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六魔使忍不住擦了擦眼淚。思兔閱讀sto55.com
這是他們少主差一點就要經歷的人生。
如果——如果沒有那個叫做劉曠的男人出現的話,他們的少主將會以那樣的方式在人間死去。
故事的最後。
應該是歷練結束,卻因為小殿下在人間的暴戾恣睢而被仙界除名,甚至行刑乃至魂飛魄散。
而到那時候,天帝也只需要掩面嘆息,自責教育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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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算因為年齡尚小沒有行刑,遭受了二十八年黑暗地如同泥濘爬蟲的人生,又那般被一層一層剝下尊嚴的方式慘死的少主早已心死如灰,萬念俱焚,那麼他又該如何面對接下來受眾仙唾棄的無盡人生?
單單是這樣想著,魔使們都氣得發抖。
七魔使擦了擦眼淚道:「少主,我們殺入天界吧!!」
鬼煞抬頭朝天上看了一眼,指尖發涼。
一種被玩弄的憤怒裹挾住了他,原來所經歷的苦痛都是被人安排的人生。
二十年來的痛苦,磨難,幾乎從未見過陽光的悽厲苦楚,原來……
全是陰謀。
天上那個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天帝,竟然會如此煞費苦心地針對一個孩童。
那個人…可真是不遺餘力的想要毀了自己。
鬼煞眼神愈發冰冷。
三魔使憤怒地把三叉戟砸在地上,怒火衝天:「少主,走!我們找那個王八蛋天帝算帳!!!」
鬼煞不語,那一刻他緩緩垂下眼皮,掩住眸中暴虐的情緒。
大魔使拍了拍三魔使的肩膀,安慰道:「帳是要算的,天界一定要去打的,只是少主剛剛脫離凡人身軀,還未能激活魔族之力,不要著急。」
三魔使這才想起來鬼煞還只是個凡人之力,抬頭看著鬼煞,道:「……少主您放心,雖然我們魔族第一回遇到您這種情況,但是我們一定會找到儘快激活魔族之力的方法,好讓您報仇血恨,找那個心思奇毒的天帝算帳!!!」
四魔使也慷慨激昂道:「對!魔族和天界也早該好好打一仗了!!!」
二魔使抱拳道:「少主,您長途奔波,又受盡苦難,我剛差人做了一桌能夠修補元氣的飯菜,少主挪步跟我去吃飯吧。」
鬼煞沉默半響,忽然沉聲道:「我想……先去找劉曠。」
魔使們忽然覺得,少主在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眼中的寒冰似乎都化了些許。
【現世】
「少主,就是這裡。」二魔使恭恭敬敬道。
鬼煞看著眼前陌生的褐色房門,眨了眨眼睛,聲音有些不確定:「劉曠…就在裡面嗎?」
「是的,少主。」
鬼煞他轉頭看向眾魔使,眉眼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有些雀躍道:「開門!」
眾魔使被這一笑,驚得少了三魂六魄:我們魔族少主怎麼生的如好看!!!…不過我們少主怎麼一提到那個凡人劉曠就一點沒有什麼魔族人兇惡殘虐的氣質了啊摔!
褐色房門被大魔使一個法術,就輕而易舉的打開了。
鬼煞期待地抬頭看過去,等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
劉曠,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空氣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鬼煞只覺得寒氣侵入骨髓深處,全身冰涼。
他臉上明明還掛著笑,可是他覺得自己已經被狠狠的摔下萬丈深淵,那一瞬間,仿佛自己的血肉都迸濺出來。
「……少主。」大魔使擔憂地低聲喚道。
鬼煞這才恍然回過神一樣,他一步一步走到劉曠身旁,他臉上一片白茫茫。
他終於找到了朝思暮想的這個人。
可是這個人躺在地上,脖子上破了一個口子,鮮血從這個口子裡流出來,滿地都是。
鬼煞的腦袋嗡地一下就空白了,他怔怔地跪在劉曠身邊,手足無措地想要托起劉曠的頭,可是一動,劉曠脖頸的口子便流淌出更多的血來,鬼煞顫抖著又放下他的頭。
劉曠的身子原本一直是很暖和的。
這個時候卻涼了下來。
鬼煞把手放在了劉曠的胸口,他的心臟已經不跳了,可是這裡還有一絲熱氣。
但是慢慢地,這一點點溫度都沒有了。
劉曠死了。
他救不活他了。
「魔使啊,」鬼煞抬頭看著門口站著的大魔使,他的眼睛幾乎沒有焦距:
「…我怎麼辦啊。」
魔使知道這個男人對少主的意義,這是他漫長而黑暗的生命中唯一一道光明。
然而現在……
魔使看著鬼煞,他們的小少主怔怔地重複著劉曠的名字,整個眼睛都空空蕩蕩的。
鬼煞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忽然站起身子,一把抓住大魔使的衣袖,厲聲道:
「帶我回地獄,他現在是鬼魂吧,帶我去找他。我現在已經恢復了□□,他應該也可以……」
大魔使猶疑了一下,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
「劉曠他……是用毀仙刀自殺的……他……他體內有內丹,身份界限很模糊,但是用了毀仙刀……差不多…已經魂飛魄散了……」
鬼煞一動不動得看著地上的劉曠。
他忽然發出一聲笑。
在一片寂靜之中,這聲輕笑幾乎是詭異的,讓人從脊椎到頭皮,都一陣發麻。
「魂飛魄散麼…」
他聲音低沉,帶著讓人戰慄的恐怖氣息,「他的魂魄哪怕是散盡,飛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它們找回來!!」
與此同時,狂風平地而起,天地為之變色,只見窗外萬里烏雲齊聚,聲聲驚雷乍起!
「嘭——」
屋子裡的瓷器和裝飾品被平地而起的狂風席捲著掉落在地上,全部都碎裂開來,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得眾魔使不由後退了兩步。
他們驚愕的向鬼煞看去,那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狂風讓鬼煞一身黑袍獵獵作響,青絲迎風飄搖,一雙眼瞳帶了些暗紅的色彩,顯得更加肆意張狂。
魔族,消失了幾百年的王。
他回來了。
眾魔使看著鬼煞,心中紛紛一震:
魔族少主的力量,竟然在這時候回歸了!!
白熾燈忽然閃了一下。
在強悍的新一代魔尊力量的震懾下,方圓百里的殘魂都蠢蠢欲動起來。
而令大魔使驚訝的是,他分明感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尚且盤桓在劉曠的四周,此時受了魔力的震懾,正蠢蠢欲動的想要向窗外跑去。
——那是,劉曠殘留的半魂!
大魔使眉頭一挑,忽然站定!他突然大喝一聲:「鎖!」
八大魔使忽然齊齊圍成一個半圈,雙目緊閉,額頭都爆出了青筋!
整個屋子裡有一種幽深的氣流涌過。
力量最小的八魔使額頭已經沁出了細細的汗。
鬼煞忽然伸出手,強大而深邃的黑光從他手心中射出,支援起八大魔使。
「劉曠,別走!」垃圾桶忽然叫了一聲,白熾燈忽然又閃了一下。
窗簾隨風發出獵獵的響聲,窗外的雷打下陣陣轟鳴!
「轟——」整個屋子忽然亮如白晝!
只見魔使們的指間流淌出白光,齊齊射在劉曠身上,與此同時,垃圾桶的身上也流淌著白色的光線,一陣虛影忽然從劉曠的屍體下浮現,然後猛的落入垃圾桶中。
垃圾桶在一陣白光之中,變回琉璃杯的模樣,靜靜擱置在地上。
「呼——」眾魔使紛紛呼出一口氣。
大魔使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對鬼煞說:「少主,我們捕獲到了劉曠的半魂,先鎖在琉璃杯里了。」
鬼煞捧起琉璃杯,往裡面看過去,只能看見一團白霧。
「這是劉曠?」他輕聲道。
「是的,少主。只要先找到半魂,再用上十三旗,劉曠他一定是可以復活的。」
他伸出手,地上的劉曠身上附著了一陣黑霧,黑霧散去的那一刻,劉曠脖頸的鮮血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鬼煞緩緩把地上的劉曠抱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臥室,把懷中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他擦了擦男人臉上的鮮血,然後他俯身,在男人泛著青色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他臉上面無表情的,甚至不小心蹭了血在臉上,可他親吻的動作,卻如同羽毛輕輕落下,極盡溫柔。
那一刻,他身上的煞氣都收了些許。
溫柔的倒是有些不像是魔族的人了。
六魔使道:「少主,劉曠的身體讓我先放魔域保存吧。」
「…好。」
三魔使忽然道:「劉曠……一介凡人,哪裡來的毀仙刀?」
「這東西只有天界有!」四魔使道。
五魔使道:「快速重聚魂魄的十三旗也是天界的。」
天界,天界!又是天界!!
鬼煞抬起頭,他看向窗外烏壓壓的天空,他勾起唇角,眼睛中是嗜血的色彩:
「去天庭——」
窗子猛地被打碎,發出破碎的聲響,一陣冷風灌了進來,吹地鬼煞的黑色長袍獵獵作響,而他面容冷峻,眼中卻是一副毀天滅地般的姿態。
眾魔使看見鬼煞眸中暴虐的情緒,紛紛一震:
「剛剛誰說少主不像魔界的人?!
——這就是他們魔族的王!」
劉曠只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可又不對,他一沒看見黑白無常,二沒看見牛頭馬面。
他也不像是個鬼魂。
他也摸不著自己的身體。
好像是明明要破了撒在空氣中,卻又不知為何被強行禁錮了一樣。
散,散不得,飄,飄不遠。
就連腦子都是暈暈乎乎的,怎麼死的都記不太起來。
整個都想是丟了三魂六魄一樣的奇怪。
「…劉曠,再等等我…」
什麼聲音?!!劉曠忽然聽到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他也記不太起來了,但是覺得很熟悉,很…溫暖,簡直想要抱著這個人蹭一蹭了。
是誰啊。
聲音落下之後,忽然一道白光向自己撲來!
劉曠避無可避,這白光卻突然消失了。
與此同時,腦海中緩緩憶起了些模模糊糊的東西。
還是…記得不太清楚。
後來,劉曠便覺得經常有白光朝著自己來,每一次,都會帶來些記憶。
劉曠慢慢也就習以為常了。
記憶倒是有些無聊,比如說哪天偷了東西,哪天遭了毒打。
就這樣慢慢地滲透了。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好像有人的在對他的魂魄縫縫補補一樣…
劉曠覺得他認識這個男人,就是每次白光來之前,總是要說點什麼的那個好聽的聲音。
其實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可他還是很喜歡。
比如說什麼「劉曠,我今天看見了一隻鳥妖,他的頭髮五顏六色的和你的很像…」
怎麼可能?!老子這麼英俊瀟灑!!
「聚魂草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奇特…」
聚魂草是什麼?給我用的嗎?是不是…很難找?
「劉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沒人和我說話…」
我和你說話啊,只是你聽不見。
「那天帝…呵,等你好了我就了結了他。」
能打地過不,打不過別逞強,不想你受傷。
「我受傷了,疼。」
靠!是不是逞強了?!你一受傷我就難過,我他媽連個魂都沒有,竟然因為你一句話覺得心臟都要長出來再疼掉了。
…能不能不要受傷。
「血契石也沒什麼啊,劉曠,我發現剔除仙骨的時候也不是很疼…就是踏入天挺的時候難受一些,像是久違了的囚月毒發。」
他語氣很平淡,仿佛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劉曠單單是聽著,就覺得難受地要命。
「劉曠,我今天發現了好玩的事情,我找到你的手機了,果然壞掉了,唔,手機可比你好好補多了…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見了好多我。」
「原來你這麼喜歡我。」
劉曠忽然一陣羞赧。
我就是很喜歡你啊,不過手機里是什麼啊?
等等!老子是什麼時候彎了的!
慢慢地,更多記憶就湧上來了。
什麼?!我穿越了!!
不對!這個魔頭…聲音…劉曠!!你瘋了!你最後竟然喜歡上了這個殺人狂魔了嗎!這個世界瘋遼!!
唔,其實魔頭也不是很壞吧…還有一點點點心疼…
臥槽!
可愛,想…
哎呀喂,我們家玉石怎麼這麼可愛捏?
唔,怪不得我最後喜歡上魔頭了…現在也好喜歡…
嗚嗚嗚,受不了了,陣亡…
靠!我是傻逼嗎?!玉石怎麼可能不喜歡你!!!玉石昨天給你補魂魄的時候還說想你!!!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肯定是誤會啊我艹!
氣死了,我那時候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直直直!!直個毛線!!誰想給你當好兄弟!!!玉石喜歡你啊你這個慫貨!!
啊啊啊啊啊!!!這樣的玉石好喜歡啊!撩人也這麼可愛嗎?我當時到底是怎麼忍受住的呢啊啊啊啊!!!
………
要…離開了嗎?
玉石知道我要離開了。
媽的,為什麼老子不是人不是鬼現在也好像哭…
結婚了。
離開了。
他死了。
而玉石,正在補他的魂魄。
玉石好像一直很疲憊。
但玉石也沒有忘記和他說話。
玉石問他:「你為什麼要自殺,你傻嗎?」
「不。」
劉曠在突然想到了那個近乎於瘋狂的時刻。
他當時想的是什麼?
「我要是見到了玉石,是我三生有幸。
我若是沒有見到,也該是罪有應得。」
他終究是欠了小真一條人命。
…而且,活著其實也沒什麼意思了。
他只是想見見玉石。
若是…若是見不到了…就算是把命還給小真好了。
可,上天待他不薄。
最後一個道白光劈過來的時候,劉曠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
大片大片暖黃色的陽光迎面灑了過來,有些刺眼,但是一個人幫他擋了一些。
那個人周身的輪廓都被陽光勾勒出了一道金邊,看起來暖烘烘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蹭一蹭。
劉曠便真的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軟的,就是有些涼。
鬼煞呆呆地看著劉曠,他微微顫抖著伸手握住了劉曠的手,眼圈驀然紅了。
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說了一聲。
劉曠,想你了。
劉曠鼻子忽然就有點兒酸。
他抬起胳膊圈住了鬼煞的脖子,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頸窩,臉也貼著他的臉,蹭了蹭。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