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過日辰
像我在往日還未抽菸,不知你怎麼變遷。思兔sto55.com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即使再見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見。
——陳奕迅《不如不見》
vol.1
汪水茉呆呆地放下電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打電話約她出去,雖然語氣冷如碎玉,但她內心深處還是不爭氣地隱隱生出一種期盼。
那麼多年了,她還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約她出去的時候,兩人沿著街道走著。那段路本來是極長的,但是那天她卻覺得太短了。然而一轉眼,竟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中間隔了這麼多的事情。如今回想,仿佛一生的幸福都在那時被透支了。
以前的她,圓圓的臉蛋帶著圓圓的眼。他卻有著與常人不一樣的審美觀,喜歡她肉肉的,喜歡叫她小豬。其實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有那麼一丁半點像頭小豬,那麼喜歡睡覺又是個超級吃貨。最討厭的是她每次一嚷嚷著減肥,他就會買大包小包誘人的零食來誘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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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衣服的過程中,汪水茉的嘴角不知不覺溢出淡淡的笑。她現在瘦下來,穿什麼都是空蕩蕩的。左挑右挑,最終選了一條白色裙子。
到了約好的地點,一個經理模樣的人已經候在門口了,聽她報了姓名,客氣有禮地說道:「汪小姐,這邊請!」汪水茉握著皮包的手緊了緊。
經理在兩道英式浮雕門的門口停了下來,輕輕地敲了敲門,道:「言先生,汪小姐來了。」
裡頭響起了他的聲音,輕淡而疏遠:「請她進來!」當值經理隨即恭敬地替她拉開了門。
隨著門的開啟,汪水茉的雙腳卻像是被釘住了一般,無法移動。裡面是個很富麗精緻的房間,他遠遠地站在窗口,那麼遙不可及。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已經來了,然而他卻一直沒有回頭,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那年她提著包出去,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他一眼。當年的他亦是如此,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挽留,任她離去。他的背影成了兩人之間的最後結局,其後便只是一片空白,以至於在她後來的回憶中,他的背影仿佛是被時間定格了一樣,總是會出現。不同的是,以前的他總是穿T恤,任她放肆地扯著、拉著、咬著,甚至可以在哭的時候把眼淚、鼻涕都往上擦。而眼前的這個人卻已經是成功人士,西裝革履,精明能幹。而她,只能遠遠地觀望他,就如同其他人一樣,遠遠地,仰望著。
兩人無聲無息地沉默著,一如這空間裡無聲無息的空氣。他既然叫她來,想必是有話要說的。只是這樣的靜謐,令汪水茉不由自主地想起分手那天,也是這樣的,安靜得讓人不安。
良久之後,言柏堯方緩緩地轉過身來。他指了指旁邊的歐式沙發:「請坐!」客氣卻有距離,這是世家子弟的待客之道。
汪水茉沒有動,她開口相詢:「請問言先生找我來有什麼事情?」
言柏堯緊緊地盯著她的臉。他發現時間並沒有在上面留下什麼痕跡,觸目所及依舊如記憶里一般細緻光嫩,他的手、他的唇依稀記得那軟滑的觸感。生過孩子的人竟然還是如此年輕,從外形上看不出一絲半點。或許正因為如此,於柏天才會蠢蠢欲動。
心頭的那抹煩躁再次來襲,言柏堯的手暗暗地捏握成了拳頭。他轉過身,不想再讓她干擾他的情緒。待稍稍平靜,他才啟口:「我今天叫你來主要是為了一件事情……」說到這裡,他刻意地停頓了幾秒道,「關於你父親的貸款。我想我不說,你也應該多少了解一點你父親目前所處的狀況。以他公司現在的規模和擔保,根本無法向銀行籌到那麼大一筆資金。就算留在洛海,再繼續與各個銀行套交情,得到的回覆還是一樣的。生意人做生意,並不只是套交情這麼簡單的!」
汪水茉靜靜地站著,靜靜地聽他把他想說的說完。既然他了解得這麼詳細,現在又特地把她叫來,想必他有什麼特別目的,而並非是想看她對此事的反應這麼簡單吧?這麼幾年不見,他果然已經是個在商言商之人了,活脫脫的商場新貴。不錯,真的很不錯,她應該為他鼓掌的!
汪水茉最後抬頭,與他對視:「那言先生你的意思是——」
他一動不動地審視著她,但眼神里卻沒有一點她當年熟悉的東西:「我可以貸款給你父親!」
汪水茉心頭一震,她知道他有這個能力。他的家族中誠集團涉獵範圍極廣,金融行業只是其中一種。而他更是全權負責銀行金融這一塊。但他不可能會幫她,也沒有理由會幫她。從再次相遇到現在,他根本對她熟視無睹,冷言冷語,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問候「你最近過得如何」也沒有!他早已經把她當成陌生人了,比陌生人還陌生的人。或許他這些年有過太多女朋友了,像她這種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材沒身材的,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留給他太多美好記憶的人,他還能記得她,已經是她的福氣。
她亦知道他可以幫助她的。可知道是一回事情,請他幫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她沒有任何資本、任何理由可以請他幫忙。也絕不會開口求他幫忙,永永遠遠都不會。
汪水茉淡淡道:「言先生,我從未想過求你幫忙!」如果這輩子註定他欠她的,她就要讓他一輩子欠她,永遠欠著她的!
言柏堯轉過了身,含意不明地微笑:「就算你求我幫忙,我也未必會幫你。不過今日,我會看在我表弟的分上,幫你這一次。但有個條件——」人總是不停地說著違心的話,做著違心的事情。言柏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沒有風度,他唯一知道的是,只有這樣對她惡言惡語,他心裡的憤恨方能平緩一些,才能舒坦一些。
在這幾天裡面,言柏堯曾經想過無數次,她如果跑來開口求他,他會怎麼樣?不過到最後,他都無法得出什麼具體結論。他隱約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抗拒不了她的請求——就算她再對不起他,他還是無法忍心去拒絕她的。
但是她沒有,她永遠不會這麼做的!她和他一樣,有著一樣的傲氣與倔強!
汪水茉垂下眼帘:「什麼條件?」
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長而密的睫毛仿佛兩把精緻的小扇子在微微抖動。言柏堯心裡忽地一顫,往日記憶倏然侵來。當年他幫她戴上戒指的時候,她也是如此,睫毛如同飛舞的蝶翼,不停地顫抖。他後面本來欲說的話不知為何就堵在了喉嚨口,再也無法流暢地繼續說下去。
汪水茉的心底早已經一片冰冷了,他說就算她求他,他也未必幫忙。他不說,她也是知道的。但他說出了口,那話就比預期的還要百倍傷人。在她以為她已經不會再受傷的時候,依舊感覺到心如刀割的疼。
見他怔在那裡一直不說話,汪水茉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她還是預料錯了,他今日是來看她笑話的。他是讓她知道他今日是如何如何成功的嗎?還是讓她後悔當年輕易地與他分手?
言柏堯猛地向前幾步,一把拖住了她。她細弱的手臂上除了骨頭,似乎什麼也沒有了:「不聽我說完條件就離開嗎?」
汪水茉不想示弱,也不能示弱,倔強地抬起頭:「我對你的條件沒有任何興趣,請你放開我!」
言柏堯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中,在她的手碰觸到門把之前,他才如夢初醒,開口道:「不要招惹我表弟!從此以後,不要跟他單獨見面,更不要有任何發展。就這個條件!」門口處的汪水茉止住了腳步。
看來她心動了。言柏堯冷冷微笑,一步一步踱近了她:「這條件應該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沒有於柏天,你可以找其他任何一個男人。而且,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就算你跟我表弟有任何發展,也不可能進我舅舅家的門。且不說我舅舅家對女方有什麼高的要求,但僅身家清白這一點,你就不夠格。換句話來說,就算你跟我表弟在一起,也沒有任何好處,還不如就此放手!答應我的條件,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好似有把尖刀插進了體內,不停地攪拌,汪水茉覺得自己五臟六腑無一不在叫囂著疼。但她還是可以微笑。她含笑著直視他的眼:「言柏堯,原來你還記得!我以為你忘記了,毀我清白的人是你。」
他臉色一沉,卻啞口無言。她說的的確是事實。汪水茉一直在笑:「我以為你有什麼條件。你無非是怕你弟弟知道你跟我的過去。怕萬一我跟他真在一起……」頓了幾秒,她挑釁似的道,「我為什麼要答應你,言柏堯?我就是要跟你弟弟交往,你又能怎麼樣?」
他又被她挑起怒火了,就同當年一模一樣。言柏堯鐵青著臉,冷酷而不擇手段地回擊道:「這個世界上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你以為你在國外生過孩子的事情,在國內就沒有人知道嗎?你不會以為我們家族會大方到接手別人不要的拖油瓶吧?!我奉勸你把眼睛擦亮一點。」
汪水茉仿佛被利刃戳中,臉色瞬間如死般灰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她一連倒退了幾步,一直退,一直退,直到碰到了沙發,靠著沙發背,這才有了一絲支撐。她亦微笑,聲音低啞不堪,如一陣隨風而過的青煙:「拖油瓶……拖油瓶……」
他與她每次吵架,總是天翻地覆的。他愛她,卻總是會被她挑起怒火。她呢,永遠不甘示弱,兩人針鋒相對,結局是兩敗俱傷。但這次很奇怪,她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無力反駁了。他應該得意,應該高興,但是言柏堯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快感——他幾乎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兩人只是靜默,連空氣都似乎沒有在流動。汪水茉用盡力氣地去掐自己的手心,感受著那微微的刺痛,仿佛這才有一點點能力平復自己。好一會兒,她才找回了說話的力氣:「好,言柏堯,我同意你的條件!」
汪水茉走出門,這一次沒有再回頭。她很清楚,也很明白,甚至於確定,再也沒有回頭的必要了。
門一點點地在言柏堯面前合上,他懊惱無比地在沙發上狠狠地捶了一拳。為什麼一碰到她,他就好像回到以前似的,衝動得不由自主?他今日不是要跟她好好溝通,放下心結,好聚好散的嗎?
汪水茉只覺得自己是一具殭屍,怎麼走出來的,怎麼攔的的士,怎麼上的車,在她的記憶里完完全全都是一片空白。
司機問了幾遍:「請問去哪裡?」一直沒有人回答。司機一回頭,只見後面的乘客淚流滿面,泣不成聲:「隨便!」只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他,離得遠遠的……
vol.2
在那天決定幫她父親搞定款子的晚上,言柏堯不止一次地興起一個念頭,如果他回頭,她是否願意再與他複合呢?那念頭只有短短的一瞬間,隨後他便可笑地搖頭否決了。按他的性格與脾氣,無論如何是咽不下這口氣的。他怎麼也無法接受她曾經為別人生過孩子的事實——那會再三地提醒他,很長一段時間她讓別人擁有過。這就是每個男人的劣根性,他們自己可以擁有全世界的女人,而絕不能允許自己的女人有一絲的背叛,連精神上的背叛也不允許。而他正好就是這種卑劣男人中的一個。
他與她之間,早已經斷了所有複合的可能性了。雖然他知道,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柔軟的地方,藏著她的音容笑貌,藏著與她所有的過往。但兩人早已經是陌路了。事到如今,他不放手也得放手了。如果當初的他沒有那麼倔強要面子,沒有那麼的自以為是,肯早些回頭去找她,跟她saysorry,或許他與她早已經是另外一種結局。
那時候的他與她,活脫脫地就像生活在同一個洞穴中的刺蝟,想相互取暖,卻總是不經意間被彼此扎傷——那是因為太年輕了!不經世事的青蔥歲月,又怎麼懂得如何去遷讓,如何去包容。年輕的時候又怎麼會明白,感情就是在一重一重的磨礪中,守住了便天長地久。
言柏堯站在二十八層的高樓,倚著明淨的玻璃牆,遙望著底下的如水車流。桌上的內線電話,嘀嘀地響。他回過頭,神情已沒有了剛剛的迷茫。他利落地按下接聽鍵,秘書的聲音傳了過來:「總經理,預約的客人來了。」
言柏堯坐了下來,義大利進口的頂級定製沙發,儼然奢華尊貴的象徵,冰冷地提醒著他的身份,他瞬間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公事公辦地吩咐道:「請他們進來!」結束了通話,已經又是一個在商言商的生意人了。
要回到沒有再相遇之前也很容易,三天兩頭的應酬足以忙得讓人忘記一些事情,特別是在一個人刻意準備要忘記的時候。
這一日是傳統的家族聚會日,慣常舅舅與舅母會到他們家來,大家閒聊家常。父親與舅舅會對近來生意場上的一些事情發表看法,交流一下各自的意見。而母親與舅母則會談談聚會上的八卦趣聞或者慈善方面的事情。不過,兩人最近似乎又迷上了一件事,就是幫人牽線搭橋,而他與於柏天更是重點對象!至於他,那更是重中之重。
就像現在,舅母正與母親一搭一唱:「前些日子,盧家擺了滿月酒,那盧家的孫子長得白白胖胖,真是可愛。」
言母連連點頭,一副垂涎三尺的羨慕表情:「那盧易恆跟我們柏堯還是同年出生的呢,想當年還是一起上的幼兒園、小學。只不過啊,人家後來去了英國留學。我以前就跟我們家老言說,和盧家一樣,把兒子送英國去多好。英國人作風紳士正派,不像美國散漫。想不到啊,真被我說中了,你看看盧家,現在已經抱孫子了,再看我們家這個柏堯……」一邊說一邊嘆氣,還哀怨地瞅了兒子幾眼。這演技,實在是槓槓的!於柏天在一旁忍不住想偷笑。
而在她們對面的言柏堯卻恍若未聞,專注地切著廚房剛送上的牛肝菌紅酒肋眼扒,正打算好好享受難得休閒的一天。言母朝言父嗔道:「你看你兒子,一說到這個事情,就裝傻充愣,當作沒有聽到。跟你完全一個樣!」
言父飲了一口酒,緩緩地擱下杯子:「這怎麼又扯上我了啊?兒子的事情不是向來由你做主嗎?」
言母道:「誰讓你當初一定要送他去美國。你看看現在,人家都已經抱孫子了,盧桂枝那天就抱著她那個八斤多重的白胖孫子在我面前晃蕩來晃蕩去的,你沒有瞧見她那得瑟樣子,擺明了跟我示威……」
言父素來知道言母的心思,她與盧桂枝是大學同學,想當年彼此的美貌、智慧都不相上下,所以養成了向來事事都要比較的毛病。以前兒子讀書的時候,就比成績,出國了,又要比學校、比文憑。現在盧桂枝的兒子成家生子,她活脫脫就像輸了人家一條街似的。那是心結!言父唯有笑了笑,不敢再搭話,生怕受牽連。
倒是於母接了下去:「我說柏堯啊,你不要嫌舅媽和你媽媽煩,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幾年回來該玩的也玩夠了,按說該收收心,正正經經談個女朋友,結婚生子了。」說罷,回頭看了於柏天一眼,「也好啊,給柏天做做榜樣!」
於柏天正埋頭大吃,聽到母親說到了自己的名字,忙抬頭:「媽,我還小。你什麼跟什麼啊?好好的又扯到我頭上。」
於母板著臉訓道:「你小什么小啊?什麼時候給我回自家的企業上班。這一點啊,你比你哥差遠了。好歹你哥一回國就幫你姑父了,這幾年也已經獨當一面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
於父這時也插了嘴進來,語氣不大和善:「下半年開始進公司來幫忙吧!成天倒騰什麼遊戲!」
於柏天忙求救似的看著大哥,希望他幫忙滅火。言柏堯給了他一個「我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微笑,明智地保持中立。於柏天瞪著他,用眼神說道:你既然不願意幫我,那就不要怪我哦!
言柏堯正要阻止,這小子已經開了口,速度快得可以與光速相媲美:「姑媽,說起大哥的女朋友哦,我前幾天看到過一個。」整個餐桌上的目光不出所料地被他的話吸引了過去,大夥津津有味地聽他繼續。
言柏堯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於柏天打了個冷戰,用眼神討饒:大哥你不入地獄就只能我入地獄啊。頓了頓才再度開口,吊足了大家的癮頭:「就在高爾夫球場。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唐哥。」
言母頓時容光煥發:「柏堯,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啊?」
言柏堯頭也沒有抬:「媽,不要聽柏天亂扯,普通朋友而已。」他們這群人向來分得清楚,玩玩的從不帶上場面。
於母趁機說出了今天與言母一唱一和的目的:「大姐,柏堯沒有女朋友也不打緊。那個做餐飲的岑家不有個女兒嗎?前幾天我們不是在盧家看到過嗎?長得很斯文漂亮的。」
言母連連點頭:「是長得不錯,而且剛拿了個碩士回來。」看樣子兩人今天是準備下足功夫的,「要不,柏堯你安排時間見個面吧?」
言柏堯正吃著牛排,品著味道,質地鮮嫩肥美,氣味濃郁醇厚,入口鮮香,比起某人的手藝真是天差地別。可她煎的那個味道,他卻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嘗到了。他猛地用力握緊了刀叉,怎麼又想起她了,明明已經說好要忘記的。
他轉過頭問母親:「什麼?」
言母難得得到他的回應,正好挑明了說:「我們在說,要不你什麼時候跟岑家小姐見個面吧?你早也得結婚,晚也得結婚。看在我們二老的面子上,跟人家交往試試看。如果不合適就算了,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他握緊了刀叉,好半晌方答道:「好。」是的,他終究得結婚。哪怕再怎麼拖,再怎麼不想承認。或許他一旦認真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就可以真的忘記她了。
言母不可置信地轉頭,與自己的弟妹交流了好幾次眼神,這才反應過來兒子在說什麼。她忙趁熱打鐵:「好,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讓盧桂枝幫我約個時間。擇日不如撞日。」
就這麼匆匆地,第二天晚上,言柏堯正式與岑洛璃見了面。他沒有太多的感覺,大概他的一些感覺已經隨年齡離他而去了。岑洛璃長得的確很漂亮,當下流行的長臉、大眼、尖下巴。這年頭,有錢人家的女兒有幾個長得不漂亮的?有錢嘛,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整容。
他答應母親試著交往。一個星期見一次面,吃一頓飯,有時候聽一場音樂會或一起去參加一些party。幾個月下來,圈子中的人也漸漸知道他在與岑洛璃交往了。
岑洛璃和她完全不同,是個很有女人味、很冷靜的人。不可否認,岑洛璃的確很出色,無論學識、談吐、教養、出身都足以與他相匹配。但岑洛璃不會像她一樣抱著他的腰來回晃動著撒嬌;不會像她一樣,吃東西的時候眯著眼睛;不會像她一樣時時地惹他生氣;更不會像她一樣賴著他,哭的時候,眼淚、鼻涕一起往他身上擦,哭累了,直接趴在他腿上睡著。
岑洛璃跟她什麼都不一樣,完全是兩種類型。一個成熟理智,一個任性幼稚。
言柏堯掛斷了電話,一看通話記錄,一分五十秒,標準的岑氏通話時間,既與他進行了良好溝通,也不會顯得粘人。以他這幾年在情場打滾下來的經驗,知道岑洛璃絕對他有意思。不過岑洛璃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他現在這個年紀,的確需要這種有些距離的戀愛,而不是跟她那時候一樣,分秒地黏在一起,最後纏到兩個人都窒息。
言柏堯點了一支煙,淡淡地吸了一口。汪水茉以前最討厭他吸菸了,她是個一聞到煙味就睡不著覺的人。記得有一次,他惹她生氣了,她兩天不理他。後來抵不過他的示好,要他答應她一件事情才肯罷休,就是不能在家裡吸菸。記得她當時雙手吊著他的脖子,軟軟地撒嬌:「柏堯,我不喜歡你抽菸。不要抽了好不好?」而他的反應就是抱著她,把她扔到了床上。因為她的這句話,他後來竟然真戒掉了。
而他曾經在岑洛璃面前抽菸,事後跟她說了聲不好意思。但她卻表示沒有關係,她說她喜歡男人抽菸,說是有種man的感覺。
也好,想必岑洛璃與他結婚後,不會像汪水茉一樣管東管西的。
夜很黑,也很靜。
言柏堯緩緩地將煙掐滅。
汪氏的貸款批下去後,汪父曾經親自打了電話來道謝,語氣恭敬客氣,想來對汪水茉與他的一切都一無所知。言柏堯也客氣萬分:「汪先生的企業雖然目前暫時周轉有些困難,但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我們銀行也希望能與汪先生好好合作,共創利益。」場面上的話,他幾年打滾下來,已如同背書一樣熟練了。
兩人在一起後,某個假期一起回國,他當時很想去拜會一下汪父的。但汪水茉怎麼也不肯同意,她說她怕父親對她失望。她父親一個人把她撫養長大,對她有很高的期望。如果知道她在美國與他同居,肯定會傷心難過的。所以他從來沒有見過汪父的面,一直到了唐氏的晚會上。人生就是如此的,曾經有機會成為一家子的人,但一轉身,卻只是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