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那天以後,靄沉的情況逐漸好轉起來。思兔閱讀
他開始願意主動配合醫生治療,不再有自殘的念頭,漸漸地,能和身旁的人進行簡單溝通,儘管他的話還是少得可憐,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
在家一待就是一個月,臨近期末考,功課落下了很多,這段時間明晞一有空就會給他補習。
主要抓的當然還是政治。
明晞對照著試卷上的題目,面無表情地念:「有位同學通過看電影緩解煩躁情緒,這種辦法叫:A轉移注意力B合理宣洩C理性控制D逃避現實」
念完,她瞟他一眼,「選哪一個?」
靄沉眉心微擰,大腦飛快地思考分析,目光落在女孩手裡抓著的小筆桿上。
只要他答錯了選項,她立刻就會用筆桿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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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連被敲了二十三下的腦殼還在隱隱作痛。
靄沉洗心革面,遵循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指導,求生意識非常強烈地回答:「A和B。」
明晞嚴肅點頭,表示認可。
明晞接著往下念:「生活中,我們難免與朋友發生爭執,以下做法正確的是:A保持沉默,減少衝突B放棄自我,順從對方C各執一詞,互不相讓D互相尊重,耐心溝通,選哪一個?」
靄沉:「D。」
明晞再一次嚴肅點頭,神色稍稍舒緩。
接下來又是那道經典的,他屢做屢錯,屢教不改的題目。
明晞清了清嗓子,邊念邊用餘光觀察他的神情:「步入青春期,當你感到煩惱、苦悶時,你可以:A與同學聊聊天B聽音樂或外出運動C自我了斷,遠離煩惱,選哪一個?」
靄沉默了會兒。
明晞精神高度緊繃,目光威逼,抓著小筆桿的手已經躍躍欲動地舉至半空——
但這次他沒選錯。
靄沉選了A和B。
明晞長長鬆了一口氣,內心流露出一股欣慰。
明晞把試卷翻過一頁,說:「最後一題了哦,答錯的人今晚沒有甜品吃哦。」
靄沉認真聆聽,點了點頭。
「有人說,青春是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絢爛卻短暫。也有人說,青春就像長青的松柏,永不凋零。那麼你認為決定青春的重要因素是什麼呢?」明晞對照四個選項念出聲,「A心境B年齡C愛情D堅持不懈地學習,要選哪一個呢?」
靄沉想了想,目光在女孩臉上停留幾秒,篤定地說:「C。」
明晞:「……」
下一秒,靄沉頭上炸開一記爆栗。
他痛得齜了下牙。
明晞氣得跳起來,用小筆桿瘋狂錘他腦殼,「你還選C!你還給我選C!小明老師明明告訴過你這題的答案是D!你還愛情!你小小年紀懂什麼愛情!你現在的內心只有學習學習再學習!知道嗎!」
靄沉:「……」
-
由於答錯題目,靄沉今晚理所當然地沒有甜品吃。
明晞化悲憤為食量,一個人霸占了兩份草莓布丁,半勺子也不留給他。
紀嘉昀看見,微微皺眉道:「小晞,不可以這樣子的,爸爸準備了四個,你要給別人留一個。」
明晞氣哼哼地說:「他答錯題目了,不給他吃。」
靄沉就坐在他們旁邊。
還好,他對甜品其實不怎麼感興趣。
明湘雅問:「你今天吃藥了嗎?」
「吃了。」靄沉說。
明湘雅點點頭。最近他的情況一直在好轉,醫生提出的治療方案也相當配合,幾次心理評估測試顯示,他現在已經沒有自殺傾向了。
晚上睡前慣例是家庭時間,一家三口大多會坐在一起聊聊天,看看電視,偶爾興起明湘雅也會彈彈鋼琴。
自從靄沉住進來,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家四口。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的功夫,他們已經同住一個多月了。
靄沉也習慣了和他們一起生活。
紀嘉昀是一個很溫柔的丈夫和父親,對妻女照顧周全,家裡的事從來沒有讓明湘雅操心。明湘雅外表清冷,對內卻是細緻的,除了課業上的嚴格,生活中很少對明晞疾言厲色。
他們對他也很好。
吃完了甜品,明晞又去冰箱抱大西瓜。那西瓜足有十幾斤重,她險些摔了。靄沉看見便過去幫她。
他把西瓜切成一瓣一瓣,分到明湘雅和紀嘉昀面前。
明湘雅拿起西瓜咬了一口,有些感慨地說:「這孩子多乖啊。」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明湘雅並不反感這個男孩子,儘管他當時選擇用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明湘雅內心還是柔軟的,只要知錯肯改的,在她心裡都是好孩子。
再說,明湘雅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女雙全,由於謝毓這種不可抗力的因素存在,生下明晞後,她和紀嘉昀也沒有精力再去要二孩。
明湘雅捧著愛心西瓜,看著面前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內心頓時充滿了兒女雙全的幸福感。
紀嘉昀問:「小柳,你原本是哪裡人?」
靄沉頓了頓,說了個地名。
是個很偏僻的地方。
除了原本留住在那裡的老人,年輕人幾乎不願意再回去了。
紀嘉昀點了點頭,又問:「你是什麼時候來到昆城的?」
「兩三歲的時候,媽媽帶我來的。」靄沉說。
「那你的父母……」
紀嘉昀還沒問完,明湘雅在桌子底下輕輕踹了他一腳。
明湘雅知道前段時間對面樓發生的事情。
那天來了那麼多輛警車,樓底下吵吵鬧鬧的全都是人,她剛好在窗邊彈琴,順著警笛聲往外看了眼,就看見一大群警察火急火燎地上了樓。
沒一會兒,從屋裡抬出個黑色長形的袋子,看著像是用來拉人的。而這個男孩就跟在後面上了警車。
用腳趾頭都想到是發生了什麼事。
男孩在他們家住的這一個月,明湘雅沒問過有關他父母的事,一來那時候要配合心理醫生的治療,不便提及。二來她也確實對左鄰右里之間的八卦不感興趣。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被流言逼得要自殺,就已經夠可憐了。
明晞吃著西瓜,忽說:「那媽媽,等柳永病好了以後,他就要回家住了嗎?」
靄沉切西瓜的手稍稍頓住。
眼睫低垂下來。
他已經沒有家了。
「那樣肯定不行。」明湘雅回想那天看見的場景,男孩原本的家——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家了,家具破破爛爛的,寥寥無幾,再加上又發生過那種事,他還那么小,怎麼能照顧好自己?
紀嘉昀問:「你還有親戚嗎?或許可以幫你聯繫一下他們。」
靄沉低聲說:「沒有了。」
母親那邊只有三姨媽一個親戚,可三姨媽對他的態度一直是厭棄的。
紀嘉昀略微沉吟。他最近也在想這個事,男孩還那么小,總得想辦法照顧。
靄沉看得出他們臉上的難色。
一起住了這麼長時間,他對這個家多少產生了感情。
他其實很喜歡這裡。
他從前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這裡於他而言是難得的珍貴。
但靄沉心裡清楚,這家人不會在這裡長住,從衣著打扮來看,他們原本就不是這裡的居民。他們帶來的行李不多,甚至很多還沒有拆箱,應該是做好了短期內就會搬走的準備。
他只是意外打擾了別人家庭的插曲。
而他並不想給他們增添麻煩。
靄沉落在膝頭的手蜷了蜷,低聲說:「沒關係的,我可以……」
明晞仿佛預感到他接下來想說什麼,問:「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住了嗎?」
靄沉微怔。
明晞揪著明湘雅的衣擺,懇求道:「媽媽,你就讓柳永和我們一起住吧,好不好?大不了以後小晞少吃一點,分給他吃。」
明湘雅失笑,把她抱到膝上,「媽媽不是顧慮這個。」
他們不是來旅行定居的。
他們是為了躲避謝毓才會搬來這裡的。
他們原本不會遇見。
一切都只是一個意外。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沒有半路把一個孩子棄之不顧的道理。
那時候的明湘雅還有與謝毓對抗的勇氣,還有血性,還沒有漸漸變得像後來的冷漠涼薄。
她說:「既然這樣,以後我們就一起生活吧。」
-
明湘雅當時的想法是乾脆收養了他,記到戶口本上,讓他們變成名正言順的一家人。
她和紀嘉昀並不愁經濟問題,要多養一個孩子是綽綽有餘的。
但靄沉沒有答應。
甚至第一次和明晞鬧起了彆扭。
那晚之後,兩人雖然在學校家裡朝夕見面,卻整整兩天沒說過話。
頭一回「冷戰」,明晞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她還記得那晚聽到明湘雅說要收養男生,讓他以後和他們一起生活的時候,她還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拍手手,說這樣以後她就有一個哥哥了。
哪知道下一秒男生臉都黑了,直接轉身進了屋。
門子摔得砰砰響。
上午英語課,老師在上邊講語法題,明晞就在下面唉聲嘆氣。
楊萱在抽屜里和小男友發簡訊,剛敲完一個「麼麼噠」發出去,明晞又是一聲長嘆。
窗外樹葉都給她嘆掉了一大片。
楊萱收起手機,問:「怎麼了啊,聽你嘆一早上了。」
明晞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愁眉苦臉地道:「柳永媽媽去世了,他家裡沒人照顧他了,再這樣下去他會被送去孤兒院的。那裡都是用來關沒大人的小孩子的,日子過得可苦了,我以後就不能再見到他了。」
楊萱想了想,「就因為你媽提出要收養他,認他做兒子,然後柳永就生氣不理你了?」
明晞委屈巴巴地點頭。
鈴聲響了,這節課英語老師拖堂,一時還沒喊下課。
走廊外面學生往來,多了個熟悉的身影。
楊萱手裡轉著筆,下巴朝外抬了抬,「你看看,誰來了。」
明晞順著方向望過去。
男生站在外面等她,手藏在衣兜里。
他肯定帶了棒棒糖。
莫名其妙對她生氣,現在又來哄她,她才沒那麼好哄呢!
明晞輕哼一聲,故意裝作沒看見,扭臉道:「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楊萱目光在兩人之間不停游轉。男生眉目安靜,看著清冷斯文的模樣,目光卻從來沒離開過女孩。而女孩氣哼哼的,顯然沒搞清楚男生生氣的點在哪。
對於從幼兒園開始就懂得偷用媽媽的化妝品,在放學後的小樹林裡跟男孩子約會,至今已經換過十幾任男朋友的情場老司機楊萱來說,她一眼就搞明白了這兩人忽如其來的「冷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楊萱朝她招招手,神神秘秘地說:「晞晞,你過來,讓我瞅瞅你的耳朵。」
「……」明晞狐疑,「看我的耳朵幹嘛呀?」
楊萱湊過去,拎著她的小耳朵,朝里看了眼,一副「恍然大悟果真如此」的表情:「我瞅見了,你還沒有情竇。」
明晞:「……」
明晞奇怪問:「情竇是什麼?」
楊萱:「就是一種讓人朝思暮想輾轉反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讓青春期少年肝腸寸斷有苦不能言,還要被你慘拒門外的一種萬惡的豆子。」
明晞:「……」
-
明晞足足深思熟慮了五分鐘,都沒想明白情竇到底是個什麼豆。
這玩意兒是能吃的嗎?
吃下去之後就會讓人朝思暮想輾轉反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還會讓人肝腸寸斷有苦不能言——
這麼殘忍的豆子為什麼會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呢?
為什麼明知道吃了會那麼痛苦還是有那麼多青春期少年要去吃呢?
明晞單純的小腦殼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問題。
下課後,明晞懷揣著滿腹愁緒,慢吞吞地從課室挪到了走廊。
男生一直在外面等她。
靄沉拿出棒棒糖,遞到她面前。
每一次他惹她不高興了,他就會用棒棒糖來哄她。
她對棒棒糖沒有抵抗力,幾乎屢試不爽。
可今天明晞沒有第一時間拿走棒棒糖。
她盯著棒棒糖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思索。
按楊萱的說法,男生好像就是因為吃了這種豆子最近才變得不正常的。
靄沉看著她,想主動開口說點什麼,「明晞,我……」
明晞兩道細細眉毛擰著,很認真地問:「柳永,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
靄沉頓了下,還沒反應過來。
明晞說:「楊萱說你吃了情竇,所以你才生氣不理我的。」
靄沉:「……」
-
交談之後,兩人的關係變得更加尷尬了。
冷戰時長從兩天兩夜順延到了三天三夜。
周三下午考試放榜,辦公室門口學生擁擠。
毫無意外,明晞再次拿下了年級第一的寶座。
她踮著腳尖在年級排名里找男生的名字,「柳永在哪?柳永,我怎麼找不到你的名字?」
靄沉目光落在往下幾行的成績名單上。
他說:「我看見了。」
明晞伸長脖子找,「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靄沉說:「考了623分。」
「真的嗎?」明晞轉回頭,笑著說,「你考了那麼高啊?」
靄沉垂眸看她,「嗯。」
她一直以為他叫柳永,自然在年級排名上是找不到他的。
她心大,對他的名字竟也一直沒懷疑過。
她沒再提起,靄沉也就沒再解釋。
幾個月前剛認識她的時候,他還是個只能考三百多分,在全年級吊車尾的學生。
他從沒想過,自己此生還會因為一個人,得以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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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歲花季雨季的年紀,有的少年情竇開得早,有的開得晚。但無論是在哪個地方,長相干淨成績優秀的男孩子,總是能夠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以王皓明為首的昆城F5,在教導主任多次教育下已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現在每日起早貪黑,專注學習,努力要做個優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為來年中考學校升學率作出一份貢獻。
沒了昆城F5在背後搞風搞雨,靄沉在校園裡的日子自然清淨了許多,學生們也不再避忌,漸漸開始有男生和他同行。
他的成績也如坐了火箭般突飛猛進,從年級倒數一躍升入年級前列,從三百剛出頭的分數到現在直逼七百,總共不過用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就和明晞開始想的一樣,她現在已經沒什麼可以教給他的東西了,男生太過聰明,老師講課一遍就能記住,學什麼過目不忘,舉一反十,反二十,還能再反個三十。
他也被教導主任破例從十三班提升到了一班,和她變成了同班同學。
日子好像就這樣平穩地過著,兩個人一起上學、放學、在學校一起吃飯、寫作業。男生靜靜陪伴著她,幾乎做什麼都和她一起。
彼此好像已經成了對方生命里一種理所當然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明晞忽然留意外邊總會有幾個女生假意抱著課本經過,或者結伴故意在外面走來走去,不管她們做什麼,目光總是鎖定在男生身上。
她們在私底下偷偷議論。以他為話題中心。
提起男生的時候,那些女生的臉上總是紅紅的,眼睛都在發光。
那天下午放學,明晞照常在收拾書包,要和他一起回家,他卻被人叫了出去。
是那個總是喜歡在窗外偷看他的女生。
明晞心裡忽然就有了一點,不太高興的情緒。
夕陽的光芒那麼溫柔,連帶女生的臉頰也被染得通紅。看得出女生今天精心打扮過,長發學著大人的樣子,先用皮筋盤起一段時間再放下,那樣就能擁有漂亮的捲髮了。
隔著窗戶,明晞聽不清女生在跟他說什麼,她只知道女生現在很緊張,嘴唇一直在抖,看著男生的眼睛卻異常光亮,有著少女的騏驥。
明晞意識到,這個女生可能也吃錯東西了。
就是那種吃了會讓人朝思暮想輾轉反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讓青春期少年少女肝腸寸斷有苦不能言的萬惡的豆子。
交談最後,女生飛快往他手裡塞了一瓶東西,然後紅著臉跑走了。
而明晞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男生的感情。
大抵是從吃醋開始的。
-
回家路上,明晞和他並肩而走。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不高興,就是從那個女生出現開始,胸腔就變得悶悶堵堵的。整個人鬱鬱寡歡,連吃棒棒糖都吃不出甜味兒了。
她目光時不時瞄向男生手裡的酸奶。
是剛剛那個女生塞給他的。
男生一向寡言清冷,平時都是聽她在嘰嘰喳喳,他偶爾應上幾句。她今天悶聲不吭,他竟也不主動聊起話題。
明晞對這些事也不是真的毫無意識。
畢竟和楊萱接觸得多,總該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間除了單純的朋友關係,還能發展成另一種不那麼單純的朋友關係。
她想,那個女生大概就是想和他發展成那種不那麼單純的朋友關係。
看眼神就能看出來。
還給他塞了一瓶酸奶。
竟然還是草莓味兒的。
最讓她胸悶的是,他沒有拒絕,還收下了女生的酸奶。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什麼?
明晞悶戳戳地踢飛鞋尖前邊的一顆小石子,忽然開口喊:「餵。」
因為心裡生氣,她連名字都不想喊他。
靄沉側眸望過去。
明晞問:「你和那個女孩子早戀了嗎?」
靄沉頓了頓,「什麼?」
明晞心裡莫名生氣,又覺得那種情緒毫無來由。她把這歸咎於自己好歹是他的半個老師,老師就該做學生生命里的一盞明燈,燃燒自己照亮他人,樹立良好光輝的正面形象,指引誤入歧途的學生步入正軌。
明晞義正辭嚴地說:「小明老師不允許,不同意,不贊成你們在一起。你不要以為自己考了623分可以驕傲,早戀會影響學習,我要你立刻馬上,和那個女生分手!」
靄沉:「……」
靄沉無語地看著她。
明晞瞄了眼他手裡的酸奶,哼聲:「明天你就把酸奶給那個女生退回去,告訴她你不會和她在一起了,你的內心只有學習學習再學習!」
「……」靄沉頓了頓,解釋道:「這是她剛才硬塞過來的。」
「我不管!」明晞兩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命令,「你就是要和她分手,分得乾乾淨淨,不准藕斷絲連!我不允許你們在一起!」
靄沉:「……」
雖然他和那個女生本來也不是一對鴛鴦。
但靄沉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棒打鴛鴦打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明晞看他沒回應,挑了挑眉,「聽見沒有?」
靄沉默了幾秒,低聲應:「聽見了。」
明晞點點頭,對於他篤定的回答,內心感到非常的滿意。
過了馬路,他們一起往小巷的方向走。
傍晚暮色低垂,一切都如蒙舊影。馬上就是深冬了,最近天氣也冷了許多,一呵氣一呼氣,大團大團的白霧在眼前飄散。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他們只能摸黑往上走。
女孩在前邊,他跟在後邊。
她的小皮鞋踏在台階上,清清脆脆。長長的馬尾辮兒一搖一搖,揚起風。
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他能感覺到。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明晞忽說:「柳永,那天我聽見爸爸媽媽說,我們可能很快就要搬走了。」
靄沉腳步停住,抬眸望向她。
女孩聲音輕輕的,像晚風吹拂,有些不舍:「可我不想和你分開。」
「那天……你為什麼要生氣?」
明晞也停下腳步,轉過身。她站在高一階的地方,眸光清澈,和他相視。
靄沉凝望著她,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
他低聲說:「我不想做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