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意外再逢


  吳亥自離開王宮就來到了燕山腳下。思兔閱讀sto55.com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一來,他餘毒未清,首要事情是先找個地方把身體裡的毒解決乾淨;二來,燕世子就是派人追捕他,也絕不會有人想到他壓根就不急著離開漠北,而是跑去了塞閉的深山老林里。

  一切都在吳亥的預判中,燕燎果然在邊關事發後就撤下了追捕令。

  吳亥本是打算就此離開的,可惜,也並非萬事萬物皆在掌控之中。

  比如吳亥沒想過自己會把這頭蠢狼給帶上,還是搞斷了腿的狼。

  藥郎告訴吳亥,這狼腿上的夾板是可以拆了,但拆完夾板後幾天是骨痂生長的重要時期,最好還是將其關著,別讓它亂跑,不然一不小心還得斷。

  真麻煩,早知道就還給燕世子了。

  再比如,吳亥沒有預料到北境會雪患成災。

  深山裡雪勢比城鎮要嚴重的多,中午藥郎出門歸來告訴吳亥,唯一的山路發生雪崩堵住了,這下就是想走也走不出去了。

  如此一來,吳亥又加了些銀子,只有繼續住下去,等山路通了再走。

  誰知,還沒等到山路清通,先等來了…燕世子。

  事情是這樣的。傍晚時分藥郎夫婦在後廚忙碌晚飯,吳亥在前屋燈下看書,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人來敲門?

  吳亥微微抬頭,和藥郎家年幼的兒子相視看了一眼。

  小孩五六歲的年紀,食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極小聲地說:「可能是山崩把山里冬眠的熊吵醒了,熊很聰明的,會到人家前面學著人一樣敲門。」

  吳亥才剛站起身,這初生牛犢不怕熊的小孩就已經跑到了門邊,耳朵趴在柴門上聽著,脆生生問:「外面來的是人還是熊呀?」

  「熊?」敲門的禁衛一怔:「…大雪封山,是前來借宿的。」

  來借宿的?吳亥心頭一凜,大雪封山前來借宿,那就是從北邊來的,而北邊…正想著,聽到是人的小孩已經手快地把門打開了。

  小孩推開柴門,兩名薄甲披風威風凜凜的青年各自牽著馬站在門外一邊,身後還有位坐在赤兔馬上的俊朗青年。

  見門開了,青年翻身下馬,從暮色里走向燈火敞亮的門前。剛要開口詢問豆丁大的小孩家裡大人何在,就和燈火前冷麵清貴的少年打了個照面。

  四目相對。

  吳亥:「……」

  燕燎:「……」

  燕燎本能地伸手握住後腰刀柄,「錚」一聲拔出了刀。

  開門的小孩子望著雪亮鋒利的寒刀,愣了愣,「哇」一下揉著眼睛大哭出聲。

  頓時兩名禁衛都傻了:「……」

  吳亥公子麼這不是!這這這是個什麼事啊!!

  吳亥站在桌前沒動,但他清冷冷的眼眸里已經浮上警惕,身體緊緊繃起,在腦子裡飛快勾勒著出逃路線。

  小孩悽慘大哭的聲音把燕燎拉回神來,燕燎這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激了,連忙又將刀歸鞘。

  畢竟兩人誰也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又相見,還是在這種地方。

  小孩的哭聲驚動了後廚忙碌的藥郎夫婦。樸實的夫婦二人慌慌張張趕到前屋,看到的就是華貴俊朗的黑氅青年面上略微懊惱地盯著自家兒子看,後面還有兩個目瞪口呆的佩刀軍爺。

  有個機靈的禁衛連忙說:「小哥別怕!!我們是好人!!只是來借宿的!!」

  另一個趕緊附和:「誤會誤會!此乃漠北世子!」

  吳亥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還不如是熊來了呢。

  燕世子一身行頭在漠北可是傳遍大街小巷的,辨識度極高,難以且也沒人敢作偽,夫婦二人猜測是世子這身凌厲之氣把兒子嚇到了,當娘的把兒子拉進懷裡,當爹的趕緊把世子幾人請進來。

  「先把小松帶進屋裡去,稍後再來給世子賠不是!」藥郎語速極快地安排了妻子,一時間還沒緩過神,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讓世子坐在哪兒才合適。

  他家家小舍寒,忽然就覺得哪哪都不合適。

  而燕燎自打看到了燈前的吳亥,眼睛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臉色一會兒黑一會兒青,氣勢嗖嗖嗖往外竄。

  禁衛忽然無比同情起這家人,好心拉過藥郎:「小哥,來,給我們安排一下馬牽到哪兒去吧。」

  於是,擁擠的小屋子裡瞬間又清靜下來,只剩下燕燎和吳亥死死相視。

  吳亥面上古井無波,鳳目里滿是清冷淡然,實則心跳已經快要跳到嗓子眼。

  燕燎突然而至完全出乎了吳亥的預料,畢竟他知道燕燎在邊關征討外族,卻不能知道燕燎什麼時候征戰結束、什麼時候回去王城。

  一時間他在燕燎面前,好像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小心翼翼只能看眼色來規避怒火的孩子。

  可是這次與以往任何一次又不同,這次吳亥做好了永不回漠北的打算,走前把燕世子一通愚弄,還下藥放倒了他……

  吳亥心思轉的飛快,心說打是打不過的,只能智取了。還得再賭一把,賭燕世子既然肯放自己走,那現在遇上了也不會殺了自己。

  只要能活著,哪怕是又被帶回王城,一切也可以再做打算。

  吳亥七想八想的期間,燕燎也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說實話,剛剛要不是小孩大哭,燕燎的刀估計就已經架在吳亥脖子上了。他感到心肺微微又有些發疼,深呼吸一口氣平緩下來,對吳亥開了口。

  燕燎:「巧了。」

  吳亥:「……?」

  挺平和。

  燕燎問:「你還沒走?」

  吳亥:「有事耽誤了幾天。」

  好平和,可怕。

  燕燎點點頭:「……」

  吳亥:「……」

  哪哪都不太對。

  燕燎挑眉揚起眼角,心道這不是玩他嗎,好不容易決定把人給放走,怎麼好死不死在這又遇到了?

  怎麼著?像以前一樣把人拎出去切磋一下刀法揍一頓,還是讓他滾出去?

  滾出去不太好吧,深山老林的山下只有這一戶人家,能滾去哪?凍死了算誰的?

  兩人就這麼站在屋裡,無言了,且誰也不動、誰也不移開視線,氣氛既尷尬又凝滯。

  「民婦與稚子見過世子。」

  剛剛被燕燎拔刀嚇哭的小孩被娘親安撫好了,這時紅著眼睛被娘親推出來,帶著往地上跪下向世子行禮,恰時打破了尷尬。

  燕燎順勢移開視線看向母子倆:「起來吧,不必拘禮,山崩無法趕路,本世子來借宿一晚。」

  從沒見過大人物的女人誠惶誠恐,沒敢從地上爬起來,只覺得遇上了此生最讓她榮耀的一件事。

  女人眼睛又瞥到了正在自家寄宿的少年,發現這少年居然還無知無畏地杵在原地,既不下跪也不說話,面上一如既往的清淡,頓時有些為這少年著急,怕他得罪了世子。

  誰知接下來世子對少年的話又讓女人差點驚地下巴都掉了下來。

  燕燎看向吳亥說:「坐吧,這次不是來抓你的。」

  女人:「……」

  抓?難道這麼漂亮清貴的少年…竟然還是個逃犯??她本以為只是鬧變扭離家出走來深山裡散心的高門子弟呢。

  吳亥腦子迅速轉完了彎,對女人說:「李夫人為晚上歇息做些準備吧。」

  女人這又發起眼前的愁來。

  家小舍寒,忽然間來了三個人,居住起來並沒那麼多房間招待。何況世子身份尊貴,可不能隨隨便便對待,一定要赤誠招待起來才是。

  然而…現在家中最好的一間屋子,正給這個公子住著。

  燕燎想了想,問吳亥:「你睡哪兒的?」

  吳亥抿唇,緊緊盯著燕燎:「難道世子要跟我一起睡?」

  燕燎不在意道:「也不是沒一起睡過。」

  女人:「……」

  她的表情已經裂開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吳亥幽黑的眼眸往下一深,冷漠道:「勞煩世子稍等。」說完不看燕燎,轉身逕自回屋。

  回到屋裡,吳亥迅速地從床上枕頭底下把藏著的地圖和書信拿出來,貼身揣進了身上。

  吳亥這些日子雖說是待著,卻也不是閒著。關於離開漠北後要做的事情,關於要讓燕燎付出代價,他已經提上了日程。如果這些東西被燕燎髮現看見,可就糟糕了。

  剛把東西都收完,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吳亥看向門外,準備以不變應萬變,暗忖只要小心應付,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誰知,做好了準備的吳亥卻聽到燕燎悶悶的聲音傳來:「我不和你一起睡了。」

  吳亥:「?」

  燕燎簡直鬱悶,他差點忘了自己和吳亥之間還有一個扯淡的傳聞。

  本來燕燎已經忘了這一茬,把這荒誕滑稽之事拋到了腦後,但一說完「也不是沒一起睡過」,見吳亥面上微微出現動容,並且「羞憤」地離席而走,燕燎猛然就想起來了!

  這還怎麼睡得下去啊!

  燕燎面上起了一層燙意,連忙追了上去,隔著門生硬道:「你放心,我從來就不喜歡你。」

  因為惱怒,因為暴躁,燕燎這句話語氣極重,硬生生說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聞言,吳亥摸著木門的手猛然一抖,窒在了空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