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浪費
去接許衛松那天,林粵臨出門撥了通電話:「嗯,三個人……當然了,你要想加個座也是可以的……欸,話怎麼說呢,誰過分啦……」
「沒想到你跟松松這麼熟……」去機場的路上,葉慎安感嘆。思兔sto55.com這次許衛松回國,林粵不僅親自接機,還早早安排了洗塵宴,如此重視,葉慎安不免覺得,這兩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搞不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粵的回應倒是淡然:「還好吧。」
行吧,但願他想多了。
好久不見,許衛松如今成熟穩重了許多。從前最不屑的西裝襯衫穿在身上,竟也有模有樣。唯一不變的是他的髮型,轟炸過的地方再怎麼修剪,也頂多算得上「重建中」。
看出葉慎安嫌棄,許衛松不屑:「你不懂,我這叫雅痞!」
葉慎安亦不客氣:「我看是雷劈!」
兩人相視一笑,緊緊擁抱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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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差不多抱夠了,林粵才催促:「好了,我們走吧。」
吃飯的地方在南鑼鼓巷,傳統的四合院布局,古色古香的裝潢陳設,做的卻是日式料理。
停好車,三人走到門口,許衛松抬頭打量牌匾:「我還以為要去你們酒店呢!」
「我們法餐廳的主廚是William,我怕你尷尬。」林粵答得臉不紅心不跳。
許衛松笑嘻嘻地瞥了葉慎安一眼,誰尷尬他不知道,反正不是他。
「那以後再去吧,反正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真的?」
「嗯。」
「怎麼,回來設計衣服啊?」
「那能輪得到我這個外行嗎?先從市場部開始做。」
「看來你想通了啊……」
許衛松聳聳肩,不過是時間到了,他爸坐不住了。
林粵預訂了包間,餐廳經理親自過來接待。許衛松正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著,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然後是血液,最後是心臟。他整個人頓時感覺涼透了。
莫茴微笑著,視線掃過一行三人,最後停在林粵身上:「林總,好久不見,包房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好好一頓飯,許衛松硬是沒動過幾次筷子,酒倒是加了三次。林粵亦不勸他,自己該吃吃該喝喝,仿佛絲毫沒有覺察到氣氛的沉悶。
葉慎安沉不住氣了:「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許衛松一仰脖子,又一杯酒下肚:「不用了。」
換什麼換,人都遇上了,現在跑路,不擺明了是說我很在意嗎?他憑什麼要在意一個劈腿的女人啊?!
「我去趟洗手間。」許衛松第四次加酒後,林粵站了起來。
衛生間裡。
林粵洗完手後並沒有急著回去,約莫過了半分鐘,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踏了進來:「原來你不是開玩笑啊。」
林粵眉梢一揚:「我像是那麼幽默的人嗎?」
莫茴愣了愣:「你不是不喜歡多管閒事麼?」
「那要看是誰的閒事。」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那麼話多了。」
「不好意思,容我更正一下,不是話多,是喝多。」
幾年前,莫茴還在上一家品酒會所工作,當時有位客人醉酒後與別的客人發生了衝突,是林粵及時從旁制止,替她化解了可能的危機。
莫茴不願欠人情,堅決要請林粵吃飯。閒聊時,莫茴無意間得知林粵的母校,不自覺提了句前男友也是那裡畢業的,但卻沒了下文。
之後林粵酒莊開業,邀請了莫茴去參加開業酒會。那天的賓客不乏林粵的高中校友,莫茴聽見他們敘舊,許是觸景生情,竟然喝醉了。也因此跟送她回去的林粵抖落出一個驚天大秘密,原來松松是被她「出軌」的!
因為不擅長與人交心,大學前林粵並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只有許衛松是個異數。
不過這段友誼也建立在一個秘密之上——許衛松幫她守住了偷吻葉慎安的秘密。
這次許衛松回國,作為守秘密的回報,林粵想給他們創造一次機會。
「真算了?我怎麼看,你們都像余情未了啊……」
「林總,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嗯?」
「當初是我造的局,我演的劈腿,我要想複合,那時就不會分手了。」
林粵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莫茴主動換了話題:「其實我見過你先生,在松松十八歲的生日宴上,那時我很彆扭,他是在座對我最友善的人……你們很般配。」
林粵「撲哧」笑了:「我看你現在也挺彆扭。而且我回去八成得聽他跟我罵你,你卻在這裡誇他。」
「……」
林粵復看了她一眼:「真沒想問的嗎?沒有我可回去了啊……」
「……等等!」
「嗯?」
「他現在什麼情況?我剛聽服務生講,已經加第四輪酒了……」
「心情不好吧。沒事,酒醒了就好了。」
喝到第四瓶清酒時,許衛松終於下定決心,問對面眉頭緊鎖的葉慎安:「你說,陛下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故意帶我來這個鬼地方!」
想想就很奇怪,剛回國吃家鄉菜不好嗎,非得來吃日本菜!
葉慎安認真思考了一下:「我覺得她應該不知道吧……」
「你真這麼想的?」這麼多年過去了,葉慎安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聽他這麼說,葉慎安不由猶豫了起來:「呃,也可能是故意的?欸,你知道,我本來就不夠了解她。」
許衛松「嗤」一聲笑了:「不夠了解也敢結婚?」
葉慎安蹙眉,這傢伙還真喝醉了。
不能跟醉鬼計較,不能跟醉鬼計較……
他擺出笑臉,好脾氣道:「你不知道嗎,把婚姻當事業來經營,才能健康長久!」
「哈哈哈!」許衛松笑得直拍桌子,「你都從哪得出的謬論?看看×站,成立十年,經歷了六次高層動盪,被一賣再賣,如果是結婚的話,那不知換到第幾任對象了,最後不也涼透了嗎?還有,油通的『羅生門』知道嗎?創始人和合伙人撕逼,說合伙人偷了公章,最後不也項目失敗了嗎?不止這些,我知道的例子還多著呢,怎麼,要繼續聽嗎?」
「……」葉慎安沉默。
「所以啊,我覺得你盲目樂觀了……」
不在好脾氣中滅亡,就在好脾氣中爆發,葉慎安難得大了回嗓門:「你真他媽喝大了!」
「我沒喝大,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你還知道什麼啊?」
「……我起碼知道陛下親過你啊!」
「……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林粵親過你!就在我們高中畢業聚會那天!!!」
「許衛松,你有種給我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給我聽清楚了!陛下喜歡你,偷偷親過你!就你跟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還跟我在這裡大言不慚地鼓吹什麼婚姻事業論!你真以為人家跟你結婚,是為了錢嗎?!」
一陣寒風撞向包房的拉門,發出「哐哐」的悶響。
氣氛沉悶得可怕,葉慎安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丁點兒聲音。漸漸地,他僵成了一尊化石。
掐指一算,周公子已經有些天沒見到夏筱筱了。
自從上次被刷新世界觀之後,周公子感覺自己的三觀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衝擊著。首先就是,傻白甜根本沒有小說里寫的那麼黏——夏筱筱平時不是在採訪的路上,就是在寫稿的途中,眼看這些她都做完了,又要開始忙著出片了。
周公子品了品,覺得之所以理想和現實出現了偏差,主要是因為小說里的傻白甜家裡都挺有錢的,但夏筱筱怎麼看都只算個經濟適用型。不過沒關係,反正他不差錢。
然而不差錢的周公子,眼下又陷入了閒到發霉的境地。
別說他矯情,他發現自己最近愈發羨慕葉慎安了,雖說世悅的那個位置葉慎安未必有多喜歡,但好歹那是一個真真正正屬於他的位置。不像他,天下之大,竟沒有一個地方需要他……
周公子覺得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再想就對不起自己風流快活的人生信條了。
他決定為自己找點兒事做。比如,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夏筱筱今天一整天都心神惶惶的,眼看下班時間逼近,她的心情也愈發煩躁起來。
六點剛到,GG部主管便走了過來:「筱筱,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出發了啊。」
夏筱筱笑著答了聲「好」,低下頭去慢吞吞地整理桌面。
推不掉的——又不是職場新人,道理她都明白。這種招商飯局,權當是渡劫吧。
眾所周知,紙媒行業如今日落西山,尤其是他們這種旅遊類周刊,主要收入都依靠GG。所以每到招商季,GG部的飯局會頻繁許多。
偶爾為了撐門面,GG部也會拜託其他部門的漂亮員工一起去,所謂賞心悅目。這種事當然不是強迫性質,但若你不答應,難保以後不會被穿小鞋。人在職場,身不由己。
夏筱筱之前曾配合著來過幾次,幸運的沒遇到過什麼難纏的人物,但作為女性,光坐在這種場合,就已經足夠局促不安了。
眼看一頓飯吃到尾聲,席間諸位都有了醉意,交談聲不覺大了起來。夏筱筱瞅了個空當,說要出去上廁所,順便醒酒。
她今天其實喝得很少,這種場合自然輪不到她殷勤,配合著舉舉杯就行,但因為喝的是她平時不喝的白酒,胃裡總隱約感覺火燒火燎的。
洗完手,再補好妝,她轉身準備回包房,剛走到洗手間門口,就看見飯局上的一個男人,正幽幽杵在門口。
「夏小姐,真巧。」
「欸……是呢。」巧什麼巧,剛才她出來,一桌子人不都看在眼裡嗎?
夏筱筱臉上掛著笑,礙於那人沒進對間,自己也不好先離開。
要怎樣?很煩啊。
見他遲遲不動,她終於不耐,正要開口說「我先回去了」,那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刺鼻的酒氣噴在她的臉上:「夏小姐,方便留個號碼嗎?」
行吧,不僅夜路走多了得撞鬼,就連她這種飯局吃得不多的,都得被騷擾。
夏筱筱清清嗓子,柔聲道:「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沒關係,我可以排隊啊。」
還真是厚顏無恥。夏筱筱按住他的手,儘量撥開,還是溫溫軟軟的語調:「抱歉,我沒法答應你。我男朋友聽到這種話,會不高興的。」說罷看了一眼幾步之遙,隔斷後站著的周公子。
他其實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了。剛才夏筱筱進去,他就覺得那個背影像她,心裡犯起了嘀咕,不是忙麼……於是他乾脆站在那裡,等人出來求證。結果完完整整目睹了這一幕。
只有愣頭青才會在這種時候直接衝過去揍人,他雖然戲多,但關鍵時刻還是看得清,從夏筱筱的反應看來,她並不想生事,只希望息事寧人。他就乾脆看戲似的站在那裡看,看她能忍到什麼程度,心裡那個嘲諷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傻白甜就是傻啊!
這種時候生氣有什麼關係?用得著這麼嗎?一點兒魄力都沒有!他既心疼她,又看不起她。
終於看不下去,周公子走過去,直接橫在兩人中間:「我看差不多時間了,該來接我女朋友回家了。」
對方神情驟然一冷,打量他:「你是?」
周公子笑笑:「當然是她男朋友啊。」
不確定剛才的無恥言論有沒有被周公子聽到,但那人心裡到底是虛了,支吾著「哦」了一聲,扭頭悻悻鑽進了男士洗手間。
「走吧!」周公子回頭看了夏筱筱一眼,沒好氣道。
夏筱筱的眼眶微微泛紅:「還不行……」
「怎麼?你還要等人家出來,再上趕著把聯繫方式送過去嗎!」周公子覺得這傻白甜真邪門,屢次刷新他的三觀不說,現在還要試探他的底線。
「沒有!」夏筱筱急急拽住他的衣袖,「我只是……得回去把這頓飯吃完。」
周公子這種不諳世事的少爺怕是一輩子都理解不了,如果現在她不忍氣吞聲,今天整個GG部的酒就算白喝了。
大家誰不難啊,既然委屈已經受了,那該拿的就必須得拿到。
周公子簡直氣到七竅生煙:「好啊!你去吧!我走了!」
本來今天就是湊巧碰上了,他們又沒約,她愛怎樣怎樣吧,蠢貨!
周公子大步流星地拂袖而去,夏筱筱緩緩斂起淚意,冷冷看著他的背影,真羨慕你啊,活得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白甜似的。
夏筱筱硬是等到那人從洗手間出來。在此之前,她已經確認過自己的形象——眼淚泫然,妝亦花了,正貼牆站著,小聲抽泣。
那男人明顯被此情此景驚到了,神情驟然軟了幾分:「這是吵架了?」
夏筱筱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他頓時訕然,其實也不是真心實意想追求夏筱筱,只不過男人多少都愛討點兒口舌之利。剛才被撞了個正著他已經興味索然,眼下鬧成這樣,他更是沒有半分興趣摻合人家的私事了,反而搖身一變,充當起和事佬:「欸,好好解釋就行了嘛……」
夏筱筱默默吸了吸鼻子。他像受到鼓舞,繼續道:「女孩子出來打拼不容易,男朋友應該多理解的……」說著拍拍夏筱筱的肩,「今天讓你受委屈了,GG的事,我一定督促,儘快跟進……」
夏筱筱暗自咬牙,生生將他這份「好意」受了下來。
飯局散後,夏筱筱借著再去洗手間的理由,一個人拖到最後才離開。
妝是沒心情補了,直接回去睡覺吧。
她下樓走到路邊,準備打車,忽然,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朝她開了過來。定睛一看,是周公子的車。
「上車。」
夏筱筱矮身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立刻乖覺地拉開車門,坐進去。周公子一腳油門。
「我們是要去哪兒?」看路不像是回家那條。
周公子不語,許久,冷冷問:「你平時遇到這種事,也都這個態度?」
「什麼事?」
「……」
周公子第一次產生了給她送點兒補腦口服液的衝動。
他不再說話,夏筱筱也不敢吭聲。路上經過一片熱鬧的街區,夏筱筱像突然發現了什麼,眼光一亮,巴巴轉頭看他:「那個,我有個想去的地方,能停車嗎?」
周公子不悅地瞥她一眼,嘴上不置可否,行動還是誠實,迅速找了個地方停車。
夏筱筱領著他一路穿街過巷,最後,走進了一家福利彩票站。
周公子頓時蒙了:「你來這地方幹什麼?」
夏筱筱一臉莫名:「能幹什麼……當然是買彩票啊!」
說買就買,夏筱筱輕車熟路地跟老闆要了兩包刮刮樂,付過錢之後,逕自走到店裡的小桌子前坐下。
「呃,你要不要一起刮?」
「不要。」
你是不是瞎,你面前的人才是你人生最大的彩票!
「我呀,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沒有經驗……但每次工作上受了委屈,我都會找家福利彩票站,買兩包刮刮樂。」夏筱筱一邊認真刮著彩票上的灰色塗層,一邊細聲解釋道。
「為什麼?」
「因為一想到如果中了幾百萬,就可以不用幹了呀!」夏筱筱輕快地揚揚手,興奮地跟他炫耀,「你看,中了二十了吧!」
周公子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哭笑不得,都什麼跟什麼啊!
正是夜晚最熱鬧的時候,夏筱筱刮彩票的工夫里,進進出出買彩票的客人絡繹不絕。雙色球、七樂彩、兩步彩……各式各樣的名頭,周公子津津有味地觀摩著這些從沒出現在自己生活里的東西,忽然有些理解了,也許大家來買的並不是一個發財夢,而是在這日復一日生活中,苦中作樂的一絲甜頭。
夏筱筱刮完最後一張卡片,認真數著自己中獎的數額:「二十加五十加十加……」
周公子忽然捧過她的臉:「筱筱。」
夏筱筱捏著厚厚一沓彩票,困惑地與他對視。
他驀地笑了,眼中漾起密密的溫柔:「答應我,下次遇到委屈的事,一定不要再往肚子裡咽,大不了就不幹了,我養你。我周世嘉的女朋友,才不許受這些閒氣!」
一剎間,夏筱筱的大腦空白一片。攥著彩票的那隻手輕輕顫抖著,她第一次虔誠地希望,周世嘉不要發現。
要冷靜。她努力平復好心情,甜沁沁地彎起嘴角:「嗯!」
周公子似乎對這個笑容十分受用,心滿意足地鬆了手,彆扭地撇撇嘴:「要不要……我幫你算啊?」
說著把她手中的那一沓彩票搶了過去。夏筱筱沒有攔他,她乖乖趴在小桌子上,一手托著臉,安安靜靜看周公子把自己做過的那些加減法再做了一遍,唇邊漸漸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些話不過聽聽,她明白不必當真。但那些話的意義不就在於聽聽麼,能聽到,就是莫大的幸運。
拉開包房的門,林粵是看見兩個倒在榻榻米上的男人。
她不過在跟莫茴聊完之後出去接了通工作電話,怎麼一回來,人就直接給喝趴了?她蹲下身,拿手戳了戳葉慎安的臉:「起來!」
躺著的人沒有絲毫反應。林粵皺了皺眉,眼角的餘光掃過桌上的空酒瓶,很好,十個。這兩人可真是感天動地的好兄弟,一個想喝醉,另一個就配合地拿酒當白開水。
林粵直起身,掏出手機:「你前男友歸你,我老公歸我。」
莫茴:「……」
葉慎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窗簾沒拉開,昏暗的房間中,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依稀看見床邊站了個人,正抱著雙手,一雙柳葉眼高高挑著看他。
葉慎安一個哆嗦,瞌睡頓時醒了,立刻坐起來:「沒,沒多少!」
林粵被他的反應氣笑了:「我這不什麼都還沒問呢?!」
「……」
短暫的沉默,葉慎安發現自己甚至心虛得不敢看林粵的眼睛。為了掩飾這種反常,他故意左顧右盼,假裝找東西。
「想喝水?」
「……嗯。」
「那我去給你倒。」
林粵說著走了出去,門「噠」一聲闔上了。
葉慎安望天,整個人絕望地倒回了床上。天哪!誰能告訴他,昨天他聽到的那些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努力回憶著高中時林粵對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實在沒辦法相信她的那些行為是因為喜歡他!既然不是喜歡,那邏輯就根本不成立啊——林粵為什麼會親自己?
單純為了硌硬他嗎?那犧牲太大了吧……林粵是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人嗎?顯然不是。
那,還真是因為喜歡自己?
不過稍稍這麼一想,葉慎安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她喜歡人的方式還真是特別呢,特別到他這個當事人到現在都難以置信。
不行,他得跟許衛松再確認一次!他急急翻出手機打過去,那頭卻提示通話中——誰這麼不識趣,占了他的機位啊?!沒看到他在處理人生大事嗎?!
「松松。」
「嗯?」
「你人在哪兒呢?」
許衛松看了一眼酒店落地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旁邊鎮定穿著衣服的女人,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冷笑:「陛下說笑了,不都是你安排好的麼?」
林粵晃了晃手中的水杯:「話不能這麼說,我只安排了你的洗塵宴,別的可不關我的事。」
許衛松懶得跟她繞彎:「葉二呢?」
「剛醒,說說吧,你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我四瓶,他六瓶。」
「那你酒量不行啊。」
許衛松「哼笑」了一聲:「那是比不上你老公,直接整壺往下灌。」
林粵心裡咯噔了一下,果然跟她猜測的一樣。那麼短的時間能喝到不省人事,只能是牛飲了吧。
她清清嗓子:「那你是跟他說了吧?」
「嗯。」
「不是答應保密的嗎?」
許衛松拆了一支煙,銜在口中,遲遲沒點:「我只記得,當初你跟我說『不要讓他知道』,我可從沒說過『好』啊。」
林粵樂了:「學壞了啊。」
許衛松斜斜挑眉:「不是你逼出來的麼?」
「我可是在還你人情。」
「就瞎扯吧!」許衛松煩躁地把煙丟進菸灰缸,「不過,既然這事我已經捅出去了,你難道還不打算跟他好好談談嗎?他可是超單純的,估計現在還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呢。」
林粵笑著搖了搖頭:「暫時不哦。所謂秘密,如果不是當事人自己想知道,主動說出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如果你不打算發現我過去的愛,那麼,能一起好好分享餘下的人生也很好。
林粵看了看表:「掛了,老公等我的水很久了。」
「真羨慕你啊,陛下……」許衛松看了一眼莫茴離去的背影,「十幾歲喜歡的人,現在還能夠陪在身邊。」
「其實我偶爾也覺得,自己實在是超幸運呢。」
差不多十分鐘後,葉慎安終於打通了許衛松的電話。
他簡直抓狂:「你剛在和誰打電話啊?」
「我媽。」
「……」算了,誰讓他比不上媽。
「昨天的事……」葉慎安舔了舔酒後乾澀的嘴唇,艱難地措辭,便聽見許衛松輕快的聲音:「哦,你說昨天啊,我斷片了。」
「哈?」
「我說,我昨天喝斷片了,什麼事都想不起來了。」
「……」你媽知不知道,你是個斷片就會失憶的廢物?
隱約聽見林粵上樓的腳步聲,葉慎安一愣,趕緊氣急敗壞地掐了電話。
算了,靠女人靠兄弟都不如靠自己,他還是自力更生,自己去找答案吧!
周一上班,林粵直接將一份確認過的婚宴餐標丟到了葉慎安面前,葉慎安一臉莫名,拿過來一看,瞬間氣到吹鬍子瞪眼,原來趙希茜和簡辰已經回國了!不僅如此,他們的婚禮還打算在世悅辦!
怎麼都不事先跟他說一聲啊,太不夠意思了吧?
他當即打過去興師問罪:「簡辰,你和趙希茜既然回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還講不講情義啊?」
電話那頭的人一如以往的冷靜到冷淡:「我以為把婚禮放在你們酒店辦,足以展現我們這麼多年的情義。」
葉慎安心裡舒坦了不少,但嘴上還是不滿:「我才不聽你這種歪理,反正今晚,你、希茜、松松、我……」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埋首工作的林粵一眼,「還有我老婆,必須出來聚一聚!」
他話音剛落,不及簡辰回答,那邊便冒出了趙希茜響亮的聲音:「辰辰,誰啊?」
葉慎安一個惡寒,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怎麼還是那麼喜歡疊字……他嫌棄地把手機拿遠了一些,中氣十足地補了一句:「地方一會兒定好後發你,咱們不見不散啊!」
林粵抬頭看他,似乎有些驚訝:「我要去?」
葉慎安拼命點頭:「當然了!」
你不在,我們還怎麼三人對峙啊?!他就不信了,到時候,這兩人還能一起跟自己裝蒜!
當晚,葉慎安和林粵最先趕到地方,點完菜,林粵去外頭接電話,葉慎安閒閒地翻著手機,包房的門忽然開了一條縫——許衛松來了。
「坐啊。」葉慎安以眼光示意他。
許衛松一眼瞥見另一張椅子上的包:「希茜到了?」
「嗯。」
「嗤,是陛下的吧。」許衛松哂笑一聲,這人真有意思,還故意不跟他說林粵會來,以為自己聰明得要死,其實蠢到萌的只有他。
葉慎安顯然不知道,被女人傷害過、設計過的男人,哪怕過去是只單純善良的嚶嚶怪,最後都會變成魔鬼。
不過沒關係,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你去問過陛下了嗎?」許衛松啜了口茶,開門見山。
葉慎安瞬間呆住:「你那天不是斷片了嗎?」
「這你都信?」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葉慎安這下真被惹急了,一雙眼赤紅赤紅的。
許衛松哈哈大笑:「別急啊,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告訴你。」
這人還沒喝酒就開始發瘋了嗎?可惜求人嘴軟,他不得不說服自己按捺住罵人的衝動:「那你快問!」
「如果聯姻的對象換成希茜,這婚你還結嗎?」
葉慎安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還是強迫自己順著他的思路理了一下,搖頭:「算了,矯情得要死,事兒還多,最重要的是我一想到她要叫我『安安』,就想找堵牆把自己撞死!」
「那我們之前的孔班長呢?」
「她不是結婚了麼?」
「你別管這個,回答我!」
「還是算了,性格太直,欣賞歸欣賞,一起過日子指不定吵架得被氣死。」
「呵……」許衛松玩味地看著葉慎安,「所以,你發現問題所在了嗎?」
「什麼問題?」葉慎安又氣又蒙。
「你其實是因為對方是陛下,才答應結婚的吧?」許衛鬆緊繃的表情漸漸放鬆,「哈,你也不用露出這種表情,從前念書那會兒,我們都還年輕,我那時也覺得你是討厭陛下的,包括我們一起去黃金海岸的時候,我依然這麼想,覺得你面對她,簡直莫名其妙的不講道理,跟被雷劈過似的。但後來你們突然結婚了……我這次見到你們,聯想到之前的那些事,忽然有了新思路,可能你當初不是討厭陛下,相反,你喜歡她,不過卻不得門道。別說希茜和孔班長,這世上的女人有幾個難纏得過陛下?可我看你不過得挺愜意嗎……」
葉慎安頓時呆若木雞。
見他一臉狼狽與震驚,許衛松覺得大仇得報,心裡痛快得不行,立刻招來服務員,先要了兩瓶酒。
「你慢慢琢磨我的話啊,實在不行,先喝兩杯壓壓驚?」
接完電話,林粵抬頭便看見一個多年不見的面孔。
「好久不見。」她打了聲招呼,主動側身,為趙希茜讓路。
趙希茜正低頭在包里翻著什麼,抬頭看見她,不禁一愣,旋即展顏:「嗨,好久不見……」
這些年她一直作為芭蕾舞演員在海外的舞團活躍,極少回國。年初葉慎安和林粵的婚禮舉行得倉促,以至於曾經的四人組沒有一個能抽出身參加。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自然可以理解,但多少還是遺憾。所以這次簡辰說考慮在世悅舉辦婚禮時,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就是想藉此機會,再和過去的老友們聚聚。
高中畢業多年,林粵早不是她心中的假想敵,這麼突然見面,與其說生疏,不如說親切更多。
趙希茜停下翻找的動作,笑著看她:「欸,我怎麼覺得,你看上去比從前親近多了?」
林粵失笑,或許趙希茜眼下的觀感,便是陳偉廉口中的那份「柔軟」吧。
不過這小公主還是一如既往想什麼就說什麼,絲毫不介懷聽者會不會多想。得被簡辰保護得多好,才能保留骨子裡的這份率直啊。
林粵清清嗓子,亦微笑附和:「看來我變了不少啊。不過,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漂亮。」
趙希茜一向最喜歡被人誇獎,臉上立刻露出了更燦爛的笑容:「其實你也是啊!」
兩人相視一笑。
「對了,簡辰呢?」
「先去包房了,我準備先去一趟衛生間。」
「可包房裡就有衛生間啊。」
「我……」
本以為趙希茜是一時忘了,但她尷尬的表情顯然不是這麼回事。林粵識趣地打住:「沒關係,你覺得怎麼方便就好。洗手間在走廊右轉,我先回去等你。」
「嗯,好,謝謝。」
林粵抬腳要走。趙希茜忽然叫住了她:「林粵。」
「嗯?」
「你為什麼會答應和二二結婚啊?」外界的傳言她當然聽過了,但她和林粵算認識多年,她總覺得,她不是那種為了利益就要犧牲自己感情的俗氣女人。
林粵驀地停住腳步,沉默片刻,沒有回頭:「大概是因為,我喜歡他很久了吧。」
趙希茜驚訝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粵一回包房,就發現場面不對。簡辰一臉淡然地以下巴示意她——看你老公。
葉慎安已然醉得趴在桌上開始說胡話:「簡辰,我看你就是眼光不行,選誰不好非得選趙希茜那個疊字精。我問你,你每天聽她『辰辰、辰辰』地叫你,難道真不覺得肉麻得慌嗎……」
林粵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這飯還沒開始吃呢……
轉頭去看許衛松,這罪魁禍首正一臉超然地喝著茶。
「跟我出來一下。」
許衛松今天來之前就做了萬全的準備,饒是面對林粵的超強氣場,也表現得鐵骨錚錚。
「我可沒逼他喝啊,都是他自己喝的。」
「誰問你這個了?」林粵凜冽的眼風掃過他的臉,「我要問的是,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不說好裝忘了嗎?」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啦?」許衛松兩手一攤,嬉笑著聳了聳肩,「我只問你要不要自己跟他談,你說不要,但我可沒答應你不會跟他談啊。」
「……」林粵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然而過了一會兒,她居然笑了。
這下換許衛松心裡發麻了:「……你笑什麼?」
「沒什麼。」
「……」
「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說一個好笑的事情吧。」
「嗯?」
「其實莫茴沒有出軌,你啊,是被她騙了。」
「……」
不知道是震驚更多,還是憤怒更多,許衛松竟然有點兒發抖,「你說什麼?!」
「你不聽清楚了麼?」
「……」
林粵揮揮手:「你自己慢慢感受吧,我先進去了。」
「等等!」許衛松咬牙切齒地叫住她,事情發展成這樣,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但哪怕極不情願,他還記得今天過來要和她談的正事,「我家老爺子今年新聘了一位倫藝畢業的設計師,打算做個年輕定位的新品牌,夏季新品發布會想定在你們酒店,你看後面抽個時間……我們具體聊聊?」
林粵回頭看了眼他蒼白的臉,微笑:「好啊。」
今晚這麼一鬧,聚會不得不提前結束了。買過單,林粵揪著手舞足蹈的葉慎安下樓,好不容易把人塞進后座,她一手按住躁動的葉慎安,一手掏出手機聯繫司機。
到了家,聯合阿姨一起,才總算把這尊醉佛請上了樓。
回頭剛關上門,林粵就聽見「啪」一聲響。房間裡的燈頃刻全熄滅了,葉慎安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在他腳下,是落地窗外隱隱透進來的一縷寒光。
「你幹什麼呢?」
除了沉重無序的呼吸聲,並沒有回答。
壓抑了整晚的怒火瞬間卷土,林粵不覺提高了嗓門:「葉慎安!」
喊完他的名字,林粵的胸口忽然開始一抽一抽地疼,連帶身體也在發抖,與其說她生氣,不如說她難過,她親過他這件事就這麼難以接受麼,值得他把自己灌成這個鬼樣子?!
沉默中,黑暗中坐著的人站了起來。林粵還沒弄清他的意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緊緊攥住了。
電光石火間,她被他拉過去,欺身壓在了身下。身體承受的重量令她的瞳孔漸漸放大,可沒有光線,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有近乎挑釁的語氣:「叫我幹什麼?」
林粵倏地愣住。
半晌,她從牙縫中擠出一聲冷哼:「……你戲可真多。」
葉慎安竟然笑了:「我戲多嗎?明明你更會演。」
「葉……」
完整的聲音還沒發出來,她微微張開的嘴便被嚴嚴實實堵住了。酒精的氣味自舌尖捲入,蔓延至喉嚨深處,林粵逐漸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掠奪感。這時,葉慎安竟又加重了力道。
她一時無措,下意識想把他推開,卻發現這人一身蠻力,根本就是徒勞。來來回回幾番糾纏,自己的身體反而愈發癱軟,足尖亦湧起一陣戰慄。
她忽然覺得無限委屈——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嗎?要是我不喜歡你,怎麼會為了配合你的步調,每天兢兢業業演得這麼辛苦?你給多少,我就要配合地展示給你多少,你知不知道,這比全心全意投入一段感情來得難得多!
一想到這兒,她的眼角開始發澀。閉合多年的淚腺,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被撬開了。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胸前游移,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下一秒,身上的人卻驀地停住了動作。他慢慢將唇挪開,轉而讓臉伏在她的肩窩,如自語般呢喃:「林粵,你是不是……喜歡過我?」
林粵一雙眼怔怔望著天花板,有銀絲自眼角緩緩垂下。
過去了很久很久。
「是喜歡你。」
空氣安靜到弔詭。胸腔里的氧氣都快被他的重量擠壓乾淨了,林粵仍沒能等到一句反饋。
不會是……她使盡全身力氣,總算把身上的人推開了。被推開的男人順勢翻了個身,大剌剌地攤在床上,睡得像塊兒香甜的餅。
真是個人才!
望著他酣甜的睡容,林粵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拉過被子替他蓋好,這才舒展著被壓得麻木的筋骨,去浴室洗澡。
葉慎安醒來時,外頭已天光大亮。枝頭的濃翠被陣陣寒流捲去,如今只剩光禿禿的一片,萬物凋敝的冬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抻了抻酸痛的脖子,他停擺的大腦緩慢恢復了運行。
等等……林粵昨天好像是跟他告白了?
來不及感嘆這人清奇的感情表現手法,他急急轉身,想要確認是否記憶出現了偏差,但身邊的人卻已經不見了。只有床單上沒有溫度的人形凹陷提醒著他,這件事,應該不是幻覺。
洗完澡,葉慎安恢復了一身清爽。時候尚早,他慢悠悠吃過早飯,才去車庫開車。
路上曾試著聯繫過林粵一次,但電話沒有人接,葉慎安不爽地撇嘴,這大清早的,也不知道這人一聲不響跑哪兒去了……
人到了辦公室,林粵竟然不在。葉慎安納罕,這情況前所未有。他怔了怔,悻悻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做完一天的準備工作,眼看九點了,葉慎安終於按捺不住,又給林粵打了一通電話。
這一次,林粵接了。
他遲疑了片刻:「你在哪呢?」
「電梯裡,馬上到。」
「不對啊,你不是早就出門了麼,之前沒來酒店?」他頓了頓,才小聲抱怨,「電話也不接。」
林粵默了默,平靜答:「William開車路上被人碰瓷了,他剛回國,對這種事還不適應,就打電話叫我去幫忙處理了一下。那會兒我應該在和交警溝通,沒聽見吧。」
葉慎安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良久,他氣呼呼地磨牙:「你昨晚不是說……喜歡我嗎?」
「什麼?」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會提這茬。她還以為,他沒聽見呢。
一時間,氣氛微妙。
葉慎安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道:「我說,你不是喜歡我嗎?這麼多年了,你表達喜歡的方式怎麼還是這麼特立獨行啊!」
「……」
突然間,電梯內響起了一陣電流的聲音,燈光亦跟著閃爍起來。林粵抬頭,心中驀地湧起了不安的預感。下一秒,電梯開始小幅度震動,頭頂的燈光倏地熄滅了。手機信號似乎受到了影響,葉慎安的聲音變得時斷時續:「林粵……我不……喜歡……你……陳偉廉……一起……」
電梯徹底停住了。
林粵的眼皮抖了抖,餘光掃過身旁大肚的孕婦。她深呼吸,儘量鎮定道:「慎安,認真聽我說,我在3號電梯裡,電梯現在突然出現了故障,我身邊有一位孕後期的孕婦。現在你立刻和安保部聯繫,確認我們被困的樓層,準備安排救援!動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