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地層之下
如山般的水晶還未完全破土而出,數不清水晶碎片已經向這個方向飛了過來。
羅昊立起大盾擋在眾人身後,如雨的水晶碎片叮叮噹噹打在盾面上,竟劃出一道道火花,然後碎成齏粉。
「團長!」他大喊一聲。
方鴴一把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唐馨拉了回來,同時支開一面護盾。
但在那面護盾之外,很快又展開了另一面護盾。
只見一台上大下小,三足支撐在地面的小型構裝體出現在他面前,並從那三角錐上彈開一面半球形的護盾。
飛射而來的水晶碎片撞擊在護盾上漾起一圈圈暈光,護盾支離破碎,那構裝體也被打得凌空飛起,四分五裂。
但一束束幽光正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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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落地,更多的構裝體從中浮現,張開了一面面半球形護盾。
只見洛法將手放在袖口上,從鑲在那裡的寶石上投射出一道道光芒。
方鴴透過護盾向前看去,只見一排較為低矮的晶簇正將身上生長出的水晶尖刺不斷向這個方向發射過來。
他立刻將手放在領口。
護盾之外幽暗的空間之中像開啟了一道幽藍色的光門,金翼的天使赫爾薇爾從中折躍而出。
它低空掠過湖岸,一劍斬向那一排排低矮的晶簇,劍尖上金光閃過,一排晶簇立刻一分為二。
這些晶簇遠沒他們之前遇上的利害,但勝在數量驚人,碎裂的晶塊散落一地,但更多的晶簇正從土層之下爬出。
一時間大地震顫,彷佛土層下掀起一道波浪,而波浪之中折射著水晶的光芒。
方鴴看著這一幕沉吟了起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縱使他們有能力擊退這些晶簇,也沒工夫和它們多糾纏。
他回過頭,見湖中沒有晶簇,他們或許可以沿著湖岸方向前進,向地底深處繼續深入。
但正是這個時候,水無銘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艾德!」
方鴴轉過身,讓赫爾薇爾一劍逼開靠近的晶簇,再向那個方向看去。
他與白雪、羅昊正好看到壯觀的一幕,只見無數與小光一樣的光靈在希格莉絲的指引下,匯聚向湖面。
然後,它們在那裡組成了一道光橋,在黑暗中閃耀的橋面,一直延伸至地下湖的盡頭。
「白雪!」
方鴴喊道。
白雪心領神會,一把橫抱起水無銘,一個箭步躍上那光橋。
她試探著在橋面上走了幾步,發現這片浮在水面上的光暈可以穩穩承住自己,立刻回過頭去。
方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這位銀色維斯蘭的騎士小公主點了點頭,然後依次下達命令:
「糖糖,你和羅昊先走。」
唐馨也不說二話,緊接著白雪踏上光橋。
幾人剛走上橋,一片水晶尖刺就飛向他們,但羅昊舉起大盾,叮叮噹噹將射向唐馨的尖刺全擋了下來。
方鴴舉起右手,一左一右兩台水星的魔女分別出現在他與洛法身後。
兩人同時張開五指,水星魔女也舉起右臂,一發閃光落入晶簇之間,火球升騰而起。
轟然一聲巨響,掀起的氣浪令無數殘晶從半空落下,稀里嘩啦落在護盾之上。
煙塵還未散去,兩人就一左一右退上光橋。
煙塵中仍有晶簇湧出,但等待它們的仍是水星魔女,又是兩道閃光,將湖岸邊的晶簇炸得七零八落。
而方鴴一退,希格莉絲也隨之退了回來。
她飛向方鴴,坐在方鴴肩頭上無所事事的妮妮伸手拉了她一把,讓她爬上方鴴的肩頭。
希格莉絲爬上方鴴肩頭,在妮妮另一邊坐下,塔塔小姐在方鴴示意下施展了一個小法術,檢查了一下她有沒有受傷。
雖然這多少有些多此一舉,龍魂一般不會受到來自於外界的傷害,可希格莉絲又不同於一般龍魂,方鴴不得不保險一些。
希格莉絲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晶簇,翠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平靜。
「希格莉絲,你沒事吧?」
方鴴一邊控制著自己的水星魔女攔住衝上光橋的敵人,一邊問道。
龍魂少女抱著自己的雙腿,搖了搖頭。
三隻小傢伙就那麼並排待在方鴴右肩上,幸好她們的重量輕飄飄的,加在一起也幾乎感受不到什麼影響。
「那些光球是什麼?」
方鴴這才有空問這位龍魂少女。
「光靈,」希格莉絲答道,「她們曾經是瓦爾哈拉的守衛,樂園消解之後,她們的影子也被投向萬千世界。」
「你方才說過泰拉卡就是瓦爾哈拉的投影,所以這些光靈和努美林精靈有關?」
「或許,」希格莉絲點了點頭,「但她們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退化了之後,變得只能依附於世界樹之根而存在。」
「退化?」
在見到了那些光球之後,希格莉絲罕有地健談,「是的,退化之後的光靈失去了形體,變得近乎於只有本能。」
一旁的洛法忍不住道:
「師弟,你別嘰里咕嚕和你的龍魂小姐交流了……哈……哈……你師姐都快要喘不過氣了喔……」
方鴴無奈地看向這位古靈精怪的小師姐。
只見她正遠遠停了下來,雙手按在膝蓋上,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的樣子:
「師……哈……師姐跑不動了喔……」
方鴴只好道:「那師姐,你來接管我的水星魔女,我讓赫爾薇爾載你。」
「好喔。」
洛法眼睛一亮。
方鴴召回自己的金翼天使,讓洛法待在它肩頭上,然後將自己的一台水星魔女的控制權移交過去。
洛法趴在赫爾薇爾的肩頭上,看著方鴴一邊控制金翼天使,一邊從容不迫撤退的樣子一時不由有點驚嘆:
「師弟,你這體能可一點也不像工匠喔。」
這倒沒什麼好隱瞞的,方鴴一邊走一邊答道:「我曾吸收過龍王利夫加德的龍血。」
「原來如此。」
但吸收過龍血會增幅體能?
選召者之中也不是沒有飲下過龍血之人,洛法對此持懷疑態度,但她也不排除龍王之血有其特殊之處。
龍王之血的確有其特殊之處,但方鴴的身體被改造並非一蹴而就,更大的提升其實來自於龍王之心。
但那就屬於秘密了。
方鴴且不管師姐腦子裡轉動著怎麼樣稀奇古怪的念頭,轉而繼續向希格莉絲提問:「希格莉絲,光靈的退化是不可逆的麼?」
他不由想到了船上的小光,小光吸收以太與所有能量的本能,是否與這種退化現象有關?
龍魂少女輕輕搖了搖頭,「理論上是可逆的,光靈是純粹的能量生物,只要吸收到足夠多的能量,她們就有恢復原有形體的可能。」
「需要多少能量呢?」
希格莉絲這一次卻搖了搖頭,並未作答。
方鴴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龍魂少女的記憶比初生時的塔塔小姐還要殘缺不全,她經常發呆可能並不是因為天性安靜,而是因為記憶中時常一片空白。
「希格莉絲,你知道為什麼這裡會有世界樹的根系麼?」
但這一次回答他的卻是塔塔小姐。
「騎士先生,可能是遺存地層。」
「被折射進遺存地層下的不只有斯洛文亞的銀海,還有關於那個時期泰拉卡的一部分資訊。」
塔塔小姐平靜地開口道,「這些世界樹根可能並不是一株完整的泰拉卡,而是它的一部分『痕跡』。」
「只是這部分痕跡,正好與這下面的某些東西起了反應,因此才會顯現在我們面前。」
方鴴有點意外地看向自己的龍魂小姐,「塔塔小姐,這是你的分析嗎?」
「一部分是,騎士先生,」塔塔答道,「如果光之龍瑪莎沒有脫困,希格莉絲小姐的母親就應仍在那個封印之下。」
「如果那個封印是遺存地層的一部分,我們要見到祂,哪怕是一道意念,也必須要進入遺存地層。」
妖精小姐平靜地跪坐在他肩頭上,那翠色的眸子映襯著沉沉的湖水與黑暗中的閃光。
「瑪莎,那封印之下的光之龍應當是在奎白聖山之下的此處找到了一個封印薄弱點。」
「這個薄弱點並沒有撬開封印本身,只是我們更容易將自己的意念從這一道缺口中深入遺存地層本身。」
「經過我的計算,在我們離開空投艇的那一刻,地下空間的性質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方鴴已經明白了妖精小姐的意思,兩人本就心靈相通。
「所以,你是說……」
「是的,騎士先生,」塔塔答道,「彌雅小姐之所以失蹤,水無銘小姐的那一段空投艇的殘骸之所以會憑空出現在那個地方,就是因為我們進入了一個亂數空間,而非人為轉移。」
「而這個地下空間,其實並不是真實存在於奎白聖山之下的地下空腔,而是遺存地層的一部分。」
「我們現在很有可能仍在空投艇上,只是意識被引入了這個封印之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見到光之龍瑪莎。」
方鴴看向希格莉絲,「希格莉絲,你認為是這樣麼?」
希格莉絲沉默著點了點頭,她對塔塔說的那些理論不了解,但她對光靈——還有那些晶簇十分熟悉。
方鴴也反應了過來……
所以那些晶簇其實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而只是光之龍瑪莎記憶中的一部分。
也可能是來自於遺存地層之中,銀海的污染,銀海中本身沒有這些怪物,但銀海之中有誕生自黃昏的意志。
那也可能是黃昏的記憶。
灰崖世界的痕跡學,還真是一種神奇的力量。
它能透過層級低得多的力量,惟妙惟肖地模仿出高位力量,就像博物學者做到的那樣。
博物學者們憑藉著一本魔導書,即便本身的力量羸弱,但一樣可以召喚出傳說中的英雄與巨龍。
而魔導書的力量,也正來自於痕跡學。
幾人走了一陣,終於來到光橋的另一頭。
此刻身後已陷入一片黑暗,在他們走過光橋之後,湖上的光橋正在漸漸消失。
至於那邊的晶簇怎麼樣了,沒人知道,也不必知道答案。
方鴴嘗試著放出發條妖精,才發現自己對於構裝體的控制範圍被進一步削減了。
彷佛那層地下無處不在的迷霧,正變得更加濃密了。
但如果這裡是霧之國,瑪莎夢中的那個世界,那倒也正常,那濃霧本來就有阻隔一切的力量。
透過發條妖精的視野,方鴴很快發現了走在前面的唐馨與羅昊。
但奇怪的是,他沒看到白雪和水無銘。
他讓赫爾薇爾將洛法放了下來,然後兩人一齊向那個方向走了過去,沒多久,就追上了前面兩人。
羅昊正舉著盾在霧氣之中戒備,彷佛那霧中有什麼敵人。
倒是唐馨先一步看到他們兩人,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她拍了拍一旁羅昊的肩膀。
羅昊一回頭,看到他,立刻放下盾走了過來,「白雪和水無銘她們不見了。」
「不見了?」
方鴴有點意外,他和洛法負責斷後,上橋比唐馨他們要晚。
但羅昊和唐馨幾乎和白雪一起上的橋,白雪還帶著水無銘,不太可能比他們快太多。
「在光橋上的確沒出現什麼意外,」唐馨道,「但下橋時她們先一步進入霧氣中,等我和羅昊再跟上去,就已經看不到人了。」
這一幕對於後面的羅昊來說顯然詭異至極,也難怪他會舉著盾戒備。
他自己還好,盾衛皮糙肉厚,但要是把方鴴的妹妹給弄丟了,他實在難辭其咎。
但唐馨自己卻相對平靜,方鴴懷疑她可能已猜到了一些什麼。
果然,只見她開口道:
「從傳統空間邏輯上來說,白雪和水無銘她們不可能進入霧中就立刻消失不見。」
「就算有霧氣帶來的視差,但也不可能聽不見我和羅昊在後面叫她們回來。」
「這地下空間開闊,很容易形成空腔效應,聲音不至於連這麼點距離也傳不出去。」
唐馨想了一下,「所以我推測這裡如果不是傳統空間,那就可能是亂數空間。」
「但艾塔黎亞有很多亂數空間,副本、時間亂流、空間亂流甚至幻境,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物理空間,我不敢推測具體是哪一類。」
洛法聽了大為意外,看了方鴴一眼,「你這個表妹也不簡單喔,師弟。」
方鴴自然將從塔塔小姐那裡得來的資訊,與她交換過。
兩人都是頂尖工匠,透過對於以太流的測算,的確可以得出一些與塔塔小姐相似的結論。
而今三人得出的結論都一致,大機率可以推算出塔塔小姐的看法是正確的。
但他表妹實在有些嚇人。
方鴴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糖糖從小到大都這樣,在頭腦上大概等於十個他。
「是精神空間。」
方鴴這才將塔塔小姐的結論和唐馨、羅昊解釋了一遍。
羅昊聽了這解釋,才放鬆下來,「那也就是說,彌雅小姐,白雪,還有我們其實並沒有什麼危險?」
「那也不好說。」方鴴搖了搖頭。
痕跡學本來就有化虛構為真實的傳統,而遺存地層更是在此之前他們無從了解的東西。
艾塔黎亞的精神空間並不代表不能在物質世界產生真實的改變,他們當初不就在精神空間之中擊敗了盲神笛卡麼?
何況從之前水無銘受的傷來看,這裡也遠沒他們想的那麼安全。
尤其是羅塔奧的遺存地層下,還有著黃昏的力量。
但無論如何,無意識的精神空間總好過有惡意的力量在背後操縱。
在確定彌雅、白雪她們只是因為亂數空間而失蹤之後,方鴴的確放鬆下來不少。
至少他沒有那麼強烈的緊迫感了。
「繼續向前吧,」方鴴道,「既然確定了這個地方的空間性質,那麼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找到光之龍瑪莎。」
「白雪、彌雅她們應該也會前往那個地方。」
羅昊點了點頭。
如果遺存地層下是一片廣袤的空間,這的確也是唯一的辦法。
方鴴收回了赫爾薇爾,然後四人沿著這片霧氣之中的世界繼續向前推進。
地下的空間似乎發生了變化,晶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們似乎進入了一片濃霧環繞的地底平原之上。
四周一望無際,濃霧大約退至三四十米開外,但並不能看到那個方向的自然岩壁。
只偶爾有一兩根石柱,從霧氣之中拔地而起,向上連至同樣看不到盡頭的濃霧之間。
然後,霧氣之中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像是被巨大的水晶所籠罩的人與物。
來自於各個不同時代的戰士,被定格在那琥珀狀的晶體之中,還保持著生前的最後一個動作。
水晶中停滯的,大多是一場戰鬥的最後一刻,戰士迎向怪物,或者怪物舉起利爪撲向戰士。
方鴴看到了辛薩斯蛇人,看到了努美林精靈,甚至看到了凡人,但是與他們不太一樣的凡人。
有騎著飛龍的騎士,也有被怪物所傷,正灑出一片銀血的巫師。
那些怪物也千奇百怪,有他認識的,但大多不為他所知,其中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晶簇,但要巨大得多,有些甚至如山般大小。
還有一些類似於斯洛文亞的魘爐生物,但又不完全一致,而另一些,則如同流動的能量形體。
那些方鴴則完全從未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