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從樂園到現在


  跨過真理與荊棘之牆,按艾塔黎亞的說法,也就是真正掌握法則域。

  但看面前這個男人的說法,似乎兩者又不完全等同。

  方鴴舉起右手,拭去下巴上的汗珠,這個空間似乎可以消除死亡的威脅,但並不會重新配平體力的消耗。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這有一個好處,時間和身體的狀態對他來說是連續的,但問題是會感到疲憊。

  方鴴有點驚訝的是,以自己的體能竟然會在這樣的對攻中感到『累』,這對於擁有龍王之心的他來說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戰鬥重複了二十六輪之多,但事實上他每一輪做的事情並不多。確切地說,是對方沒有給他太多機會幹事情。

  黑衣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劍,「累了?」

  方鴴喘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男人打了一個響指,一團篝火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

  方鴴猶豫了一下,他是可以休息,但唐馨、彌雅還有羅昊他們還在外面等他。

  男人像看出他的猶豫,「不用擔心,埃希斯的思緒遠比外界時間流逝得快。你在這裡經歷很久,外面或許也只過去了一瞬。」

  「休息一下,這對你來說有好處。」他溫和一笑,「你的體能不錯,可我的劍法有必中的要素,先果後因。」

  方鴴不太明白地看著對方。

  男人這才解釋道:「意識空間會將每一次演算當做真實發生的事。」

  「雖然你察覺不到,但其實每一輪對攻可能已經發生了千百次。所以你會感到累,是正常的。」

  方鴴這才恍然,難怪自己龍王之心完全沒發揮作用,原來是這個原因。

  但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擔心自己會識破他的招式,『必中』的劍法,先果而後因——艾塔黎亞不是沒有這樣的法則,但因果相關的法則一定是相當高位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因果法則也是命運法則域下的一類,與『琥珀』同源。

  他抬頭看向那個男人,心中大致了解了對方那句話的含義。

  只有法則可以對抗法則,如果他要逆轉『必中』的命運,就必須用法則去解構對方的劍術。

  「那叫什麼名字?」

  方鴴平復了呼吸節奏,問道。

  男人知道他問的是自己的法則,輕輕一笑,「這門劍術叫閃劍,必中的法則則來自於另一段緣由。」

  閃劍。

  方鴴默默記住這個自己從未聽過的名字。

  他看到男人放下劍,在篝火邊坐了下去。

  但能把法則融入劍術之中嗎?方鴴有些好奇,那個男人似乎和自己一樣,身上不止擁有一種法則之力。

  但自己對於法則的運用可比他粗糙多了。

  不,不如說艾塔黎亞的龍騎士都是將法則如此運用的,所以它才能被稱之為『域』,法則域。

  法則域的對攻是法則域對攻,而近身相搏的戰術、技能體系則是另一個系統。

  前者來自於火種,來自於龍魂,來自於龍騎士的力量,而後者則來自於星門系統本身。

  頂尖的選手會圍繞自己的法則域開發一套專有的戰術與技能,就像彌雅的銀海分身一樣。

  但沒聽說過把法則融入自己原本的技能,甚至與技能合為一體的。

  他看那個男人坐了下去,也走了過去,試圖在篝火邊坐下。

  但男人看了看他,示意他可以坐近一點。

  方鴴猶豫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對方要是想對他動手,根本用不著耍這些小花招。

  他點了點頭,找了一個靠近的位置,在對方身邊不遠處坐下,「我該怎麼稱呼你,這位……先生?」

  「我嗎?」

  男人側頭想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看來這段記憶也不在殘存的思緒之中,不過沒關係,你可以叫我愚者。」

  愚者?

  方鴴愣了愣,這聽起來像是一個代號,但好怪的代號。

  不過他也知道這只是『遺存地層』中埃希斯生成的記憶,點點頭,「愚者先生。」

  「不,」男人一笑,「在這裡,現在你該叫我老師。」

  「老……老師?」

  「我教你如何運用要素,你不該如此稱呼我麼?」

  「那倒也不是……」

  只是方鴴感到自己的老師疑似有點太多了,何況這只是一段試煉,自己要認一段記憶當老師麼?

  但他想了一下,覺得對方說得也沒錯,傳道授業者為師,R和冥姐應該也不會說什麼。

  「老……老師。」

  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先休息吧,休息完畢之後,我們繼續。」

  方鴴卻開啟了自己的系統面板,看著上面的傳奇點數『47』這個數字發呆。

  要對抗法則,唯一的手段是擁有法則。

  但區區47點傳奇點,並不足以讓他直接跨過銅之階,進入銀之扉的門檻。

  但要想掌握法則域,就必須至少有銀之階的水平。

  要跨過真理與荊棘之牆,更是難於登天。

  怎麼辦?

  難道自己就被困在這裡了?

  方鴴不由看向對方。

  男人正默默看著那燃燒的篝火,火苗的焰光落在其漆黑的風衣上,在絨布上鍍下一抹鎏金。

  方鴴隱約覺得,自己如果直接提出離開的請求,對方很可能會禮貌地放自己離去。

  但如此難得的機會,還有黑騎士,他真要放棄嗎?

  而且從叫出那聲老師開始,他就不想讓對方失望,雖然只是一段記憶,但他至少要證明看看。

  但怎麼破局呢?

  方鴴不由看向自己的魔導手套。

  但他冥思苦想之時,男人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笑了笑。

  曾幾何時,他又何嘗沒有這樣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突破困境,而那時候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曾是一位精靈之後。

  ……

  羅昊重重地將盾放在地上,滿頭大汗地看著面前那個一襲白衣,身披銀甲,頭戴護翼盔的女戰士。

  對方一言不發,只將手中雙頭劍的銀刃指向他,用沙啞低沉的聲音道:「再來一次。」

  「還來?」

  羅昊忙不迭搖頭,「我……哈……我真得停一下了,女士。」

  女戰士冷冷地看著他,「在大地軍團里,你這樣的身體素質連一個士兵都當不上。」

  「當不上就當不上吧,」羅昊抹了一把汗,苦笑著說,「再說我也沒聽說過什麼大地軍團。」

  「懦弱。」

  女戰士冷笑一聲。

  她舉起手中的雙頭劍,一刀銀光閃過,身寬體胖的戰士立刻身首分離,面帶錯愕之色地倒了下去。

  一道白光閃過,羅昊再一次出現在原地。

  他立刻舉起手來,「真別打了,再打我投降了!」

  女戰士鄙夷地看著他,「你打算退出?」

  羅昊搖搖頭,「當然不是,只是我要休息一下,女士,就算是試煉,也得給人休息的時間吧?」

  「你要讓我透過試煉,至少讓我保持全盛的狀態吧。」

  他攤了攤手,義正詞嚴,「要不你等我睡覺的時候直接給我一刀,然後宣布我試煉失敗算了?」

  女戰士默默看了他一眼,這才收起手中的雙頭劍,「不早說。」

  「我……」

  羅昊一時無語。

  「還有,」女戰士冷冷開口道,「別叫我女士,這文縐縐的稱謂總讓我想到法恩贊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你可以稱我為軍團長,導師,或者艾爾蘭塔,都可以。」

  羅昊放下大盾,如釋重負地坐在一旁,他重重喘了幾口氣,才感到自己總算活了過來。

  自從加入七海旅團以來,他還從來沒經歷過如此高強度的戰鬥,當然,也有可能是方鴴太過強悍了。

  他們的團長,首席工匠能力太嚇人,導致團里其他人往往沒什麼出手的機會。

  此前他要麼是參與決戰,要麼就是在疲於奔命的狀態下,這樣酣暢淋漓的對攻,還少有發生。

  但他看向自稱艾爾塔蘭的女士,實在有些好奇對方的水平,那絕不是龍騎士可以輕易達到的地步。

  跨過真理與荊棘之牆,才有對抗對方的可能。

  但以他現在的水準,怎麼可能達到那個地步?

  他連火種都還沒獲得。

  而且——對方和團長那個怪物一樣,似乎還不止一個法則之力。

  「女士……」羅昊見對方皺了皺眉頭,連忙改口,「艾爾蘭塔軍團長大人,你的法則不是地元素相關麼?」

  「膚淺。」

  艾爾蘭塔答道,「要素的等級並不是一開始就定好的,所有的下位要素都有通向上位的可能。」

  「大地只是它的一種表示,山川與大地之鳴,其根本在於根系與守護;背靠大地,就可以獲得源源不斷的力量。」

  「哦,我明白了,」羅昊點點頭,「安泰俄斯。」

  艾爾蘭塔看向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胖子,「那又是誰?」

  「沒什麼。」

  羅昊搖了搖頭,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大盾,「我知道怎麼透過試煉了,艾爾蘭塔女士,再來一次吧。」

  記憶中女戰士的影子一愣,看著這傢伙,並不廢話,只舉起了手中的銀色雙頭刃。

  ……

  迷霧散去。

  白雪正有些疑惑地從霧氣之中走出,看了看不遠處坐在一塊巨大的水晶邊上的水無銘。

  「你出來了。」

  水無銘看著她,問道。

  白雪微微一怔,她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在那夢中她一次又一次向那試煉發起挑戰。

  她本以為那只是一場幻覺,但從水無銘的話中似乎可以聽出來,自己真的進入了一個奇特的空間之中。

  「無銘,你一直都在這裡等我?」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問道,「之前……」

  她想問之前發生了什麼。

  她帶著水無銘走下光橋,然後一片霧氣襲來,她們就失去了彼此的身影。

  然後在那個奇怪的空間之中,她遇上了那個人,然後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戰。

  「你遇上了誰?」

  水無銘卻問道。

  白雪一怔,她回想了一下,才答道:「我不認識他,他說他叫吉爾特,是人類的炎之王。」

  「真奇怪,我從沒聽說過這麼一位人類君主,奧述人的帝國歷史上也沒有這麼一個人。」

  不過那個人大約是她見過最厲害的一位龍騎士。

  那凌厲的,名為『閃劍』的劍術——還有那把閃爍著金焰的聖劍。

  說來奇怪,她也從未聽說過艾塔黎亞歷史上有這麼一把聖劍。

  「那未必是艾塔黎亞的人類。」

  水無銘卻平靜地道。

  「我們已經知道星門之後並不只有一個世界,諸多世界的歷史在此彼此交織,」少女坐在水晶邊,目光卻看向不遠處的另一塊水晶之中。

  那琥珀狀的水晶之中,封印著一頭銀海的怪物,而它的對面,則是一位正高舉銀刃的灰崖學者。

  時光彷佛在那一刻凝固。

  水無銘道:「那或許是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的英雄,別忘了,這裡是在光之龍瑪莎的記憶之中。」

  白雪輕輕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但星門統合瞭如此之多世界,留下了如此之多的時代的記憶,匯聚起如此之多的英雄,也無法對抗黃昏之龍麼?

  炎之王吉爾特告訴她,在他們那個時代,凡人擁有比現在強大得多的力量。

  甚至擁有銀之裔,黃金之民那樣生來就是銀之階,金之階的生物,但即便如此——

  樂園依舊消解了。

  在力量位格下降如此之多的時代,他們又能如何應對那枚即將到來的禍星呢?

  如果不是理解了要素的力量,與法則之力之間的差距,連她也很難相信星門之後的凡人曾有如此輝煌的時代。

  石像留克琉斯告訴她與方鴴,『樂園』曾是一切世界的投影,那時候她還不太相信。

  但親眼見證炎之王如何使用力量之後,白雪也不得不相信或許留克琉斯所言的,才是『伊塔之柱』這個世界真正的歷史。

  「我們還有可能,恢復到過去那個時代的輝煌麼?」

  她忍不住向那位炎之王提問。

  那正是眾聖的願望,

  重新找回,通往樂園的路。

  但炎之王看著她,搖了搖頭,「樂園並不是崩毀,而是被消解。」

  「但那發生在不屬於我的時代,因此我也不知道其根由究竟如何,但光之龍瑪莎的意志之中,對此沒有抗拒。」

  至聖伊塔主動消解了樂園。

  究竟是為什麼呢?

  可惜白雪也不得而知。

  她看向水無銘,「無銘,你呢?」

  「我見到了一個叫法恩贊的人,」水無銘平靜地答道,「他問了我幾個問題,就放我出來了。」

  「什麼問題?」

  「星輝的本質是什麼。」

  白雪瞪大了眼睛,「這你也能答得出來?」

  水無銘搖了搖頭,「我沒有答出來,不過他給了我一枚水晶,說如果我想到了答案,可以再告訴他。」

  她攤開手掌,一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金色水晶出現在她的掌心。

  「原來你也有水晶啊。」

  白雪道,一邊伸出手,她手心之中,則是一枚散發著赤色光芒,如同火焰一樣的水晶。

  ……

  『鐺——』

  兩把劍在半空之中交匯,劍刃相接之處迸發出耀眼的金光。

  男人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他看了看手中的劍,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黑騎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錯啊,小傢伙。

  他以為對方至少要在晚得多的時間點,才能領會真理與荊棘之牆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才第一百四十輪交手,那小傢伙就已經領悟了一些技巧。

  那看起來笨笨的小傢伙,也沒有想像之中那麼愚鈍嘛,甚至而言……比當年的自己還要敏銳上不少。

  難道他真是一個戰鬥天才?

  「艾德。」

  男人開口道,「你領會到了什麼?」

  方鴴在眾星裝甲的包裹之下,在黑騎士體內,氣喘吁吁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越是戰鬥,越是不可思議,他大概已經領會到要素和法則的真正區別了?

  不,不如說這兩者之間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

  但要素的含義其實更像是灰崖的『痕跡學』,痕跡的真正意義不在於你如何運用,而在於你如何解釋。

  就像是一頁紙張,它既可以是一個單純的物質實體,也可以是資訊記錄載體這樣抽象的概念。

  法則也是一樣。

  元素領域之下有諸多的細分,燭火、烈焰甚至是妮妮的紅蓮之焰,都可以算是火元素域之下的細分。

  而真要說的話,元素域之下其實只有四個領域——火、地、風、水。

  但事實並非如此。

  燭火的含義也可以向外延伸,就像是大地的要素之中也包括著根源與守護一樣。

  是的,羅塔奧的十二道途之中,大地的聖殿代表的,正是根源道途。

  若說概念本身可以是法則,而掌握法則、運用法則,才是真正重要的一環。

  而這也就是要素開化的含義。

  它的重點並不在於要素,而在於開化。

  其實同樣的概念在艾塔黎亞也一樣存在,用以區分那些頂尖的龍騎士與金之階、銀之階甚至是一般龍騎士的區別,就是看他們如何掌握與應用自己的法則域。

  只是這些流傳的經驗,並未形成過體系。

  但此刻,這扇體系的大門,無疑已經向他開啟了一條裂隙。

  方鴴將47點傳奇點中的45點全部投入到了銅之階的那扇門扉之中,雖然還不足以讓他推開銀之扉——

  但至少已經讓他稍稍接觸到了法則域的邊緣。

  他不再被動地使用黑騎士的能力。

  而是開始主動擴充套件『琥珀』這個概念的邊界。

  如果這個最上位的要素的核心定義是『儲存』,那它本身也應當包含著靜滯這一狀態。

  之前那個黑衣人手中的劍被『琥珀』這一狀態所阻滯時,其實就是被這種法則所干擾。

  而他現在主動將這種法則外化,並附著在黑騎士的劍刃之上,果然第一次擋住了那個男人——

  那把他的老師手中的劍。

  但讓方鴴頭皮發麻的是,他好像好不容易開啟了一扇門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對手並不是變弱了。

  而是變強了。

  他這才發現——

  閃劍並沒有運動軌跡。

  不是因為太快而沒有運動軌跡,而是在自身的法則解析視角中:

  『閃劍』既沒有空間位置的變化,也沒有時間先後的關係,而是這門劍術本身還包含著另一重法則。

  出劍,即意味抵達。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