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人歸來


  龔定話還沒完全問出口,燕燎便把手一支,斜睨他道:「咸安那狗皇帝也死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龔定的話立刻就卡在了嗓子眼,窒了窒:「…什麼?」

  一眾大臣:「……」

  本來世子說王上薨逝,群臣就處於錯愕狀態,現在世子又說連聖上也駕崩了!?

  這是個什麼事呀?

  有人出聲:「王上和聖上同時…這其中莫非有什麼聯繫?」

  燕燎盯著這人看,說:「陷害。」

  大臣們有的還想具體了解下,但被世子的視線掃過,就又不敢問了,紛紛看向王丞相和劉御史,指望著這兩位頂梁肱骨老臣發問。

  王遠知道內情,自然不會問;而劉御史也明白這事可能牽扯忌諱,也不敢在大殿上直接問,裝了個瞎,打算私下和王遠一塊去找世子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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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群臣小聲的議論又嘰嘰喳喳在大殿上響起。

  龔定緩過神來,忐忑問:「世子,各州郡各諸侯國知道這兩件事嗎?」

  燕燎默了默,他得到這一消息是來自於吳亥。自打知道了,燕燎就一直處在奔波中,哪會知道其他地方知不知道。但若憑藉上輩子的經驗,各地方大概也還尚未得知。

  咸安城裡勢力錯綜複雜,加之各方諸侯也不知道有沒有歸去,怕正如吳亥所言,內幕勢力處於動盪中。

  王遠愁容滿面,既然世子已經把消息放出來了,他現在只在意一件事:「王上薨逝在帝都,遺體該如何請回家國?」

  聞言,燕燎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郁色。

  垂下眼皮擺弄座椅的手柄,燕燎淡淡說:「咸安城裡的那群人可不會有這份好心。」

  上輩子也不是沒想過要把父王的屍骨帶回家,可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哪還有什麼屍骨?被胡亂安上個謀逆弒君之罪,落在那群豺狼惡徒手裡,下場可想而知。

  王遠隱隱明白了什麼,嘆氣道:「老臣會與禮部安排國喪事宜,世子保重身體,節哀。」

  那些群臣一聽王丞相這話說的,大有「無其他事就可此散了吧」的架勢,當下心裡就又惶急起來,他們可還有很多想法想要抒發啊。

  劉御史緊追著問:「世子,既然天子駕崩,那您可知是哪位皇子繼承大統了?」

  燕燎:「若不出意外,該是司馬承樂。」

  劉御史小心翼翼打量世子臉色,暗暗道世子既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有什麼想法應該就直說了才對呀。怎麼這回天都半塌了的大事,世子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反而比尋常來得寧靜些?

  是喪父之痛?還是風雨欲來的平靜?劉御史兀自揣測著,當然不會知道燕燎只是疲憊,加之傷重和藥效未過,不想過多廢話罷了。

  不過寧靜是個好兆頭,劉御史趁世子現在看起來好說話,一鼓作氣,直接提議道:

  「既然如此,世子應當親自前往咸安帝都一趟,一來接回王上,二來,還可覲見聖上,儘快把繼承王位的日期定下來才是。」

  事情畢竟發生了,無論是意外,還是如龔定所言那般,總要趕緊解決才行。

  劉御史現在只希望世子可以為了漠北顧全大局,去即將登基的天子腳下服個軟表個忠心。

  這番話音剛落,群臣便紛紛附和。

  有的已經開始討論世子去咸安要帶些什麼:「按慣例,國喪期間拜見聖上,進貢可減三成。」

  有的在說:「哎,國不能一日無君,是該早做打算。」

  還有的在說:「畢竟新皇還沒登基,咱們也不能太早表現,就算心虛,也該委婉著點來。」

  燕燎就坐在上面冷冷看著一群人造作,放眼望去,單純為父王逝世這件事傷悲的臉孔,竟然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燕燎努力平復著心情,勾唇一笑,出聲道:「不錯,本世子確實得去趟咸安。」

  世子聲線清昂,眾大臣聽了這話,都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望了上去。

  世子剛剛是說要去咸安?莫非這次世子竟然和大家想到一塊兒了?

  群臣感動,深覺這是老天開眼了。

  劉御史更是因為世子難得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一時間欣慰到熱淚盈眶,心中念著:王上雖然薨了,可若是世子因此成熟起來,倒也是美事一樁。

  寬慰完自己,劉御史舒了一口氣,拍拍胸脯激動道:「世子儘管放心,此事就交於臣和戶部商議吧!」

  「這事兒用不到你。」燕燎搖了搖頭,淡淡下令:「擬一道徵兵令下去,年後本世子要擴充軍營至少三千人。」

  不過徵兵之事該交給誰辦才好?

  燕燎望下去,見群臣又都驚愕起來了,這一張張迷惑不解又畏懼的臉,看得燕燎心生煩躁。

  劉御史:「世子可是因為今日之事,才想要補充兵力?但年後就徵兵三千,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不如世子先去咸安,等回來再議徵兵一事?」

  燕燎勾起一絲笑:「不徵兵,如何去咸安?本世子要去咸安,當然是要打進去!」

  劉御史:「???」

  群臣:「!!!」

  你世子還是你世子,寧靜什麼的都是假的,這根本就是風雨欲來!

  一干人戰戰兢兢,這時才無比感懷王上還在時的好了。如今王上薨逝,世子繼承王位,若是拉著所有人舉國造反,這可如何使得?

  知道這群人定又要滔滔不絕說些堂皇冠冕之言,燕燎不想每每都和他們在這種事上多費口舌,一揮手:「都有什麼做什麼去,除非抓到吳亥一事,三日內不得有任何人來煩本世子。」

  說完按著座椅扶手起身,等起身會兒的目眩過去了,直接走人。

  一眾大臣望著世子如此桀驁,一時間危機感都懸在腦皮頂子上,唉聲嘆著氣。

  劉御史是敢怒不敢言,挪到王遠身邊,搗了搗王遠,小聲說:「王丞相,怎麼說?這勸誡世子一事,可還是得由你來才行。」

  說完自然是被王遠狠狠白了一眼。

  王遠一直都在愁神,身體也有些吃不太消,遣散完了一眾大臣,各自回府。

  夜色漸深,天上黑雲壓地之勢,又降下暴雪。

  此時正好無風,雪花大片大片,飄落到燕燎的一頭墨發上,又蹦著蹭上眼睫,燕燎走在厚雪裡,伸手摸了把眼睫上的冷雪,將淡淡的濕拭去。

  ——

  三日後,雪蓋王都,行人就連出行都開始困難起來。

  燕燎在書房窗邊一軟榻上靠牆坐著,他穿著一身素白衣裳,手裡捏著一份摺子,是李潮幾個派人遞來的。

  大抵是搜查吳亥未果、雪路越發難行,是否再加派些人手在城內也展開搜索云云……

  把摺子往桌上一扔,燕燎揉了揉眉心。

  一群人都是幹什麼吃的,找個人三天都找不到。

  這三天,燕燎除了和王遠談了談朝中內鬼一事,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養。

  真的是靜養,靜到燕燎皮肉未好全,骨頭又快不舒服了。

  他找宮人要酒,結果沒要到,宮人說是王丞相下了死命令,絕不許世子碰一滴酒;他翻讀幾本先前未看完的異志怪錄吧,又看不進去。

  好不容易吳亥的事傳來摺子,又是這種內容,惹得燕燎都恨不得自己親自出去抓人去。

  書房外禁衛來報:「世子…」

  燕燎眉頭一挑,不等聽完直接揚聲道:「不見。」

  這些個大臣,平時裝聾作啞、裝腔作勢十分拿手,說了不要來煩自己,還是一個個跟聽不見似的,奪命連環似的一個接一個來煩人。

  過了會兒,禁衛又道:「世子,王公子說,您再不見他,他就要把好東西給扔了。」

  王公子?哪個王公子?

  敢跑到宮裡找自己的王公子,燕燎腦海里只有一個人選,可那個人不應該在漠北才是。

  正想著,門外扣扣兩聲,有人調笑道:「世子,您也太不近人情了吧,連是誰都沒問,就直接選擇不見?」

  還真是這小子!

  燕燎心情稍稍好了些,自己下榻開門把人放了進來。

  門剛一開,掛著個欠揍笑容的臉就擠了進來,王信白笑說:「不錯,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燕燎唇角也往上一勾,說:「意外是挺意外,但不驚喜,直說吧,你這次為什麼回來的。」

  王信白把拎在手裡的東西往書桌上一放,攤手道:「辭官了,不幹了,可不就回來了。」說著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起燕燎來,驚訝問:「世子?您這是…?」

  王信白極少見到世子穿白衣。

  世子本就長相俊朗,奈何平日裡總是氣勢凌人,突然這麼換上一襲白衣,身上的鋒芒稍稍被削弱了些,瀟逸外又添了些許雅痞氣。

  王信白調笑他問:「怎麼著,開始注意起穿著打扮了?是看上哪家小姐了?」

  燕燎微訝:「你…什麼都不知道?」

  王信白:「不知道什麼?」

  燕燎:「服喪。」

  穿白衣是服喪?

  能讓世子穿白衣服喪的…王信白嚇了一跳,不敢再嬉皮笑臉了,連忙跪下來說:「臣不知情,請世子責罰!」

  「起來吧。」燕燎又坐回榻上,問他:「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你來幹什麼?」

  打小一起長大的王公貴子們,也就只有相府的王信白敢沒大沒小和自己笑鬧,從兒時到現在一直未變過,以至於燕燎以為王信白是特意來看望自己的。

  王信白有些忐忑:「我不是擅自從江陵辭官了麼,還沒和老爺子說,這不是怕回家挨揍或者罰抄,想著先潛進你這尋個庇佑來,咱倆可是一起罰抄長大的交情,你肯定不會不管我。」

  誰知來的真不是時候。

  「你辭官了?」燕燎問,「那你現在豈不是無事一身輕?」

  甚好,可以用的人自己送過來了。

  王信白感覺背上一涼,連忙伸手擋住燕燎的眼睛:「別看我,我很忙的,江陵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這次回來,我已經決定好了,以後要醉心山水間,再不會當官做事了!」

  燕燎直接當成沒聽見,看向王信白帶給他的東西。只是這麼一看,燕燎的瞳孔瞬間一縮:「白雲邊,這是你從哪搞來的!」

  王信白見世子指著他放走桌上的一壺酒,臉色還突然黑了下來,怔了怔才說:「你知道這酒的名字?」

  白雲邊,青鳥坊。

  這纏著水藍絲帶的酒罈,是只有青鳥坊酒樓里才有的。且這種酒並不會賣給普通客人。

  林水焉當日和吳亥一起離開,冀州那邊的酒樓也是人去樓空,現在卻有白雲邊出現在剛從外地回來的王信白手上?

  燕燎寒聲問:「誰賣給你的?在哪裡?」一邊把酒壺拿到手上,倒了壺裡的酒,走到火爐邊把酒壺往裡面一扔。

  王信白:「???」

  火爐里炭火噼啪炸開,燕燎盯著褐色的酒壺,果然,在炭火的焚燒下,上面已經漸漸浮出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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