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如何保持快樂
在純粹光明中就像在純粹黑暗中一樣,看不清什麼東西。思兔閱讀sto55.com
——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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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藝術
恐怕你要問:有所謂快樂的藝術嗎?如果你的意思是一種具體確實的藝術,如畫兩張畫或製造一輛汽車,甚或一種最普通的技術,像寫字或製作GG一樣,那麼,便沒有。如果你的意思是一種很普通的藝術,如賺錢的技術,或組織的技術,教訓人的技能,那麼,答案就比較近乎正面了。再如果你的意思是一種廣義的藝術,如與人接交的技巧或思考正確的技術,或高尚生活的技能,那麼,答案則完全是肯定的了。
我們平常之所謂藝術家,乃是他能夠借著一種藝術而生活;其實一個真正的藝術家,是要能夠以他的生活為藝術生活的良好典範,這種藝術是任何人都可實行的。而保持快樂的藝術,便是此種藝術的中心。
將來人類的先師,便是要以最有價值的方針,引導一般人達到快樂美滿的途徑。現在這還是一個很大而未曾完善的問題。
當你的心智或情感作用與你全身各部得到調和時,或你心中感覺到十分自由而無牽掛時,你便覺得快樂。平常每每有些事是與全身進行衝突的,那麼,便會擾亂日常的快樂。就像疲倦能使你好像失了油的機器,慢而顛簸地走到第二個加油站。譬如發生阻礙,也是能妨礙你的快樂的。此外還有煩悶,更是種種不快之中的一種。
小的煩惱,便是大的煩惱的導火線。當大家疲倦的時候,小約翰和大貞安便無謂地喧鬧暴躁,母親也變得苛酷,專門尋人的錯處,父親口出怨言,嘰里咕嚕……全家好像經過一種暴風雨的時期。晚餐之後,大家的身心都恢復清爽,小約翰便緊伏在母親膝上,聽他最喜歡的故事,母子兩人都感覺快樂。貞安看見父親現在口裡正含著一支煙管,便同他談論關於夏季出外遊玩的事情。
如果快樂的藝術,僅限於短促時期的,便是一種殘缺不全的藝術。小約翰正在很快樂地玩耍,替他的一隊小兵築俱樂部,突然一個大孩子走來戲弄他,拿去他的釘子,便使他不快樂了;貞安正在很快樂地預備她的功課,剛剛覺得勉強可以對付考試,忽然一個大學的知己好友跑來閒談了半天,便使她不快樂了;父親也很快樂地在他辦公室里,但因為等一個未到的電報,懸著不安,再加上打魚的時期尚未過之,先不能定奪往北方去,於是他不快樂了;母親在街上買東西的時候,本來很快樂,但是在鋪店裡耽擱太久了,過路時走不通了,而且她遇著安太太開車路過,不叫她坐汽車回家,於是她便不快樂了。
我們如能在小事上懂得快樂的藝術,便可以作為許多大事的指導。我們精神上的煩惱,以及心理上的耗費,並非因為所遇困難的本身,而是因為我們把情緒消耗於錯處。工作時過於急躁是一種習慣;以鎮靜的態度而工作,又另是一種習慣。你不能用一種拳打腳踢的方法,把煩惱趕走,你必須習於鎮靜,從容工作,而後煩惱就會不攻而自退了。快樂沒有一種標準的指南,除非你自己為你自己生活的前途創造一個。此種指南不是指路牌,而是一種習慣的養成,以規範前程。這是一種很不易捉摸的藝術,當你每次覺得要捉住時,卻每次都讓它逃跑了。成功也不能衡量你的快樂,有許多偉大的成功,卻在快樂的藝術上完全失敗。雜誌上面所炫耀的大照片,以及所載的成功故事,很少能代表真實的情形。如果你知道實情,恐怕你也不想和他們調換地位了。
快樂是一種副產品,你的目的是為別種事,而同時你得到了快樂。如果你唯恐你不快樂,那麼你便一定得不到快樂。快是你對於各種工作做得恰當的報酬,如你賺錢的工作、家庭里的工作、交友的工作,以及公民服務的工作等。先天可以使你對於快樂的藝術進行得很容易,或是很難。這是你個人的問題,你要使普通快樂的藝術去適合你特別的情形。
何謂精神健康
一個人強壯,是因為他有強大有力的肌肉,或是他知道如何去鍛鍊肌肉上的氣力;普通而論,大概是兩者都齊備。強大的肌肉是先天的賦予,會運用肌肉是訓練的結果,兩者便造成強壯的軀幹。
一個人可以有聰敏的心智,而很少去運用它,或者有較差的腦力,而能多運用之。他所得到的究竟有多少,便是由他天生的腦力及訓練的程度兩者的結果。肌肉遠不如耳心智的複雜,但許多奇異的事情,肌肉也能做到,這樣,肌肉的工作也變為很複雜了。
關於肌肉的工作,有氣力、堅忍、精確、技藝,以及各種混合的能力。珠寶商、鐵匠、外科醫生,以及屠夫等,都是用肌肉工作的。不過他們因為是由不同的神經系所管束,所以做出不同的工作。一個木匠與一個細木工人,同是用差不多的工具做木工,前者卻善做粗重有力的工作,後者卻善做細而精確接木製形一類的器皿。一個漆匠與一個畫油畫的在心理運用上,雙方相距不過若干里。
肌肉實遠不如心智之複雜。體格訓練可以幫助你發達肌肉的技能。心智訓練可以指導你發達心靈的技巧工作效力便是兩者共同的目標,心智的訓練為心理的健康的一部分,便是現在所謂精神衛生。其實際目的即是使你得到精神的安適。
精神健康是由應用人類心靈去得到一種正當生活的結果。你的心靈之關係重大實遠勝於智力,比聰敏或愚笨更重要,你的心靈較比運用腦力、對付情形、解決問題、擬訂計劃、決定辦法按步實行等,都要重要。精神健康包括對於做的興趣、上進、熱忱、愛好,以及工作結果的質量。此外並包括平時工作時的心理態度、脾氣、喜愛或厭惡,以及使你自己和他人快樂或憂愁的那種原動力。精神健康告訴你如何利用你的氣力,如何防止缺欠,如何保持心理感情的調和,如何去防止疲勞,如何去發展你的特長,以及如何去待人接物。
精神健康是要懂得人類的天性。我們每個人共有的天性,以及你的特別性格,都與你的精神健康有關。大概而論,我們的消化作用是一樣,然而同樣的食物,對於某人是合宜的食物,但在另一人卻是一種毒物。精神健康必須注意到人類特性的不同,男性和女性不同,小孩與成人不同,也有種族的不同,同種族內又有派別的不同。訓練有時發揚這些不同之處,有時或加以遏制,有時使其自由發展,有時卻阻塞其能為。不過我們在應用之前,須能充分了解。精神健康先給予了你一種使命。要知道如何創造及改良你的心理,便必須先明了你自己的心靈。
我們既然必須工作,而且要有工作,然後我們在生活上才有一種嚴肅的目標,和固定的職業,那麼,我們在心理適應上最重要的一部分,便是要能適應工作。當工作合宜時,我們便可以做得很好,而能安然前進。能上進即是成功。但是你存往銀行的進款,不能單獨算為成功的表現。你在快樂上的收穫,以及你所服務於別人的,也應當計算在內。你對於別人,對於你的家庭,以及對於社會,有何貢獻呢?成功的人心靈上是安適的。
常態
哈定(Harding)總統曾經寫過一個字在地圖上,或者也從口裡說過,在先前是字典上少見的,而現在卻不如此了。這便是「Normalcy」一字,已經代替「Nonnality」了。如果你失了健康,你便失了常態;如果你恢復了健康,你便恢復了常態。不過你生來的身體,必須本身是常態的。
但是關於心理的常態,是很難斷定的,因為有些事情對於我為常態,卻未必於你是常態。因為我們差不多在每件事上,都有小的差異,在許多事上有大的差異,所以常態是依差別之比較而定的,你我的呼吸和脈搏,依著你我的行動和感覺而彼此不同。然而在大多數的事上,大家都與普通的常態相差不遠。
我們必須假定彼此是有差異的。不過我們對於各種差異,必須用一種常態來衡量之。你、我、湯姆、傑克和哈利,以及其他的人,在高度、力氣、智力、交際才能、脾氣、娛樂、興趣、忍耐、野心、眼光,以及其他事物算在內,總免不了各有不同。在法庭上(假使我們中間有一個犯法的話),由專家的檢驗,聲明我們都並未失常態。假使我們中間有一個做出一種不法的行為,而是我們其餘的人所不會做或不懂的,那麼,那人的常態便成為問題了,一個人在他的一生,總應當不失常態或健全——不一定是完美不缺,而是要有平衡。如果一百之中有九十九人都是完全相同,則可以說大家都是普通不失常態的人,僅帶有少許差別。
常態應當顧到兩方面,一為先天的體格,一為後天的情形。最好的方法能夠不失常態是要生而為常態。天生而成之常態,在行為上亦必常態。
總而言之,假使你能在大體上及群眾生活中,可以和其餘的人一樣,而且假定在先天及後天的情形上,沒有多少大的差別,那麼,你便是一個常態的人。
心理常態即是心理健全、心靈健康的人。但後天的情形則更進一層。不失常態的行為,必須依據年齡、種族、教育、社會情形、當代風俗等而斷定。一個人在兒童時代有一種信仰和興趣,兩世紀前的人認為這是常態的,而在現代卻認為變態。中國所認為常態的,在美國未必認為是常態。
常態是你心理的一切混合的表示。這便是你研究心理不能像看一張地圖一樣。沒有一個人是一生完全常態的,即使有,像這樣的人也就無價值無興趣了。然而世界上大部分的工作,都必須由常態的人,在常態情形之下,用常態的方法,去應付人生常態的情形而完成之。
什麼是懼怕
懼怕在人類的行為上占很重要的位置,所以很值得詳細研究一下。懼怕是許多複雜心理狀態的一個混合名詞。第一,懼怕是一種不安的感覺,含著恐嚇的成分,例如失掉了別人扶助的感覺。你對於一個嬰孩鬆了手,或使他跌倒時引起的一種所謂原始的懼怕。當你做噩夢時,夢見從高處跌下,驚醒後還覺得心跳,也是同類的情形。我們暫且可以把這種狀態,叫做失驚的感覺。你每次由一個安靜的狀況變為一個驚擾的狀況時,便形成了這種心理狀態。一種突然巨大的聲音,一種未料到的接觸或碰撞,由夢中突然驚醒,都能引起這種狀態。
我們以為最普通所表示的懼怕行為是躲避、藏匿、逃跑等等。但是上述那些原始的懼怕,並沒有什麼這種行為的表現。凡是危害你的安全的事情,便會擾亂你的平靜,使你發生驚恐的感覺,因而懼怕。在懸崖的邊上行走,或從很高的地方往下望,或在薄冰上溜冰,時時刻刻都會使你存著懼怕之心,你恐怕跌下去,你看到屋頂上或旗杆上的工人時,也會同樣的心悸,你不願意想到這些事情。這種懼怕已離開嬰孩的原始懼怕很遠,然而仍舊是從這條淵源來的。
從心理的本質上而言,懼怕便進一層了。怕黑暗或怕孤獨,是一種使人不安的情形。一個小孩在晚上要有燈和他的母親陪伴著,才可使懼怕消滅。我們害病時或神經衰弱時,我們便更加膽小。有許多人對於這種怕危險的懼怕,尤其易於覺得。他必須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克服此種懼怕。另有些人走過下面有水或有路的鐵橋,也必須鼓著很大的勇氣。
再有一種懼怕便是迴避不快的感覺。有許多人假如敢讓一個毛蟲在他們手腕上走,便可以算為英雄了。其實並沒有人真正懼怕這種無害的動物。有些人看見虱子或油蟲爬,便會難過。這種懼怕的來源,一部分是由於嫌惡而來。你不會懼怕一個已經腐壞的蘋果,但是你會迴避蘋果,正如你迴避毛蟲或油蟲的心理一樣——只不過,加上一點怕動的東西的心理。你也同樣不願意親近冰冷的東西,去撫摸一條蛇也常常使你要突然的退縮。憎嫌的退避和撫摸的退避,便是懼怕的導線之一。怕老鼠恐怕更夾雜著一種怕害人的心理。
真正的懼怕含有恐怖的成分。此種懼怕是由於實際的情形。一個小孩怕關在動物園鐵柵內大而野蠻的獅子,尤其是當獅子發吼的時候,此種恐怖是怕受傷害而痛苦。怕去見牙醫卻是一種真的恐怖,每每你想像著痛苦時,較比實際受痛苦時更懼怕些。只要想像著懼怕的時候,懼怕便永遠無止境了。你怕強盜,你怕傳染病,你怕鬼,你怕投資失敗,無論什麼事你都怕,甚至於壞的天氣也怕(雖然沒有危險),因為恐怕它有時妨礙你的舒服或計劃,所以你不願意它發生。你的整個的人生,是在懼怕與希望中生活著。
不過你最大的懼怕,尤其應當注意。你為你的名譽而恐懼,為你的考試而恐懼,為你已成功的愛情或戰爭而恐懼,為交朋友或賺錢而恐懼。從小至老整個的人生,便是冒險。懼怕穿過人的一生,造成我們複雜的心理。
情緒之約束與放縱
有一本心理學書上說,除非我們能抑制自己的衝動,否則我們便不能得到一種美滿的生活。另一本心理學書卻說,假使我們抑制自己的情緒,我們的神經系統便會發生毛病。究竟是哪一本書的話對呢?兩本書的話我都不相信。
氣憤的讀者
這位氣憤的讀者最後的斷語,的確表示他的心境是適乎其中的。合乎道理的辦法,是要不走極端,無論哪方,都要在理智範圍之內。
放縱和抑制的衝突,在嬰兒時期便開始了。自然的安排是以衝動為先。而衝動的後面安排著一種過於強大的推動力量,以致結果每每是破壞而無益。整個嬰兒的組成,可以說是一大堆衝動,而成人便是一大堆習慣。
對於兒童特別的需要,便是天性過強的衝動,應當使之壓下去。這種抑制開始應早,並且要常常實行。兒童的天性大都是容易懼怕,喜歡發怒,喜歡任性玩耍,愛擊破物件,吵鬧惹弄較小的兒童,別人說話時好反駁等等。這一切都是必須抑制的。
至於抑制的程序必須合乎理智。一個過於被抑制的小孩,總是懼怕刑罰。天真的樂趣都被剝奪,必致毫無生氣,變為一個可憐的小動物。對於兒童這些動的精神,我們應當為他們準備著充分適當的出路。希望他們在他們能力範圍之外實行抑制,不是一種良好的方法,譬如叫他們呆坐得太久,都是不應當的。我們還應當給他們相當的時候,讓他們去喊叫,去玩粗野的遊戲,去做自己愛做的事,只要是在理智範圍之內同時最要緊的。便是對於他們的弱點如懼怕、發怒、自私等,應當加以指導和批評,減少其試探。
抑制感情對於成人的規律,也與小孩無大差別。不過他們所要抑制的比較複雜些,而他們自制的能力也比較強些。假如你是一個性急的人,容易興奮,容易發怒,你便應當設法抑制之,養成一種平和穩重的習慣。假如你每每對人粗暴、自傲、愛鄙視人,只為自己方便而不顧別人,或是當一件事感到棘手時,便愛含怒或抱怨或沉悶,或逃避,你便應當自己劃出一種抑制的程度而實行之。
許多人心裡都想問的問題,便是強烈的性慾衝動,是否應當抑制。關於這一點,以上所說的,也可應用於此。兒童有享受快樂自由玩耍生活的權利,青年人也有享受愛情生活的權利,不過兩者都要在正當規律之內。從兒童時代到老年,一般普通人無不需要情感,需要為人所愛,也要愛別人——例如兒童的愛,父母的愛,友誼的愛,情人的愛等。缺乏情感的生活是不好的;很少人能夠這樣做到,並且也不應當這樣。因為這種生活可以使人精神痛苦不舒服,神經錯亂,與人的關係不相合,甚至造成一種變態的心境。過於抑制也是不好的,不論這種抑制是因社會習俗所強制的(這常常是有的);或是因為你自己的規律定得太嚴厲,不肯苟且;或是因為環境的阻礙剝奪了你情感的出路。
餵養貓犬的習慣,不但是為消遣,而且有時也是發泄感情的工具。「撫愛」是人類一種很大的需要。貓犬以及金絲雀、金魚等,都是解除人類寂寞的工具。或許我們可以說,一個十分快樂的人,在人群中已經充分找到發泄情感的對象,因此不再需要什么小動物,不過一個感情非常豐富的人,需要各種的出路,以發泄其各種的情感。兒童便是喜愛小動物的。
青年時期的情感最強烈,所以每每容易有放縱和過度的危險。衝動越強,抑制也越難。盡情地放縱或盡力地抑制,都有危險。快樂的途徑便是在人生各時期中,自然的情感應當有適乎其中的出路。不然的話,各種漸集的閉塞情感,因抑制過甚,一旦崩潰,便如沸泉一般,造成不幸的結局。
我們的情感是需要出路的,至於出路的選擇適當與否,便要看我們的智慧如何。各種情感的發泄,不能詳細確定,有些是應當減少,而有些是應當擴充的。最大的問題,是對於與人生有密切關係的情緒,以及人生基礎的情緒,應當如何節制。節制便是抑制和鬆弛,收束和放鬆;至於何時應當收束,何時應當放鬆,卻在乎你自己決定了。
情緒中的力量
你有儲存什麼嗎?恐怕你的汽車是有儲存的汽油的,但是關於你其他生活進行上必需的東西呢?比如你的精力有儲存嗎?
儲存是非常重要的。我們不單是要為平常的需要,如營養良好,睡眠充足,工作優良等,並且還要儲存格外的精力,以備不時之需。
自然的組織對於動物來說,已經預備了這種儲存的氣力,這便是常人所謂的「重振」。當你做事已經感到筋疲力盡時,但是你咬緊你的牙根,繼續幹下去,不久你便又覺得似乎得到一種新的力氣了,這便是你已經動用了你儲存的精力。你可以在實驗室的測量疲倦器上證明出來這種「重振」。我們的神經系統是由自然的安排,預備了一種儲存力量。
儲存是預備對付偶然發生事件的策略,情緒便是如此的,情緒可以激發儲存的力量。一個小心的人,總是謹慎敏捷,注意著自己所走的路;然而我們在升降機和地道里的時候還是需要「當心」的牌子。假如發生了真的危險,你的懼怕心便使你警惕,懼怕可以激發你的儲存力。房子失火時,人可以從裡面逃出來,荷著重負,還要爬牆,這在平常無事的時候,卻不是他們能力所能做到的。快樂狂歡也是能激動人類儲存力的。看打球的觀眾和助威隊便是鼓動這些選手去激動他們的儲存氣力,尤其是當勝負不分的時候,更為興奮。一個賽跑家,如果他平日能很好地管束自己的儲存力氣,常常最後一剎那間的勝利是歸他的。
在平日我們不大用儲存力不過任其存留而已。一個絲襪織造廠的GG上說:「小姐們,多備幾雙吧!免得破了著慌!」自然的奧妙,為我們準備了一種安妥的餘力;這種安妥,正如我們的房屋所需要的一樣,我們不會使橋樑所負的重量,剛剛是橋樑所能承受的。聰明的人在氣力尚未崩潰之前便會停止,他不會用他最後儲存的一點力氣。在崩潰未來到之前,你對於你的工作能力應當有一種儲存。放假便是一種方法,使你的精力可以多加一分積蓄。此外如騎馬、玩耍、整理忘掉的工作等,也有同樣的功效。
從大體上說來,我們必須應用得當,保持在相當的速度限制之內,留心我們精力的容量。但是遇著意外之事發生時,我們便可破除平日的習慣,而任情緒奔馳。假如我們平日能養成一種儲存精力的習慣,我們便能應付意外的事情。在某一個時期,我們必須能推動我們的精力到極端。譬如對於某事特別的努力,要想出一種新思想,或是要加入某種競爭,交涉某事等。有些時候,你簡直不能停止,或考慮,或放鬆一下,在這種時候,一切都有賴於你已經預備好的儲存力氣;因為當一件意外之事發生時,你頭腦所計劃的行動,便是由你儲存的力量得來的。假如世上沒有這樣的人,我們的進步便不會快了。
我們的情緒也是如此。有些重要的關頭,如戰爭的時候,我們必須激勵人民的情感。我們平日所隱藏的發怒精力,這個時候便是最得用的時候;這種危機激動了人民正當的憤怒,使一群有用的人民起來,為他們的國家發泄平日所儲藏的精力。大地震或失火時,由懼怕和抵抗危險的動機,也足以喚起人類儲存的精力來鬥爭。一個人或國家能夠知道儲存精力,並能應用得當,是受別人或別國敬仰的。
如何制止你的怒氣
斯達登教授(),把怒氣當成一種人類天性的表現,專門加以研究,正如其他心理學家研究天才學或犯罪學一樣。他對於發怒的勸誡,我們可以挑選以下幾條以為規律:
第一,節省你的怒氣。因為怒氣是你內部的一種儲存力,為意外發生之事而用的。你去求助於怒氣,便是因為所發生的事情太大了,你平日的能力不夠對付。所以將怒氣用在瑣碎事上,便是浪費了。
第二,當你疲倦、飢餓、遇了不如意、年齡將老的時候,要提防準備去抵抗那種一觸即發的怒氣,要想到別人也有這種同樣的弱點,尤其兒童是如此。這便是家庭不睦的起因。我們應當對此特別留意。我們要防止發怒如同防止觸電一樣。常保持溫和的態度和平靜的空氣,是有益處的。對於自己或別人發怒的信號,要有保持鎮靜的習慣。制止這種怒氣,最好是在未發怒之前。先默念十下。粗野的言語,如果不假思索一下,隨意衝口而出,便每易養成發怒的習慣。不過詛咒有時可用為一種安全塞。狗吠比狗咬還要厲害。
第三,對於某件事發怒到一種適當的程度時,便應當停止。如果你叫別人走開,你便應當自己先讓位。如果事情已經了結,便應當迅速恢復原狀。不可讓自己不斷地回想或刺激,事情過去了,便應當趕快忘記。
第四,最適當的憤怒,是一種完全客觀的憤怒,是你因為覺得對不起別人,於是感覺憤怒。但是所謂別人也可包括你自己,你也是和其餘的人一起計算在內的。不過這不是普通易受試探的憤怒,這種憤怒是應當保留為有價值的事而發的,它可為公或為私而用,可以使生命增加熱忱,奮勉增加熱力,因其以理智的動機,為一種有價值的目的,個人的目的也可包括在內。但是你的憤怒必須公平正直並且是好意的。
第五,切記你的發怒是可以引起別人的發怒的,發怒是一件冒險的事,發怒可以離間關係。它的悲慘的結果,便是破壞友誼和同情,而友誼和同情可以防止憤怒。發怒與成見是同類的東西,便是不公平的判斷公正和同情的習慣,可以增加平和與理智的態度,是一種控制怒氣的力量。
這幾條謹誡發怒的規律都是關於個人發怒的,因為這對於大多數的人是一個很重大很實際的問題。重大的衝突和有組織的衝突也是同一心理的。你對於公眾或商業關係的態度與感覺如何,可以從你應付私人事件的態度與感覺上看出來。發怒是個人的害物,是公眾的危險。在相當的範圍之內,發怒也還是有它的好處。要保持這種範圍,是要我們態度和善,合乎理智,隨時警醒,這才可有平靜無事的代價。斯達登教授建議,假如我們能用一個簿子,記載發怒的日記,把每一次發怒的原因事實都寫下來,後來看了一定會覺得自慚或是好笑,因為都是為些小事;這樣以後你發怒的次數一定要少些,而且有價值些。不過這一種克制怒氣的規律,總是有很大的用處的。
發怒是一種耗費精力的情緒,與畏懼恰恰相反,因為畏懼來得很慢,在未發泄之前潛伏得很久,而憤怒來得突然,如迅雷閃電,而平靜得也很快。不過暫時的情緒,因為反覆思維,又可變為情操(Sentiments),又存於心中,由此而發生怨恨。懷恨便是發怒衝突後所留的余痕。怨恨可由傳統而繼承下去,好像封建思想一樣。成見是一種變形的憤怒。如果這種感覺一旦爆發,可以引起群眾的暴動。人類應當習於容忍不同的意見,不去喚起憤怒的危機。各人如能在私事上有克制怒氣的能力,則不會一時神經發作,去參加群眾的暴動。暴動的行為,是由於一般人平時不約束自己。
「盛在瓶里的光輝」
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可算是世界著名的心理學家之一了。用時髦的話來說:「他把美國的心理學放到地圖上了。」二十五年前,他寫過這樣一段話:「我記得我讀過一本小說,當作者將女主角人格的美好和興趣描寫完後,然後總括起來說,她的可愛的地方,便是在無論何人看見她之後,總會感覺得她好像是『盛在瓶里的光輝』。盛在瓶里的光輝,實際上也是我們美國人的一種理想,甚至一個年少女郎的性格也是如此!」
他又引證了一個蘇格蘭的著名精神病專家的一段評論:「你們美國人太喜歡把意思表現在臉上了。你們好像一大隊軍隊,一切後備軍也都同時行動。英國人的面貌比較遲鈍,但是他們似乎有一種較好的生活計劃。他們似乎儲存了許多精力,以備不時之需。這種淡然的態度,這種能力積蓄未用的表現,我以為是我們英國人民最穩妥的屏障。另外,我對於你們美國人的感想,覺得你們給予我一種不安全的感覺,你們應當設法將你們的色彩調得清淡一點。你們實在是表現得太露骨了,你們對於日常中普通的小事,耗費得太過了。」
美國人的這種易於興奮,有兩種不同的批評,在今日比從前更勝。對於這一點,有兩方面的看法,而詹姆斯對於這兩方的批評都是公允的:「凡美國人在歐洲住得很久的,習於當地通行表現的精神,在我們美國人視為呆滯的精神的,當他們回國的時候,也會有一種相仿的感覺。他們覺得他們同胞的眼睛裡射出強烈的光輝,顯出一種強烈的熱情和渴望,便是一種極端的活潑與和顏悅色。當然我們很難斷定,這種情感是男的表現得多些,還是女的多些。但是多數的人對於這種熱烈,總是崇仰,而毫不悲觀。我們總是說:『這是何等的智慧!這與我們在英倫三島所見的呆滯的面頰、鱉魚似的眼睛、遲鈍無生氣的舉止,是何等的不同!』確實,這種緊張、迅速、靈活的外表便是我們國人共認的一種理想;但是從醫學上看,這種易於興奮刺激的弱點,在我們美國人心中卻不易感覺得到。」
在精神衛生上,以及各國理想之差異上,這便是一個很重要的焦點,我們說英國人是我們的堂兄弟,然而在心理組織上說,我們的血統關係,雖說不是隔得很遠,但似乎還比堂兄弟要疏遠一層。如果從心理學根本上說,穩重是一種健全的理想,是毫無疑義的。至於沸騰爆發的精力,不斷地攪擾,純粹消耗在情感的動作,行動好像一根有高電流的鐵絲,確實是將精力無益地消耗了。因為這是一種退化到兒童時代的興奮行為。無益的消耗,不僅是因為太急促,也是因為過於急進,驅逐,紛擾之故,穩重不是呆鈍,而是一種含蓄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是呆鈍沉重、難於移動的,而是一種約束的儲蓄力量。
從我們最近的心理習慣上,便可以看出這一點。譬如現代的汽車,便是永久準備著到處亂動的。這正足以表示美國人總是向前動的特性。美國有句俗語說:「我們不曉得我們要到什麼地方去,但是我們總是往前走。」這種瞎走的滿足,蒙蔽了一個最要緊的關節,便是在未走之先,我們應當選擇正當的途徑。那些喜歡自認為激進者,奮鬥者,雷厲風行者,便表示這種亂沖,他們把盲目的努力和有方向的努力混合,弄不清了。婦女學習吸菸的習慣,作為消遣精力的方法,也可以表現她們這一點來。男人好像印第安人一樣,喜歡安閒自在地吸菸管;而婦女卻急促急忙地吐煙。
無論何事,太過度便不好。一般人總是易於走極端。約束太過和約束太少是一樣的壞。精神的安適原是有一定規律的。偉大的工作是需要穩重和涵養的精力,把好的精力消耗於激奮和擾攘便是浪費。不過活潑靈敏是可以使生活有生氣的。由研究各國的心理習慣,可以大家都得益處,正如通商訂約一樣。
怎樣破除你的抑鬱
抑鬱是一種病徵,是神經系發生了某種毛病。平日我們在生活力上至少儲蓄了一些希望、滿足和快樂,這種病徵便好像借債人支用過度的帳目一樣。但是這種病態,或許是臨時支用過度的現象,不久又可以儲蓄一部分新鮮的精力;或許便是一種久年的病症,長時如此。無論其起因如何,這種病症總是因為在精神的情緒上,發生過一種深切的根本變更,才有如此的結果。
這種抑鬱,因其可以釀成嚴重長期的精神錯亂,以致那些受抑鬱之害的,每每無故過於驚恐。如果懼怕變到更壞的地步——就是癲狂狀態。一個人吃醉了酒,手足垂萎像一個患癱病的人,或是癲蹶不定像一個患癲癇病的人,但是他經過舒適的休養後,便又可以復原了。
這種抑鬱,即算是非常厲害的,還是與真正憂鬱症的背景和病源不同。這種抑鬱是來來去去的(來時比去時要明顯些),失望的黑暗,漸漸變為希望的光明,好像黑夜漸漸變為曙光一樣。抑鬱的病源是疲倦,你的心情的氣壓表——本來在陰暗沉悶慘淒的天氣便很低,如果又正值你很疲倦或是很飢餓的時候,便完全低落下去了。假使你後來由睡眠和食物的營養,精神因而恢復,心情的氣壓表便又可以升上去,正如所謂:「命運不能傷害我,我已經吃過食物了。」晚餐後的心情是愉快歡樂的。在未吃筵席之先,是無人募捐的。
神經衰弱症——我們要認清這個名詞是包括無數普通常態的人,有時還是一般人中最優秀的分子——在各人所感受的病症各有不同,有些人是睡眠受影響,有些是消化受影響,有些是精力受影響,有些是脾氣上受影響。精神衰弱病最普通的幾種現象,便是睡眠不適、消化不良、容易疲倦、興致很低等。
在一切病的象徵中,抑鬱的象徵是最難捉摸的,假如你屬於抑鬱的人,那麼你便知道是怎樣的味道了。當然這種病徵在生理方面也是有的,例如由排泄作用而排除體內的毒物,有一句俗語說:人生是否有意思,是由肝臟而定。
這種抑鬱,的確有點好像莫名其妙的,喪心是一種恐怖的不幸,除了使人更覺難受以外,別無安慰,心有抑鬱的人仍是時刻奮鬥的;他那些比較有能力的本能,時時想抵抗障礙,他希望他能脫離失望的旋渦,鼓舞起他已經衰落的勇氣,他帶著一顆沉重的心和充滿了眼淚的眼睛,努力奮鬥,想從泥濘中爬上堅土。然後忽然雲開霧散,他便稍有安息,此後再有較長的安息,這樣,他的生活便漸漸帶有歡樂了。
因此,我們對於自己的抑鬱,不可過於擔心。有一個患抑鬱病的人對我說:「我並非真正有什麼憂鬱,不過總覺得是如此罷了。」後來他脫離了這種習慣思想之後,便覺得好些。有些人提議我們應當每早對鏡時,便露著笑容,然後一天之中,凡是感覺不快的時候便練習這種笑容。另有些人在早餐時玩爵士音樂。所以你也應當養成一種特殊嗜愛的辦法去驅除抑鬱。
靜寂的樂園
精神健康的理想園地,是不要太過於孤獨,長久離群索居,也不要太過於熱鬧,弄得烏煙瘴氣。折中的辦法,不僅是要有節制,而是要能夠均衡的滿足人類兩種相反的需要——私靜的需要和友伴的需要。
私靜是屬於文化進步的生活。原始時代的生活,是以部落而非以家庭為單位的,除了各人所穿的衣飾外,私人財產是沒有的。印第安土人便是大家聚居在一個村莊裡,無論什麼東西都是歸大眾公用。弗萊徹女土()是一位終身研究印第安土人的專家,她覺得和土著人在一處生活,最不方便的地方便是太沒有私靜的時候了。因為在全村里尋不出一塊私靜的地方。只有一個英國人家裡才是她的堡壘,在這裡她才可以與人群隔絕。
普通看來,「肅靜」二字在辦公室的門上比任何要常見些。在心理上這也是很對的。工作的時候我們必須私靜;娛樂的時候我們便要尋找伴侶。工作是需要專心的,所以工作的時候,我們必須暫時與家庭鄰居及一切人群隔絕。
實在講起來,鑰鎖的唯一用途便是在乎其能維持私靜。除了清潔之外,市場上最寶貴難買的東西,實在是「私靜」。我們住的地方,往往總是吵鬧喧囂的。在現代工業這種嘈雜的環境中,打字機的嗒嗒聲以及其他種種喧譁聲,可以通過半截的隔板達到各辦公室,一般人真不知如何可以工作的,要解決這個問題,雖以美國之財富,也難於辦到。空間比時間更寶貴。只有大公司的總經理才有享受私靜的福氣。
有些人對於私靜甚至有一種偏見,以為私靜是一種非平民化的自傲心理,或是躲避群眾做不道德的事,如從前那種貴族的客廳一般。做有害羞的事也和工作時一樣,也是需要私靜的,論到這一點,也就和其他一切的行為一樣,要看動機如何。
一個人之所以需要私靜,不僅是為專心做事,並且也是為求個人的修養。凡人必須私靜,庶幾有自省的時候。原始的人尋求曠野的地方,以為受幽靈感動之所。處於現代文化進步之世,我們的問題是要如何去收回已經失去恬靜的樂園。一個人健全的生活,必須有充分私靜的時間,而後可以修身養性。
私靜便是準備著與人群交接的。在許多事上你是常常需要別人的,兒童更是特別依賴別人,不過也還是需要私靜的時候,以求獨立的發展。社交的年齡,由自然的安排,遷延著直到兒童需要發展的時期。我們從別人學來的很多,也和別人共同學習。一般人的天性都是好群的,人類都是喜歡聚集在一處,大家混在一起。雖然如此,我們同時也需要私靜的時候。
太孤單的最大危險,便是那些神經質的人會變為更害羞更不願和人在一處。一個為悲哀、疾病、煩惱所困的人,想再恢復他原來的常態生活,最好的方法便是要和常態的人常混在一處。太與世隔絕的人便是失了常態,他過於躲藏在自己的影子裡,他需要一群光輝去照耀。
悲傷的時候,以及集中精力奮鬥的時候,我們需要孤獨,然而此時我們需要伴侶,也還是同樣的重要。過於孤獨的人假如隨著自己的意志做去,便會成為一個孤僻的人。不常有孤獨生活不能離群索居的人,對於自己便太無內心的涵養,這個問題在訓練兒童的時期常常發生。
城居的習慣每每養成了一般人一種根深蒂固的好群性。平常我們總以為那些平時做工的人在短促的暑期中,變換一下那種擾攪的環境,逃避到深林中或高山上去,但是實際上他們卻反跑到擁擠的海濱大道上去,混雜在外來旅行的人群中。電話和汽車都是現代交通上的一種便利,使人群聚集,打破鄉村那種孤寂的隔閡。所以我們也希望有天才的人,發明一種方法來保障幽靜。因為從大多數人的方面看,一切世俗的擾攪以及臨近的人與我們相處的時候實在是太多了。
「馴良些,讓別人去賣弄聰明吧!」
「去教一個壞小孩變好比去教一個蠢小孩變聰明容易些。」這是英國一個很著名的生物學家和生理學家所說的。「好而愚蠢」是一個很普通的雙名詞,而使人聯想到它們相對的雙名詞:「聰明而頑劣。」
有一點是很明顯的:行為便是這兩種雙名詞的試驗。看你所做的如何是最重要的,如何做便是對,如何做便是聰明,在你的行為上都可以觀察出來。這種動作是仁慈,是好,但是很愚蠢;哪種動作是聰明,但是太殘酷,太卑劣。
是否天真的意義便是腦筋簡單或是心地純潔呢?是否世俗的智慧便是不要讓你的良心去阻礙你的利益之途呢?是否作偽便是說你懂得德行和智慧的把戲,沒有錯誤的觀念,自己有把握會得勝呢?這類同樣的問題,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方式來問,而始終這類問題總是含混不清的謎語一樣,得不到一個正確的回答。
因此訓練是要引人到兩條路上:使你變好,使你變聰明;使你能夠心地寬大,能夠心智和道德健全。我最近問過一個很著名的美國著作家(他對書籍中許多人物的生活和思想都是很清楚的):什麼是現代人類最大的錯處?他的回答便是:「人類過於注重智慧而忽略了正當的情感,把腦子放在性情之上。」
這一切的意見可總合為一個共同的結論,這結論我也覺得十分對。注重一個人的正常情感的態度,健全的嗜好,良好的道德,比注重他的學識、常識、智慧伶俐、聰明等要重要得多。而我個人對於無論哪一類的蠢人所感到的不舒適和不方便,是非常敏銳的。照教訓我們應當忍受那些蠢人,特別是那些有政治野心的,但是我總忍受不住。
在道德和智慧的辯論中,道德每次是必贏的。無論在無知識的環境中所過的生活,比較有知識者的生活,是如何的平凡無味,我們還是要承認這一點,如果將善良和智慧比較起來,好像美一樣,可以說是奢侈品了。世界上若是去掉美麗和藝術,一定是很慘澹無味的;然而德行還是應當占先,雖則它照普通說起來是平淡而樸實的。
心理學家在兩種結論上得到許多可安慰之點:第一,我們改造一個人的道德比改造他的智慧容易些;第二,大概而論,除少數例外,道德和智慧是並存的。這不是一種可選擇之物,像茶裡面只可放檸檬或乳一樣;這兩者是我們都可以全備的。你可以在學識上或道德上做一個自大或謹慎的人。
智慧是你整個心智或心理生活最難變易的。你不能夠用思想把你的智慧增加一點,即使你可以增加許多學位的頭銜。除了特別的例外,一個人在學校里經過各年的智力測驗,大概總沒有什麼變改的。六歲時的測驗和十六歲的測驗當然大不相同,不過這是表示心靈的增長。這種測驗所忽略的地方比所注意的地方要多些,尤其是學生興趣的變換。主要的增進路線,是他感情自製和意志行事的能力增強。這方面就近乎道德生活的根基,並且因為這種行為的基本特性是可教導的,因此使一個兒童變好比使他變智慧來得容易。愚蠢比作惡難於醫治些。然而這一切我們不要灰心。而應當努力使人能儘量做個好人。
另外有一點可慰的,便是主使行為的兩種因素——良知和德行——是趨向於合作的。沃茲博士(Dr.Woods)研究皇家的遺傳學——挑選許多皇族家庭為試驗對象——因為我們對於皇族的祖先和宗族知道得清楚些——結果得出許多可信的證據,凡是智慧高的人道德也高,反之智慧低則道德也低。然而有時智慧和道德是完全分開的;在罪惡、欺騙、陰謀之中,仍如在高尚有價值的生活中一樣,可以找到極高的智慧。
除非我們能將道德標準和智慧標準提得一樣高,則大學教育恐怕會成為一種專門訓練道德低落的學校,而不是一種養成高深學識心理健全的機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