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洛城往事


  青春仿佛因我愛你開始,但卻令我看破愛這個字。思兔閱讀520官網

  ——楊千嬅《小城大事》

  vol.1

  護士們在護士站里嘰嘰喳喳地聊天。有人道:「真是羨慕36房的美女,她那男友怎麼對她這麼體貼啊?而且長得還這麼帥,真沒有天理!為什麼我們就碰不到呢?」

  有一個年紀相對大一點的護士從頭到腳打量了她們一番,逗她們道:「羨慕有什麼用?自己去照照鏡子,你們跟那36床的差距何止一點點啊?人家那皮膚白得像嬰兒,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跟火山噴發的現場車禍似的……」

  小護士們紛紛抗議:「什麼呀!我們這是青春!」「卞姐真是的,讓人家幻想一下,不行嗎?一定要潑我冷水。」

  卞姐冷哼了一下:「幻想歸幻想,給我盯緊點。那36房,可是單主任特地過來交代的。別給我出岔子,否則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小護士朝她吐了吐舌頭,怏怏地應聲道:「是,長官。」端著藥物托盤走了幾步,回頭朝卞姐眨了眨眼,「我先去瞧瞧,今天送的是什麼花。」卞姐嘆著氣,搖了搖頭,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啊。

  

  汪水茉困難地將幾顆藥吞了下去。於柏天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她:「來,吃一顆。」竟然跟小孩子似的,隨身帶著奶糖。汪水茉含笑接過,微甜的口味和濃濃的奶香很快將口中若有若無的苦味沖走了。

  於柏天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頑皮地道:「我啊,小時候也最怕生病吃藥了,簡直跟要殺我一樣。每次吃那軟殼包裝的藥,我都含在嘴巴里咽不下去,結果等殼化掉了,藥還全在嘴裡。那叫一個苦啊,每次都死活不肯吃。」

  原來帥哥小時候還這麼可愛哦。小護士為了能聽更多帥哥小時候的故事,便止步沒有進來。

  「後來啊,我爺爺想了一個辦法,就是用荔枝,把裡面的核弄掉,然後把藥偷偷塞進去,哄我吃。小孩子都喜歡吃甜食,我也就肯張口了。可我吃是吃了,你知道結果怎麼樣嗎?」汪水茉搖了搖頭。只見於柏天臭屁地摸了一下額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把荔枝肉全吃光了,然後噗一下把藥再吐出來。」

  小護士已經忍不住了,為了不笑出聲來暴露偷聽的行徑,她忙一把捂住了嘴。這麼風趣幽默的帥哥,她怎麼就沒碰上呢?天理啊,天理何在?

  汪水茉也被逗笑了。其實她很少與人親近,所以一路走來能成為朋友的極少。若真的要數的話,怕只有樓綠喬而已。但不知道為何,跟於柏天相處,她總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和親近感。因為那個人的關係,她知道很多關于于柏天的事,比如什麼時候第一次打架,什麼時候第一次追女生。因為許許多多的第一次,於柏天都是與他一起發生的。

  單亦濤剛做完一個手術,抽空準備到36房看看。言柏堯這傢伙一天三個電話打過來,就跟追魂似的,似乎真當他單亦濤吃飽了空著,每天就忙那傢伙的事情。

  「你既然這麼關心,怎麼不親自過來看看?」單亦濤有些受不了這傢伙了。言柏堯在電話那頭沉默,好像被他的話煞住了似的。單亦濤:「其實你要知道病人的情況,還不如直接問你弟去。他每天到醫院報到,比我知道得更為詳細清楚。」

  言柏堯淡淡地開口:「是嗎?」

  說到於柏天,單亦濤感慨萬千:「你弟弟追女孩子真有一手啊。現在這個社會,真的是後浪推前浪,我們這種前浪統統都死在沙灘上了。」單亦濤向來清冷,能讓他肆意打趣玩笑的,也不過是那麼幾個發小。

  言柏堯冷哼一聲:「你這種專業精英人才身邊還缺美女不成?對了,言歸正傳,她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單亦濤斂了笑,正經地道:「其實她沒什麼大礙,只是體質過於虛弱,最好能夠長期調養。出院嘛,是隨時可以的。」

  記得汪水茉與他在一起的那兩年,她的身體一直很好,連感冒也很少,怎麼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呢?只是他能做的並不多,唯有跟單亦濤說:「關於費用方面,你知道怎麼辦了!」

  單亦濤笑道:「你言少還會虧待我們這種小本生意不成?」

  言柏堯只好道:「欠你一個人情。」

  下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所在的樓層早已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電梯直接下到了地下車庫,發動了車子,準備回家。沿路的燈光仿佛流星,一個一個地不斷後退消失,最終消失不見,仿佛跟某人一般走出了生命,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不舍湧上,言柏堯猛地將車子停在路邊。怔忪許久後,他發動車子,將車子掉過頭,往醫院的方向去了。

  走廊上的光線並不亮,因來過幾次,所以他駕輕就熟地直奔她所在的樓層。一出電梯就是護士站,有幾個值班的小護士正在聊天。因晚上清靜的關係,她們的聲音雖然已經壓低了,但言柏堯還是聽得很清楚。

  其中一個正在說:「你們說,那麼帥的帥哥,又溫柔又體貼,還會說笑話逗自己的女朋友開心。這種男人是不是已經是侏羅紀的恐龍——絕跡了的?」

  另一個小護士道:「拜託,小秋同志,請你stop,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也知道那36房的男朋友帥,但你也犯不著一天到晚對著他流口水啊!」

  36房,不就是她的房間嗎?言柏堯眉頭一皺,她們說的男朋友,莫非就是於柏天這小子?兩人進展到了什麼程度會讓人誤會至此呢!她明明答應過他會遠離柏天的!

  自重遇後,只要一牽扯到汪水茉,言柏堯的心口處就一直悶悶的,怪異難受,整個人仿佛是座火山,每每處於噴發邊緣。此時聽了這些話,那悶悶的感覺直接膨脹到了讓他快抓狂的地步。

  言柏堯站在虛掩著的病房門口,聽見於柏天的聲音傳來:「明天就出院嗎?再待幾天,讓單哥給你做一個詳細檢查。」

  她答:「我已經全好了。再說了這是醫院又不是度假酒店。」

  「那我明天一早接你出院?」這小子也太明顯了吧,這麼不含蓄。

  只聽汪水茉拒絕道:「不用了。柏天,這幾天已經很麻煩你了,我已經很不好意思。」

  「你這麼說就不拿我當朋友了。你在洛海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我,你又不認識其他人。而且我也不忙,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真的。」他說到最後還用力點了一下頭,以表示認真。

  汪水茉很真誠地道:「謝謝你,柏天!」

  於柏天確實坦率得可愛。但是,她與他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既然是沒有可能性的東西,就別再給他任何希望了。

  vol.2

  言柏堯輕輕推開了窗,屋外微涼的空氣慢慢吹了進來。這裡樓層頗高,可以看到明暗不一的夜景。門口處有推門的聲音傳了過來,汪水茉沒有回頭,以為是剛出去的於柏天又折了回來,便問道:「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了?」

  好片刻都沒有人回答。空氣里瀰漫著異樣。汪水茉轉頭,只見言柏堯不知何時來到了房間。她不由得一怔:「你好,言先生!」

  她穿了一件寬寬蕩蕩的綠白條紋的病號服,整個人更顯瘦弱蒼白了。言柏堯怔怔地瞧著她,平時精明能幹的腦袋裡面居然一片空白。他搜索了好久,最後只黯然地吐出了幾個字:「身體好些了嗎?」

  汪水茉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呢?

  如此熟悉,仿佛從前經歷過一般。她當年流產,他抱著她在馬路上攔車。儘管當時全身都痛,可她卻清楚地知道他的著急、焦慮、驚慌失措。

  後來孩子還是沒能保住。她扯著他的衣服傷心大哭:「我不管。你賠我孩子,你賠我大寶。」他也很是難過,摟著她心疼地一再說對不起。有一次她能感覺到溫熱濕潤的東西浸濕了她的衣服,暈開成一團一團的冰冷。在他與她都沒有準備的時候,孩子倉促間到來,又匆匆地離開了。

  他亦哄她:「好,好。我賠,我賠。我以後賠你二寶、三寶、四寶。只要你喜歡,五寶、六寶都可以。」那醫院裡什麼都是冷冰冰的,唯有他的懷抱是那麼的溫暖。可如今想來,遙遠得卻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言柏堯也不說話,定定地站著,默默地注視著她。房間裡安靜極了,汪水茉幾乎能感覺到每一秒的時光流過。她的手指牢牢地絞著衣服的袖子,鬆開,再絞緊,再鬆開……不斷地重複再重複。

  許久後,言柏堯依舊無語。長時間的沉默,叫人窒息,亦叫人生出異樣。她終於是別過了頭,客氣地道:「言先生,很晚了,謝謝你特地來看我。我要休息了。」如此明白的逐客令,想來沒有人會不明白。

  她冷淡的表情、冷淡的語言像是利刃,一下子刺痛了言柏堯。她方才與於柏天有說有笑,為什麼就不能這麼對他?言柏堯脫口而出:「你不是答應我,不跟柏天單獨見面的嗎?」

  汪水茉的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她緩緩垂下眼帘:「這只是個例外。言先生,你放心,以後不會了。」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尊貴的弟弟。不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況且她也沒有半點那個想法,於柏天對於她而言,只是一個朋友而已。只是好奇怪,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他這樣的話竟然還會讓她的心發疼。她難道對他還有期待不成?

  當年,同樣是那麼冰冷的病房裡,他天天陪著她,一天兩次去唐人街的粵菜館拿訂好的補湯,端著碗,溫柔地吹涼,一小口一小口地餵她。頭幾天,她總是哭,睜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哭得他心都要碎了。他更怕她傷了身體,傷了眼睛,總是摟著她,不停地哄,可她每次都是哭累了才睡著的。

  言柏堯再度陷入了沉默。他是因為掛念她、擔心她才過來的。但最後衝口而出的卻是這些。言柏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衝動。

  汪水茉轉過身,輕輕道:「言先生,再見。」身後的言柏堯好半晌才轉身離開。

  汪水茉聽見他的腳步,一點點,慢慢遠離。

  言柏堯昨晚自醫院裡出來後,便去了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狂灌,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微平息心底深處的悶痛。而後自然又是一夜宿醉!

  言母諄諄訓導:「柏堯,以後少喝點酒。喝酒傷身。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注意身體。」曉瑩為言柏堯端上了秀嫂特別熬製的解酒茶。言柏堯捏著漲痛的眉心,剛要端起來喝,忽然,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某物。他擱下杯子,力度極大地轉頭確認。眼睛似乎被明亮的陽光給蜇痛了,他倏然閉眼,後又再度睜開。這不是他眼花,是真實的存在。

  曉瑩正欲轉身離去。言柏堯大聲喝道:「你給我站住!」

  曉瑩看他一臉鐵青,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站在邊上,被他驚嚇住了。對面用餐的言母亦愕然抬頭:「柏堯,你這是幹什麼?請注意你的態度!」

  言柏堯這才發現到自己的失態。他指著曉瑩手上的戒指,問道:「這戒指你從哪裡來的?」

  這戒指分明是五年前他送汪水茉的,而且他記得,這個款式當時只剩最後一對了。營業員當時說得很清楚,這個款式已經推出好幾年了,這是最後剩下的,以後也不會再生產了,所以特價處理。這世界上當然也會有人有這一款戒指,但怎麼會出現在他家裡,也實在是太巧合了……

  曉瑩語氣微顫地回答他:「是少爺訂婚宴會那天,一位小姐送我的。秀嫂也知道的,我問過秀嫂可不可以拿,秀嫂說客人送的,沒有關係……」

  秀嫂自然也記得有這麼回事,忙點頭作證:「是的,曉瑩第二天就跟我說了這事。」

  言柏堯聞言,整個人便呆了。最後,他再做了一遍確認:「是不是穿墨綠色衣服,手上拎了一個銀色包包的小姐?」就算已經過了這些天,但她那天晚上的身影一直在他腦子裡,仿佛被烙印了般。

  言柏堯站著,仿佛穿過了層層迷霧,看到曉瑩點了點頭。

  vol.3

  言柏堯跌坐在了椅子上。她為什麼還會保留著他當年送給她的戒指?這麼多年了!是她說要分手的,是她在分手後短短的時間裡就上了另外一個男人的床——甚至還為那個男的生了個孩子,可她為什麼還留著當年他送給她的戒指呢?

  以往的一切像回放的電影般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閃過。他會忘記她的。甚至在向岑洛璃求婚的時候,他都堅信自己可以的,可她為什麼要在他已經快忘記,試圖過另一種生活的時候,一再地出現呢?

  言母以為他人不舒服,溫柔地探手撫著他的額頭:「怎麼了?是不是還沒有酒醒?頭疼?」

  言柏堯清醒了些許,抬頭安慰似的朝母親笑了笑:「媽,我沒事。你吃早餐吧,我回房休息一下。」

  言母點了點頭,柔聲道:「好,快點去休息吧。」

  言柏堯慢騰騰地起身,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了某事,轉頭朝曉瑩道:「可以將戒指借給我看一下嗎?」曉瑩點頭,忙不迭地將戒指摘下,遞給了他。

  言柏堯可以百分百確定——這絕對是他當年買下的那個戒指!跟他一直放在皮夾里的是一模一樣的款式,一模一樣的紋路,只是尺寸略小而已。如今兩個一起擺在床上,任誰看了都會知道是一對情侶戒指。

  這些年,他送過很多女的珠寶首飾,但最寒酸的就是這個。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年了,要在他準備定下來的時候,來攪動他的心,來攪亂他的一切?當初是她說要分手的,不是嗎?當初是她在短短的時間裡跟別人一起了,不是嗎?甚至她還為別人懷孕生子,不是嗎?她曾經在他懷裡說:「言柏堯,我要兩個孩子。兩個哦!一個像你,一個像我。罰款就罰款!你明天起給我省著點花錢!」他一度還真的傻到去省錢,事實上他根本不缺錢,也從來沒有缺過。可是她卻食言了,不是嗎?她自己選擇了結束,不是嗎?

  言柏堯來到了醫院,然而迎接他的只是一張空床。護士小姐說:「汪小姐一早就出院了。」

  他不知道怎麼回到自己車裡的,呆呆地坐著,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清醒了過來,狠狠地在手機上按著她的號碼,可惡的是他就打過一次,但那組號碼就像在他腦海里生了根一樣,根本不用刻意去想,手指已經自覺地按了出來。

  通話鍵按了下去,他屏住了呼吸,等著她的聲音。在那等待的短短數秒里,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而,最後電話那頭卻傳來了公式化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這個可惡的女人!這個可惡的汪水茉!為什麼她就不肯放過他!這麼多年了,就是不肯放過他!言柏堯煩躁地想把手機給砸了!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沉澱一下雜亂的思緒。

  有三種方式可以找到汪水茉。一個是讓助理查到他父親的資料,輾轉找她。還有兩個直接省事的辦法,就是找於柏天或者唐瀚東要。

  言柏堯迅速做出了選擇,撥出了於柏天的電話。一接通後,就直截了當道:「給我汪水茉的電話!」

  於柏天問道:「哥,你要她的號碼幹嗎?」

  言柏堯快速地截斷了他,不多廢話:「號碼!」

  於柏天問題多多:「你要找汪小姐嗎?」

  言柏堯猛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壓住從心底湧上來的煩躁:「你管我要來幹嗎?快給我!」於柏天「哦」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報了一個號碼出來。數字跟他剛剛撥的那個一模一樣,但已經聯繫不上了。

  此時的言柏堯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你他媽的不知道這個已經關機了啊?」如果他夠冷靜的話,會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對於柏天爆粗口。

  於柏天在電話那頭驚訝地出聲:「不可能啊,她一早還給我發短消息說謝謝的呀!」聽於柏天的口氣絕對不是撒謊,言柏堯一臉失落地掛斷了電話。

  一個上午怎麼都打不通汪水茉的電話?下午也是。一天下來,他不知道已經撥出了多少通。他決定這次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便按了助理的電話:「查一下汪永德先生的號碼。」剛要掛斷,忙又特地強調了一下,「辦公室電話和私人的號碼都要,問詳細一點。」

  助理的工作效率是很驚人的,他平素最欣賞的就是這一點。可言柏堯今天卻覺得相當不滿意,在他第五次看手錶後,助理才總算報了過來。

  她父親的手機很快便接通了:「你好,哪位?」

  言柏堯清了清喉嚨,這才客氣地道:「汪先生,你好,我是中誠睿智的言柏堯。」

  他話音剛落,汪永德已經恭敬客氣地道:「啊——是言先生啊!您好,您好!您找我有事嗎?」

  言柏堯道:「沒事,沒事!只不過有件事情想跟你打聽一下。」

  汪永德道:「請說,請說。」

  言柏堯頓了頓,才緩緩地開口:「請問要怎麼聯繫你女兒——汪水茉小姐?」

  汪永德詫異:「言先生要找我們家小茉嗎?」

  這麼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卻把言柏堯給堵住了,他張口半天,最後只說:「是的,有點事情要找汪小姐。」

  汪永德自然驚訝,但到底是生意場上打滾下來的,片刻之後已將訝異全部壓了下去:「言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家小茉現在應該在去美國的路上,今天上午的飛機。目前我也無法聯繫到她,要不,要不等她跟我聯繫後,我再把她的聯繫方式告訴你。」

  言柏堯恨恨地摔了手機,她竟然在攪亂一切之後去了美國。汪水茉,不要讓我找到你,否則,我絕對不讓你好過!

  vol.4

  轉頭,那兩枚靜靜躺在被褥上的戒指就躍入了視線。仿佛是相隔了永久的圓,終於拼成了完整——可他與她呢?曾經的親密早已經成了過往,他再不想面對現實,也得承認,她早已經與他無關了。

  言柏堯凝視著戒指看了許久,許久……終於還是拉開了床頭櫃,將兩枚戒指放了進去。如果此時有面鏡子的話,他會看到自己的表情是多麼的小心翼翼。

  一連幾天,她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最初的衝動漸漸地退了下去。雖然言柏堯很想問問清楚,為什麼有了別人還留著他當年送的戒指,卻也清楚問不問都沒有多少意義了。

  他的私人手機在嘀嘀地響,言柏堯抬手示意下屬的報告停一下。手機上顯示的是岑洛璃的名字,訂了婚之後,她的電話倒開始勤了起來。言柏堯按了接聽鍵,只聽岑洛璃嬌柔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柏堯,晚上我們去吃義大利菜吧。我知道有家店不錯。」

  現在只是上午十一點而已。但言柏堯還是耐心地聽岑洛璃說完,最後「嗯」一聲表示同意。他以前跟汪水茉在一起的時候,碰到她不停地打他電話時,他總是口氣兇惡地道:「你煩不煩哪?我不想聽……」甚至有時候就直接按掉不聽。碰到特煩的時候,索性關機,就是讓她找不到他。卻從沒有想過,這樣會令她很著急。

  現在想來,那種肆意真的只是被愛者的權利。因為知道她愛他,無論怎麼樣,都知道她會在那裡,所以他可以那麼任性,那麼放肆。

  餐廳位於高層,可眺望迷人的夜景,每道菜都十分完美。岑洛璃出生在餐飲世家,對吃是相當挑剔的。不像汪水茉,只要好吃,什麼也無所謂,就算是吃路邊攤也一樣滿足地像擁有了全世界。

  岑洛璃含笑著問他:「怎麼樣?沒有介紹錯吧!」言柏堯飲了口酒,勉強地笑了笑,表示贊同。

  雖然點的只是最常見的義大利菜式,但美食的特質自然流露。煙燻三文魚及鮮帶子沙拉,選用幾乎沒有白色脂肪的全瘦三文魚,味道清新。帶子十分甜美,吃得出是精選貨色。沙拉汁清淡爽口,無可挑剔。鮮蝦義大利飯,絕無很多西餐廳「有姿勢無實際」的毛病,誠意十足。肥胖的薏米中滲入高湯和芝士的香氣,咬下去口感豐富回味無窮,並且帶著完美的硬心。

  最後上的是意式咖啡芝士蛋糕。他向來不怎麼喜歡甜食,但汪水茉卻瘋狂地喜歡,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用甜食來誘惑她,不讓她減肥。無論是各式的蛋糕、甜甜圈,還是巧克力、冰激凌……總之只要是甜的,她要是看到了,絕對不放過。她其實是很好拐騙的……

  「柏堯,你笑什麼?」岑洛璃的話讓他抽回了思緒。

  言柏堯見岑洛璃面前的那一份甜品動也沒有動:「飽了嗎?」其實他明白很多女的是為了身材才放棄甜食的,如果猜得沒有錯,岑洛璃也是其中之一。雖然是她提議來吃義大利菜的,但從頭到尾,她似乎只吃了點沙拉。

  言柏堯低頭看了一下蛋糕,色澤明艷誘人,看著就讓人有食指大動的衝動。汪水茉如果在,就算撐死,也會全部吃下去的。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溢出了一朵微笑,拿起小勺,微微取了一點,馬斯卡彭芝士香滑可口,咖啡泡沫則增添了味覺的層次,也平衡了甜度,很好吃。她如果在,肯定把他的那份也會搶去,但那只是如果而已。言柏堯瞬間沒有了任何食慾。

  出了餐廳已近九點,言柏堯看了一下手錶,淡淡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岑洛璃沉吟數秒,提議道:「還早呢。我們去兜一下風吧。」言柏堯沒有意見。她家離他家還是有一大段距離的,他索性繞一下圈子送她。

  車裡放了很輕柔的音樂,一路上燈光閃爍。岑洛璃慢慢地靠了過來,帶著清幽的香水味道。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岑洛璃緩緩地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堯,今晚我不想回家。」相信只要是男人,沒有人會不懂這句話後面所暗示的意思。而他當然也是男人,那濕熱的氣息熱辣辣地噴在他耳邊,不可抑制地引起一些生理反應。

  言柏堯深吸了一口氣,要知道,他準備跟岑洛璃認真開始後,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碰過其他人了。玩歸玩,認真是認真,這個度他分得相當清楚。相比以前的日子,現在當真過得清心寡欲如和尚。不過言柏堯只是轉過頭,抱歉地笑了笑:「Sorry,明天一早我有早會。」

  本以為美國加州分行的事情很難搞定,結果言柏堯一來加州,原本是一個星期的事情,縮短成了五天。平白無故地多出了兩天的假期,也好,他順便當度假吧!

  言柏堯一面開車一面瀏覽街上的景色。幾年了,這地方幾乎沒有什麼變化。街道,樹木,似乎連轉角的商店還是一模一樣,一切的一切都熟悉得如同時光倒流。

  言柏堯猛地停下車子。他不可思議至極!好端端的,他怎麼會來到這裡!這裡離他的母校很遠,房租也不便宜。但公寓乾淨整潔,再加上社區治安好,所以當年的他才會選擇居住在這裡。租的屋子就靠近路邊,從窗口抬頭就可以看見街角的這個商店。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緩緩地推開車門。走近些,再仔細看,真的還是當年模樣,連門的顏色和式樣也沒有變過。記得以前的房東Edward老是說這門的顏色不好,等他們搬了他就要重新再漆或者乾脆重新換掉。

  看來Edward真的老了,把這事情給忘了,言柏堯緩緩微笑。他的視線移到門邊的草地上,豎著一個牌子,是Edward的筆跡,要出租。原來裡面空著,沒有人住。

  言柏堯轉過身,準備回車上。綠蔭人行道上,一個人正迎面走來,淡黃的頭髮,發胖的身體,很是熟悉。他定睛一看,正是Edward。

  Edward很高興看到他,頓了頓後就熱情地擁抱了上來:「Hi,Simon。好久不見。」Simon是言柏堯的英文名。

  言柏堯也熱情地抱著他:「Hi,Edward。你好嗎?」當年他住在這裡的時候,Edward夫婦的確很照顧他們。

  Edward與他聊了片刻,忽地道:「是不是Angela有東西丟下了,所以你特地回來取?」

  言柏堯不明白他話中之意,愣愣地重複了一遍:「取東西?」

  Edward笑道:「Angela前段時間說要退租,裡面的東西都不要了。我還以為你們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回來取呢!」

  Angela是汪水茉的英文名字。他不是早在四年多以前就將房子退掉了嗎?怎麼會是前段時間呢?難道是聽錯了?他雙手抓著Edward的肩膀,跟他確認一下:「Angela什麼時候退租的?」

  Edward的表情愕然,但還是如實地回答了他:「一個月前——」一個多月前,言柏堯腦中馬上計算了一下,正是他訂婚的那段時間。他不可置信地退後了一步。

  言柏堯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原地,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整間公寓跟他離去的時候一模一樣。記得當初他負氣離開的時候,只帶了一個手提電腦和一個隨身小箱子,其他的什麼也沒有帶走。

  而如今那些東西依舊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上。仿佛被時間定住了一般。他只是出去逛了一下街,或者去上了小半天的課,隨時便會回來。

  沙發上有兩人一起去買的抱枕,只是顏色陳舊了些,依舊按老樣子放著。

  沙發旁的木几上擺著一個銀質相框。他緊摟著她的脖子,湊過去親吻她的臉,她笑彎了眼,露出了一排整齊好看的牙齒。

  那個時候濃濃的幸福,放肆地透過照片咄咄逼人而來。

  言柏堯心頭一陣突突地抽疼。他呆立良久,將照片取了下來。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一點點的撫摸過汪水茉的臉,她的唇——

  他和她的合照估計也就剩下這麼一張了。記得當年他得知她投入了別人懷抱,狂怒之下就把兩人的合照全部扔了,電腦里的也刪得一乾二淨,明明連這張也沒有倖免。想不到它居然還在。

  衣櫃裡的衣服很整齊地放著,他的在左邊,她的在右邊,找起來很方便。每次洗好衣服,她都跟他嘀咕:「真不知道你媽媽是怎麼寵你的,你怎麼連最基本的疊衣服也不會啊?」她跟他在一起,真的很辛苦,什麼事情都是她在做,各種的遷就他。而他當時卻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言柏堯在這之前,從未想過自己要為彼此的分手負上什麼責任的。可是如今,他一個人,站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裡,一點一滴地回憶過去,才驚覺當年的不懂體貼,不懂照顧他人的自己,根本一無是處。易地而處,自己若是水茉的話,怕早就提出分手了。

  原來這麼久以來,她在美國的日子還是一直住在他與她的公寓裡。為什麼?為什麼?她不是有其他男朋友了嗎?還住在這裡幹嗎?加州這麼多房子,難道找不到第二間嗎?!

  疑團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汪水茉,他一定要找到她,問個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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