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濃時分,蟬蛙爭鳴,月光籠罩密林。思兔閱讀
在這舒爽安逸的午夜,寨子外的競技場上還在加班加點操練,幾聲槍響震徹整個林間,驚飛枝頭上的黑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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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百年老樹杆下,駱弈挺直腰板抽著煙目視前方,心思卻早不在這裡。
老陳看了眼點數,小跑來到駱弈身邊問:「爺,你要不過去看看?」
駱弈回神把菸蒂扔在腳下,碾磨熄滅,再回神搖頭:「今晚就到這兒吧。」
「白天讓你處置那幾個人怎麼樣?」
他問的是藏匿在寨中多時,其他部落安排的幾個細作。以往他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多個差遣的,今時不同往日,他手中的人必須是信得過肯賣命的。
「都辦妥了。」老陳把疑惑的話淹沒在口中,要說駱爺應該早知道這些人才對,竟然還能容忍饒人一命,完全不像以往的風格。難道是為愛轉性?這也太突然了。
「老陳。」駱弈望著天際那輪圓月,微嘆。
再是轉身拍拍自己小弟的肩膀,這麼些年過去了,面前自己救助的小伙子眼角也添了兩道細紋,也該離開這打打殺殺的環境,過上正常人應有的生活。
「上次宏番那片空地我找巴托要到自己手中,那邊離鄉鎮近,咱們不可能這麼幹一輩子。跟那些弟兄們說,手中有點散錢不要嫖I賭完了,在那兒搭幾個房開開荒,其他手續我跟藍晴說過了,她會幫你們妥善好一切。」
那次與巴托的交易,儂都和巴托根本毫不起眼這片空地,因為被戰火摧毀過又易被平常人發現,可土地肥沃很適合種植,離正常村寨近,生活方便。
老陳沒想到駱弈跟自己說這麼一歇,還是生活上的是,心中突然不安:「駱爺……」
駱弈制止對方的詢問,他也不喜歡這些矯情話。迪姆已經出去跟人接頭,再過幾日這裡一切都會亂掉,儂都和巴托乃至其他幾個聯盟都會發覺手中的交易出現更大的問題,國際資金凍結,東南亞幕後黑手之一尹家也會倍受牽連,並且會想方設法找解決的途徑。
他只是望著遠處深淵的樹林,像是交代後事般淡定又惆悵一番:「我不在後,這裡應該會太平些時日。有利益便有傷亡,往後依舊會有新的霸主誕生。這是個混亂的環境,生長在這裡絕對不是誰願意的,那就儘可能的好好活下去。」
「駱爺要去哪裡,老陳誓死相隨。」
「生離死別,情理之中。」他要去的地方,有和平,有新的希望,最重要有愛的人。
人說的這麼明白,老陳一聽便慌了神,直接跪地扒拉著駱弈褲腿,求情:「爺,別為了個女人衝動啊!」尹家人多勢眾神秘不可推測,惹不得。
駱弈聽著手下勸說喉嚨一緊,都說這裡的人冷漠無情,他卻從中悟到了些許義氣。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切皆是過眼雲煙。有人為了生存,有人為了金錢,有人身負使命。
儘管對方只以為自己是要為搶女人而不顧生死,那他這七年的努力也是白瞎了。
他不過多解釋,這個日子也總會到頭。
伸手拉人起身,語氣淡然,又像是安撫的說:「現在說這些還早,我只是提前告訴你,有個心理準備,別跟其他人說。」
「明白。」老陳神色惆悵,蹙著眉頭,心裡好不痛快。人人都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他看來自己短短二十多年來,就這麼幾年活得才像個人。從有記憶來便是在逃亡躲避的路上,那些聯盟軍跟土匪毫無區別,打砸I搶燒無惡不作,沒有人性可言。
「其實爺,你這樣做……嫂子也未必……」同意。
老陳怕傷老大的心,覺得嫂子那樣心高氣傲的女生雖然駱爺能唬得住,但人家也未必喜歡這裡,特別是每次見面方式都挺…嚇人。
「……」駱弈沒解釋,老陳這話雖然角度不同,但無疑不在提醒他,自己欠這丫頭的多得多,人家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消不了氣。
怎麼辦呢?自己這幾年磨出的厚臉皮怕能派出點用場,只怕人家門縫都不給他留,那就慘了。
摸著自己這張老臉,默默的點點頭,還挺得意。
直到反應旁邊老陳也認真看著自己,一下子沒繃住身體一滑,急忙站穩腳步呵斥一聲:「你怎麼天天關心我的事。」
「是皮太癢了是吧?今晚不睡陪我一起夜跑?」
「不…不敢。」老陳低頭認錯。
「好了時間差不多,叫人回去,明天還是照常時間起來訓練。」他伸手推人一把,自己卻不動。
老陳領命,帶著競技場的弟兄們先回去,駱弈卻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半倚著身子靠在板狀的大樹基上,不在意周圍蚊蟲的叨擾,他就這麼靜靜望著天際星宿,周圍蟲鳴伴奏,竟也能難得安靜享受這一刻。
以為自己早就適應雨林的氣候,其實不然,誰不貪念故鄉的風土人情,還有心上人。
這風和日麗的夜晚,是奢望的平靜,是黎明前的黑夜。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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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空,不同方位。
望月的還有思念故鄉的蘇念柒,一人坐在二樓的陽台上,微風吹亂她額角的發,無人打擾。
這幾日尹澤棣又不在這裡,她能感覺到這人不僅忙,還有什麼事情發生,不然以往處處待命的手下們,這幾日少了一大半,應該是被派出去執行任務。
單屠也不在,看管她的是那個威嚴的管家,蘇念柒只要不進人眼倒還好,她便乾脆大多時間待在自己屋中,偷得歡樂。
前些日她還上去三樓幾趟,尹澤棣都是拿她當傭人差遣送東西,好似回到了住院的時光,早餐也得她布置好,就差讓人嚼碎餵了。
在蘇念柒看來,這人就是變相的折磨,專給她找不痛快。
不過她都忍下去了,就當給醫院附近的流浪貓餵食一樣,可憐又同情。
不知道駱弈最近怎麼樣,聽不見人消息。她的心情又好像回到多年前那人騙她只是單純的執行任務,很快就會回來。她便認真的盼啊盼,看到網上分享的維和消息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聽到某國又發生戰亂時會特意搜索這裡有沒有他們的執勤部隊。她一邊焦灼一邊祈禱,希望他平安歸來,最好能在她畢業的時候能見上面。
江爺爺剛開始老是喜歡跟她爺爺開玩笑,經常抱著個黃曆本到他們家做客,說著說著就聊在他們頭上,總是說等江覺遲回來婚必須訂下來,避免他家那小子再因為執行任務跑出國,有了媳婦兒才能知道顧家。
當時蘇念柒還沒畢業,聽聽還覺得臉紅。
她還覺得自己二十出頭的大姑娘還沒來得及多拼拼事業,怕是要被這個男人耽擱了,必須要人負責到底才行。
每日每夜思念,在幻想中睡過去。
偶爾會因為室友同意告白者的追求,還有唐雪夫妻倆的秀恩愛偷偷羨慕流淚,半夜也會發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罵罵這個臭男人,醒來後覺得難為情便刪掉。
然後呢?她在期待中,迎接到可怕的噩耗。
當著同門師兄師姐的面,收到哥哥發來的消息。
[小七,江覺遲出事了。]
內容言簡意賅,還有一個官方的新聞連結,某某戰區三位維和士兵犧牲,裡面赫然醒目標註著江覺遲的簡單信息,與其他不同的大致是沒有任何圖片透露,顯然是因為江家的要求,不喜歡被媒體過多討論。
那一刻,她至今不敢回想,整個身體血液像是凝固般。眼神猙獰的盯著手機屏幕,唯一能正常動彈的手指反覆退出刷新網頁連結,盯著國家新聞公告的圖標,卻不相信這是真實報導。
她手上動作之大,懷裡的報告書落了一地。
前面走出一段距離的師兄師姐們才發現她沒跟上,師姐跑過來幫忙,她急的按鎖屏鍵卻把手機直接按出了關機,沒有發現淚水什麼時候潤濕了紙張,抬起頭來便已經笑臉相迎回應師姐:「沒事。」
身體像是被抽魂一樣回到家,在得到兩邊家人的證實後,在床上渾渾噩噩躺了近一周。
蘇念柒回憶到這兒,才發現自己兩側的衣領已經濕透了。原來不管過去多少年,這段記憶都將是自己永恆的傷疤,是真真切切的感受過一個心中很愛很愛的人消失在這個世間。
從此,她在人世間渾渾噩噩的活著,他帶著自己偉大的抱負活在別人的回憶中。
所以,她怎麼不怨不生氣。
就像是第一次見到駱弈的那天,心中的希望好似被突然點燃,一種失去的東西再漸漸歸位。九十九個答案都在告訴她只是相似罷了,可當一個念頭提醒這就是江覺遲時,她就想用盡渾身解數去試探去琢磨,不知死活的,完全著了魔。
好在老天有眼,百分之一的機率被自己撞上了。
蘇念柒深呼口氣讓鼻腔呼吸新鮮的空氣,胡亂的摸著臉頰,淚水像湧出的洪水般徹底決堤,飛舞的頭髮黏在上面,亂的一塌糊塗。
心還在絞痛,她直接起身去洗手間沖把臉,反覆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靜,此刻環境不適合帶入太過感情。
把這所有的怨念都化作一腔熱血吧,讓她也同樣感到無限驕傲與自豪。
她愛的人江覺遲活著,這一切都將重來。
只要他們安安全全離開這裡!
都來得及,曾經的傷痛,都將有機會讓對方給自己慢慢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