,那我基本上可以十拿九穩地肯定。」

  「那批和斯洛文亞銀海碎片有關的聖物,肯定被送往了亞辛—法沙克。」

  她道:「仔細想想看,為什麼利用十二聖柱的力量溝通那個偉大意志的儀式,會召喚出一位偽神?」

  「恐怕就與亞辛—法沙克北方這兩場詭異的儀式有關,甚至白王塔爾科之死,拉奧·卡薩化作石像,都與之脫不了關係。」

  愛麗絲問道:「你認為我們應該追上去?」

  白雪點了點頭。

  「按照之前那修士的說法,那些龍火公會的人應當才離開這座隱修院沒多久。我們抓緊時間,說不定追得上他們。」

  「按阿爾雷德的說法,半聖儀式我們至少要破壞其中一半的儀式,才能讓儀式終止。」

  「守誓之匣有六個儀式場,但我們未必能全部將其找出來,也未必能一一破壞。因此最好的辦法,還是提前找出一批聖物——」

  白雪再一次看向方鴴:「而且我們現在還未聯絡上白葭姐,不確定那邊是不是會一切順利。」

  「就算一切順利,但在亞辛—法沙克只有兩場儀式,這樣一來我們最少也要破壞四個,甚至五個儀式場。」

  「艾德,你認為守誓之匣現在的防守算得上嚴密麼?」

  方鴴沉吟了一下。

  他心中也在快速權衡得失,一邊開口道:

  「根據阿爾雷德得到的訊息,此刻的守誓之匣內除了十三位金之階之外,還有三十多位半聖騎士。」

  「其中大聖堂駐紮著六位,守誓長廳十二位,灰誓迴廊與軍械庫七位,卡法拉赫之門六位,鐘律廳五位,一共三十六位半聖騎士。」

  這個數字不一定準確,但相差也不會太大。

  而且這些半聖騎士應當各由兩到三位聖殿騎士帶領,如果不算龍騎士,守誓之匣眼下可算防守嚴密至極。

  他在獲得了阿爾雷德送來的第二批聖物與碎片之後,能拿得出手的有六位金之階巔峰,以及一位普通金之階。

  再加上暮光聖殿的三位金之階,一共剛好十位金之階。

  再加上兩位龍騎士,如果算上隨時可能趕來的伊芙麗恩,則是三位。

  看起來實力不凡,如果兵分兩路,同時拿下兩處儀式場應當不成問題。

  但要進一步擴大戰果,難免會陷入苦戰。

  畢竟這也不是打副本,守誓之匣的半聖騎士不會永遠只待在一個地方等他們去挑戰。

  一旦他們對鐘律廳、灰誓迴廊與軍械庫展開攻擊,其他地方的聖殿騎士與半聖騎士一定會蜂擁而至。

  而且卡爾迪納未必會把儀式場放在要塞之中,搞不好這裡面還有一些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一旦雙方開始交手,那場戰鬥一定艱難萬分。

  聽了方鴴的描述,白雪卻道:

  「如果我們按照卡爾迪納意願,這麼直愣愣一頭扎進這個包圍網,的確會如此。」

  但這位騎士公主不慌不忙拔出自己的劍,在地上畫出卡法拉赫之門以北的一系列小型要塞群。

  「如果亞辛—法沙克這兩場儀式真這麼重要,卡爾迪納——不,甚至那位科爾沃主教也一定會分出更多注意力去在意它們。」

  「如果我們寄希望於白葭姐那邊,實際上反而成了白葭姐為我們吸引注意力了。」

  她用劍點了點那簡易地圖上一個地方,「這不和我們原本的計劃南轅北轍了麼。」

  愛麗絲問道:「所以你是想?」

  「我們先向龍火公會這支隊伍出手。」

  白雪將劍劃出一條線,從阿穆爾薩克修道院直指向北方,「這樣一來一定能打卡爾迪納和那位權杖主教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就算想要臨時調人來支援,普通的護教軍也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穿越崇山的。」

  「所以會被調動的,只有半聖騎士與聖殿騎士。」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在大範圍內調動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將原來被動的局面,變成主動掌握戰場。

  方鴴不由看向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

  說到了解羅塔奧的歷史,白雪可能遠不如他,但一旦到了戰爭場合,對她來說就好像本能一般。

  讓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這位騎士公主的場合,好像也是在艾爾帕欣的戰場之上。

  她那時在銀色維斯蘭的旗艦上指揮,鎮定自若,絲毫也不遜色於那位更受人歡迎的騎士公主。

  不過到了這一步,他也理解了白雪的作戰意圖。

  「所以我們其實可以兵分兩路,大部隊可以保持原定計劃,另分出一支精銳去對付這支龍火公會的隊伍。」

  方鴴道:「這支精銳中並不需要太強實力,龍火公會的成員即便算上鏽蝕基金會那些人也沒有太棘手的對手,因此由阿爾雷德的那支騎士團其實就可以勝任。」

  「但關鍵是彌雅和冥女士要在這支隊伍中,」愛麗絲補充道,「一來以防萬一,二來龍騎士的機動性要遠高於半聖騎士和聖殿騎士,這樣一來我們在主戰場上還可以保持優勢。」

  「對,就是這樣,」白雪欣賞地看著兩人,「你們反應得很快嘛,原本我還以為艾德你不太擅長這樣的場合。」

  方鴴無奈地笑了笑。

  七海旅團經歷了太多事了,雖然參與大規模的戰場的確為數不多,但在艾爾帕欣、在帝國也見識過幾次。

  他就算沒吃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路。

  而且白雪已經將戰術思路剖析得相當清楚了,剩下的無非是補充細節而已。

  這對於他和愛麗絲都不陌生。

  白雪收起劍,謹慎地將地上的示意圖擦去,再用腳踩了踩,將泥土踩平。

  她拍了拍手,回過頭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這一隊人我想來帶隊。」

  「如果正面戰場不緊張,我可以帶著眾星之柱的半聖騎士繞圈子,如果這邊需要的話,可以讓冥女士將我送回來。」

  方鴴想了一下卻搖搖頭,「按阿爾雷德的說法,龍火公會的成員至少已經離開了三天,倒也不用急於一時。」

  「如果他們真要前往亞辛—法沙克,又帶著一批不太好處理的銀海聖物,要穿過這片山區至少也需要一周的時間。」

  「你們輕裝出發,追上他們應當用不了多久。」

  他看向白雪與愛麗絲兩人,「而且我們既然說了在這裡落腳,就最好不要在今天之前離開。」

  這座隱修院看起來鬆懈,但難保沒有守誓之匣的眼線。

  尤其是在計劃的緊要關頭,就更應當謹慎。

  再說了,他們還要等待阿爾雷德一行人後續抵達。

  白雪聞言,倒也沒反對,實在不行她就帶上冥女士和彌雅兩人,一樣可以追上那些龍火公會的成員。

  方鴴其實對鏽蝕基金會的目的相當好奇,這些暗影會的叛徒參與到這個儀式當中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僅僅是為了盲神笛卡?

  那他們倒不用大費周章到羅塔奧來。

  事實上七海旅團當時在銀沙沙海對抗笛卡時,這些暗影會叛徒並沒有真正現身。

  他們當時對付的,也都是原住民之中的一些盲信徒而已。

  而且方鴴還沒忘了——銀海碎片、卡西姆山區那個國度之中的痕跡學,以及黑暗巨龍。

  這些都是來自於斯洛文亞的東西。

  而關於這一條線索,他至今還毫無頭緒。

  其他人在院落之中紮好營——其實也就是豎起幾頂帳篷而已。

  帳篷原本就放在無翼龍身上,在經過拉—赫曼山區時損失了一些,但還有剩餘。

  不久之後,薩菲女士帶著天藍一行人也抵達了修道院,他們的身份是往守誓之匣運送物資的商隊。

  雖然商隊會走這條路線有些奇怪,不過意外的是隱修院的修士對此也沒多問,將他們放了進來。

  方鴴才想起修道院之中還有另一支商隊,據說也是前往守誓之匣那所大修道院朝聖的。

  雖然他還沒聽說過誰會前往守誓之匣朝聖,但想來是以此為藉口向卡法拉赫之門輸送秘密物資。

  他倒是對這批秘密物資產生了好奇,什麼東西需要透過這條路線輸送?

  天藍和格雷芙那一行人馬經過時,倒是與方鴴等人打了個照面,但是雙方都裝作互不認識的樣子,只默默打量了對方一眼。

  詩人小姐躲在人群之中沖他們擠眉弄眼的,驚得方鴴差點沒從聊天頻道向這傢伙發出嚴厲警告。

  幸好,根本沒人發現。

  不如說這座隱修院的修士根本沒人在意他們。

  阿爾雷德的那批人會在傍晚時分抵達,他們冒領的身份更加直接了當:

  直接就是守誓之匣的護教軍。

  不過暮光之道的騎士冒充護教軍倒不算是什麼困難的事,不如說那就是他們的本職。

  等到詩人小姐一行人經過之後,方鴴才帶著梅伊、白雪與緹莎一起前往隱修院的聖堂。

  他原本是想找個機會見見這裡的修道院院長,看看能不能從對方那裡打聽到關於鏽蝕基金會那些成員的資訊。

  但可惜從頭到尾都沒這個機會,那座聖堂里根本就沒幾個人,而隱修院的修士看起來也不願意與他們多接觸。

  方鴴和白雪只好假模假樣地開始祈禱,周圍的修士們倒是向他們投來好奇的一瞥。

  畢竟聖選者里有如此虔誠信仰的可不多。

  而梅伊小姐倒是動作一絲不苟,不過這倒不是她心具什麼信仰,而是古訓騎士向來如此。

  她雖然是歐力的騎士,但到了如此神聖的場合還是一絲不苟地完成騎士團的那些訓誡。

  白雪比方鴴還要不堪。

  她雖然自詡督羅女士的劍,但那也是嚮往自由的劍,而不是向著木塑的聖像朝拜。

  而且她悄悄抬起頭去看那聖像,迫於羅塔奧這片土地的規則,那聖像能不能得到瑪爾蘭女士的垂目還是一個未知數。

  搞不好那就單純只是一個木塑的雕像而已。

  最後白雪實在忍不了了,正準備拿起自己的劍起身離開。

  但一旁的方鴴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

  白雪一怔,不由回頭看去,想看看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但她意外地看到,在方鴴身邊,一個穿著長袍、皮膚黝黑、滿面皺紋的老者正看向自己兩人。

  那竟然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在阿塞吉德遇見過一面的那位老商團長。

  哈桑·曼蘇寧正看著兩人,眼中卻並沒有多少意外:「艾德先生,白雪小姐,沒想到我們竟在這裡見面了。」

  當然,因為是在瑪爾蘭的聖堂之中,他也壓低了聲音。

  白雪也有些驚訝,但隨即恍然,「你們竟然還在這裡,貨物已經運到了麼?你們沒有離開?」

  老人笑了笑,「貨物已經運到了,我們也從修士大人那裡拿到了尾款。

  但他又搖搖頭,「不過這批貨物之中還有一部分要送到守誓之匣,所以說不得我們還得再走上一遭。」

  白雪愣了愣。

  原來留在隱修院中的另一支商隊,竟正是哈桑·曼蘇寧的這支商隊。

  他們還要去守誓之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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