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幾個不易答覆的問題
世界上最寬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寬闊的是人的胸懷。思兔sto55.com
——維克多·雨果
假使你是一個犯人
假使你是一個犯人,你情願是在一個刑罰輕而監察很嚴密的省份呢?還是情願在一個刑罰很嚴,但是很少人是被捉而定罪的省份呢?
如果你已經被捉了,審判你的法官,你情願是一個每次判罪而判得很輕的呢?還是情願一個不常判罪,而一判罪就是很重的呢?
以上這些問題並非問著好玩的,因為法律不專是為著刑罰罪人而設,而其要點實在是在要禁止人民犯罪。我們是否應當制定很輕鬆的刑罰,而以全副精神去使任何罪人都不能漏脫呢?還是要制定很嚴的刑罰,而使其發生很大的影響呢?嚴厲的,或每犯即不能逃脫的刑罰——是哪一種能夠禁止你那種急於想犯罪的誘惑力呢?
假如這裡有二十五個男子和二十五個女子,都是犯了某種罪在美國某十省內對於這種罪的處罰各個不同,由死刑以至於十六年,八年,四年,二年,一年,半年,四月,一月,而最低為十天的監禁;然而定十天是人人不能逃脫的,而定死刑的省份則一百人之中,僅有一個。在這兩者之中的,則刑罰愈輕,逃脫的機會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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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試驗的結果——男女都是一樣——第一表現出來的,是看各人的冒險性而定。假如你是一個賭博性很大、情願去碰機會的人,你就會挑選一個刑罰重而逃脫的機會多的省份;假如你的冒險性不大,你便會挑選一個刑罰輕而施行準確的省份。至少,在這種想像情形之下,你會如此決定的。叫一班真正的犯人來投票很難,不過如能得到他們的投票是很好的。大概死刑和無期徒刑大都怕的,其次是那些短期而不能逃的刑罰,最無效力的便是那些不輕不重的刑罰,而同時很有逃脫的機會。
關於審判官也是如此。大概而論,最嚴厲的審判官是人人都怕的;但是那些很少使人逃脫雖則定罪輕鬆的判官,也都是這些想像的犯人,所不願被審的。
在此我們可再說一遍,一切都要看到你的冒險性如何。這裡可分為兩大隊,冒險者和不冒險者,我們大多數的人,不是屬於這一隊,便是屬於那一隊。你是哪一隊的呢?
所以仍未解決的,這種投票還是不能確定的。如果這種試驗應用於實際的犯人,恐怕那些兇惡冒險的犯人愛在刑罰嚴重的省份內犯很重大的案件;而膽小的犯人卻願在刑罰輕而判刑準確的省份內犯輕罪。這種事實我們都不能加以試驗,因為各地的律法並無多大差異,而同時還有別的情形摻雜在內。
然而我們可以大膽地斷論在大多數的普通犯人中,膽小躊躇的多,膽大冒險的少。對於輕罪的犯人和兒童,輕鬆準確的刑罰是要適宜些。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日常訓導的目的和方法是應當以仁慈為出發點,政府的刑罰也應當是如此。刑罰適合於犯人,比刑罰適合於所犯的罪,還是重要得多。
我們對待犯人的制度,實未臻完善。直到最近我們才能細研究犯人的心理以施刑罰。有許多事愈科學化,便癒合乎人道,這也就是其中之一。
根據於成見的思想
你認識「Thob」這個字嗎?不認識不要緊的,因為這個字的意思都是你平日常經歷的。亨肖華德(HenshawWard)覺得這需要一個專門名詞,於是便著了一本書叫做「Thobbing」「我們都愛思慮我們所喜悅的意見而相信之。」從Think(思想)取出th,從Opinion(意見)取出0字,從Believe(相信)取出B字,於是三字的縮寫,合而成Thob。你相信你所覺得可樂或是有趣的事,或者你自然而然地去相信,或是願意去相信;你相信以為是因為這件事是如此,而你能夠去證明之。其實說起來,你是先相信,然後才尋找理由去證明你的信仰。
但是,Thobbing卻不是如此簡單,錯誤或不健全的思想不全是Thobbing。在你許多的思想中,多少總含有一點情緒的成分。你為重視其結果,於是影響於見解了。你預先把意見來擁護你的信仰,而覺得你的意見會與信仰平衡起來。
我們對於各種事物有信仰,而後有意見的試驗很多,所以我們按理想的時候實在很少。恐怕這樣的人絕無僅有。
第一個障礙便是成見,這是一種妨礙判斷很有力量的感情。對於你所喜愛的人或意見,你只看見一切好處,對於你所厭惡的人,卻只看見他們的壞處。有些種族的成見尤其普通,常常阻礙種族互相融洽的感情。我們總想寬容,然而當感情高漲時,如審判薩科與萬澤蒂(SaccoandVanzetti)案件,我們才知道實行一種公平的判斷是如何的難了。一件案件在我們尚未找出確實的證據之前,常常便有一種成見在心裡,覺得某人是有罪的,某人是無罪的。在這種很嚴重的案件上,Thobbing的行為,實在是一種很危險的試探。
迷信是含有許多Thobs的成分的。人類相信預兆和符咒是很平常的事。有些迷信如在一副梯子下面走或禮拜五出外旅行,便會觸霉頭。馬蹄鐵、四片葉的金花菜,或是撿起一根針便會有好運氣;手生肉痣是由拿蛤蟆而起來的,放在一塊吸鐵石或櫧子在衣袋裡可以診好風濕症;對著一條活魚嘴裡咳嗽,可以將百日咳傳到魚身上;發現彗星便是天降災殃;怒罵神明可以送走瘟疫;夢見結婚的糕餅便是默示將來的丈夫;掌紋的長短可以看出人的壽命,以及算命的人對於這些的事情要比普通人知道得多些等等。像這類的迷信,是沒有一個人什麼證明的。這一切都是「Thobbing」,而且是最深入人心的Thobbing。
我們因為使平淡的生活變為有趣的,於是便去相信獨角獸和美人魚。我們很難斷定什麼界線是迷信的終止和知識的起源。有一個時期,有些人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尋求長生不老的藥丸,並且他們願意將他們的心靈貢獻魔鬼,因此可以得一種神秘的力量,去懲罰他們的仇敵,或是得一點愛情甜酒去吸引他們的情人。人類不專犧牲信仰,並且對於信仰投資。從古埃及至亞利桑那(Arizona)時代,那些行法術求雨的人在乾旱的國家哄騙金錢。發財捷徑使一般人專去夢想發財,而忘掉了平日的常識。不過大部分我們Thob是因為為信仰的興趣或舒適所以致之,或是某種信仰是一種很優美的思想或美夢。Thobbing依我們的欲望而改造世界。
世上不專是未受教育的人便Thob,科學家也是常常Thob的;他們常用自己恰當的見解,或已定的意見去研究一件事物。古時的思想以行星的軌道是圓形。因為他們以為圓形是完美的形狀;後世的新發明證明地球是行星之一,環繞太陽而行,與以前的信仰以為地球是世界的中心,太陽圍繞我們而轉,大相衝突,經過許多奮鬥而後成立。個人的信仰好像那些人失去運用理智的能力,完全任自己的Thob而行事。這種信仰能夠給予他們一種滿足或是用一種私人的感覺去解釋世事。
我們的思想不能按理而行,因為我們的使命脫離個人的感覺。無論何事,我們總是屬於那一方,那一團體,那一種成見。我們對於任何題目的意見,並非我們明了一切事實,不過是因為我們愛挑選我們感覺相符的信仰。所以我們以為思想的時候,其實不過是一種Thob而已。
為什麼我做不好
「我是一個速記者,受過良好教育速記很好也會打字,又能使一個辦公室有秩序、條理清晰。做過四年事,也做過幾種工作,沒有一個是失敗的,也無一件是成功的。如果我說想較高一點的位置或是已得到另外一個工作時,他們似乎很輕鬆地便讓我走。我從未被辭退過,從沒有人尋到我多少錯處,也從沒有人讚揚過我的工作。我已往得的薪金有時比現在多些,有時少些。我似乎沒有達到一定的目標。我知道我現在的上司是一個很隨便而從不開罪於人的人(我想他有點怕女人),一定很希望我能辭職。在我未找到其他工作之前,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麼毛病,為什麼我不能做得好?然而我也並不是一個失敗者。我相信也有無數像我這樣的人。我願意答覆你對於我的任何疑問,我實在是想要知道。——F.S.」
像這樣情形的,不過是許多人中之一。自有成萬的女子工作之後,便發生一種新的問題:要矯正女性的性情成為商業的男子像男子一樣。有一部分的毛病,便是由這種原因發生的。
即使男子和女子同做一樣的工作,他們做的方式也有不同。使自己的工作適合別人的工作方法,需要一種特別適應的才能。尤其是一個女子,而對方是男子則更難。
如果一個人並非完全不好,然而也不是頂好時,便應當知道自己是否有體格上的妨礙。假如是有的話,便先要設法補救。你是否完全健全呢?還是常常感覺到疲倦呢?你是否不能多出力,缺乏精力每每是不能得到較大的工作而且勝任的原因。
這裡便有一件如此的情形,但這是一個男子速記者而非女速記者。
「我是西班牙人。二十年前,我到美國來的。我是一個很好的速記者,我的英文跟我的西班牙語一樣好。我能賺三十五元一禮拜,這便是我賺得最多的。我一生總是疲倦的是我的消化力不好。假如我吃得少些,我便感覺好過些。若是我喝咖啡,我的手便戰慄。我每天只能做七個鐘頭的工作。中午時我時常要跑到家裡去睡一會兒覺,然後才能工作。在工作完畢之後,晚上出來前,我也要睡一下。我總是想睡。我曾努力想戰勝疲倦,但是不能成功。如果我精神飽滿些,我便快活了。——S.P.」
這個人最大的仇敵便是疲倦。他是那些生出來便疲倦的人之一。哪個能診治疲倦便是大醫生!身體的缺欠總是難免的。
一般人常易忽略的,便是有些工作包括人與人的的關係。兜生意的店夥計必須能適應環境,因為他要常常與許多人接近,不過對每一個人不必結交很久。至於工廠里的工人只要機械式地生產出產品的一部分,所以只要他的工作使工頭滿意,而他個人並無關係。
當一個工作必須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以適合另一個人時,這便是一個較難做的工作。許多僱主告訴我,像這樣有個人關係的工作,其難處是助手不能以僱主的眼光去工作,要用自己的去做,因此便使雇者不能滿意,而感覺阻礙滋擾。一個有個人關係的助手,其可貴的地方,便是回為他能節省僱主的時間和精力。這助手的工作不是一種獨立的工作,而是別人工作的一部分,我相信許多人能夠很好地維持他們固有的工作,但是不能去另做一種較大較好的工作,便是因為他們不容易去適合別人的習慣。一個女性的性情、興趣、習慣必須去適合一個男性的,當然不相合的機會更多。那個女速記者之不適合工作,並非關於她速記的才幹,而是因為女性的性格。
然而速記卻是很普通的婦女工作。其所以如此者也有許多理由。此種工作所需的特性,是要對於細微之事能夠專心注意。這像一種高等的家庭管理工作。這是要負責的,而且每天都是不同而每一部分是整個工作的一部分;許多的信件,便好像車輪中許多齒輪。但是這樣的辦公室是一種活動的組織,是以僱主的而進行的。一個速記者或書記能夠隨從僱主的計劃,並能為僱主著想,他便能夠推進他的工作。
如果這樣的適應未能十分圓滿時,則助手不但不能幫助僱主,而僱主反而要照料助手。他心中總是牽掛著他的女速記者,至少有一部分。她便變成僱主重擔的一部分,而不是推進的力量之一部分。假如F.S.以及其他若干像她的,能夠把她們的工作不看為一種單獨的工作,而是去減輕別人負責工作,那麼她們的工作便能抬高價值。像這樣的速記者,已經成功不少了,只要她能再曉得一點秘訣,便可取得更大的成功。
你是上進的嗎
雖然我們有時在事件上會產生「去繼續做呢,還是不做了呢?」這類的問題,然而去做什麼人或不做什麼人並不是時常會發生的問題。比較普通的便是去打呢,還是跑開向前直衝呢,還是退縮?我們去尋求,去冒險——或者我們便避免和退縮。
至於我們注意的是那一方面,我們便應當為這兩種不同性格的人各取一名詞。勇往直前、熱忱愛乾的人是一類,畏懼、躊躇、退縮的人另是一類。前者是上進的,後者是保守的。這兩類人又可稱之為有擴張性者和有收縮性者。擴張性的人能夠發展自己的個性和他的一生,帶收縮性的人卻只蜷伏在自己的殼裡面。
當然在這兩大類的人中又有小的分支,因為世上大多數的人不完全純粹是屬於某一類,而是大概偏向某一種而已。所以比較適當些的問題便是:你上進的程度如何呢?
上進這兩個字,用在本題上,比較是過火一點。上進便是精力和野心的拼合,一種想做事的強烈的欲望,和敢作敢為的精神。上進的人便是進取者。
有一種觀念,以為凡是不能受人注視的人,便是意志薄弱的人,兩組青年便受這樣一個試驗:試驗者盯視受試者的眼睛,受試者同時做加法的算學。這種情景便好像平常挨近監視人,疑心別人不誠實一樣。結果的差別非常顯著,因為不上進的人瞬間眨眼的次數,比上進的人差不多要多十倍。
其次便是看注視對試驗者做加法有如何的影響。不上進的人那種不安、驚擾、膽小和心亂的情狀,比上進的人要多三倍。
最後還舉行了一種比較猛烈的試驗——便是觸電。每個人先承受一次不強的觸電,然後告訴他,當他做加法計算時,隨時會受一種強烈的電流。其實他並不會受到,不過他時刻擔心以為會,而害怕的心比那些神經過敏退縮不上進的人要少些,能鎮靜些。不過結果的差別,不及注視試驗的明顯。
像這類頂簡單的試驗,都將這兩類人明顯地分開了。十三個不上進的人中,只有兩個的分數趕得上上進的人中最低分數者。除去上進組中三個最不上進和不上進組中三個最上進的,則每組中所留下的十個人,代表這兩類人明顯的分別。
不過我們要記得這是關於兩極端的一種試驗,因為我們是從每百人中選出十三個最上進者和十三個最不上進者:至於這一百中剩下七十人(這是代表我們大部分人的),恐怕你很難確定他們的結果如何。更有一些試驗表示有些退縮的人和那些上進的人一樣可信。
總而言之,我們在應用時必須小心去做。這種所謂上進的性格是一種最好的特質,是任何事業成功的要素。每個人都知道有許多青年人,聰明,能幹,受過良好的訓練,誠實,熱心,然而卻不能有所成就。他們並非「不好」,而是「不很好」。你也是難尋出他們的缺點,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實在地說,他們的缺點便是缺乏一種上進心。我們還有一個同樣適合的名稱,便是缺乏起動力。他們沒有自動的能力;需要人鼓動,而又容易灰心。無論你名之為上進心,野心,起動力,或其他名稱都可以,總是給予人力量,握住成功之門的鑰匙。
你容易受欺騙嗎
「不要信任你的知覺」是一個很愚蠢的忠告,因為在許多事情上,必須要依靠知覺。「同時用別的試驗,並要依靠一個專家」是一個很聰明的忠告,因為由試驗和專家和幫助你可以更詳細知道些。如果你的感覺器官生來便好,再加以訓練,必可變為精明,而一切的人都可以受相當的訓練。
一個專家能夠辨別很精微的分別,是普通未受訓練的人辨別不出的,一部分是因為他知道如何看法,一部分是因為他能實際去觀看,感覺察聽一種異點。這種異點在平常人的眼睛、手尖、耳朵上忽略了。當你第一次用顯微鏡或望遠鏡時,你所得出的很少,你必須慢慢地學習看細微的部分。
此外,還有一種重要的分別,你對於你的事物,有概括的印象,同時也有詳細的觀察。像一個銀行職員手中雖然很匆忙地經過許多票子,一眼便可以注意到稍帶疑惑的票子上去,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可疑,然而總覺得看起來是不同的,如果是一枚金屬錢幣的話,他便可以看得出這錢的光澤或成分是不對的,由敲打的方法也可聽出真假來。一張票子顏色或感觸便使他知道是不對的,他對於一張偽造的鈔票起先是有一種大概的印象,然後去察看幾種特別的記號,如鈔票的條紋太細、太規矩,從印刻、打記、號碼上,他也有許多的方法可以看出來。他見過無數十元鈔票,所以心上便有一種標準,知道哪是真的,哪是偽造的。
但是如果論到一張支票上個人的簽字,他當然不能完全記得所有存款者的筆跡。有時他甚至被欺矇而接受一張偽簽字的支票,當然,所簽的字總是大同小異的,如果你有好幾個簽字要辨別時,最簡單容易的方法,便是這些簽字的筆畫形式總是沒有很大的差異的。用手寫的東西比機器印的東西,差異的地方當然多些,但是有些波紋上,機器可以弄鬆,使這些波紋像人手寫的字。凡是用機器打的東西,誤認是手寫的因而受騙,這實在是咎由自取。
如果說到辨別樺木和桃花心木,是不能用尺量或打記號的。只要對於這兩種木質有一種普通的印象,便容易學會去辨別它們的分別。一個修理舊木器的專家,只要在房子走過便可以從樺木中認出桃花木來,並且還能知道哪種是墨西哥的桃花心木或是非洲的,以及這種木板中哪些從部分木幹上斫下來的。
上述種種,可以顯明讓我們覺得的印象像一本整部的圖書,同時還有許多細節,有些是可以衡量的,有些只可以得到一種正確的概念。總之,差不多沒有一種職業不需要辨別真偽和才能。即便是一個醫生,查看了一個受了傷要求賠償的人,也要細察他是真的受傷,還是假裝的。
我們現代的生活,每日接觸的事物很多,所以需要很好的觀察能力。許多價值珍貴的寶石和已故的名畫家的名畫,都有贗品,以極便宜的代價,去騙取別人一筆巨款。「認清商票」「謹防假冒」在許多GG上都可以看到。但是如果你受過一次欺騙,出過一次冤枉錢,便可以使你辨別假冒,不再受第二次欺騙。
我們現在文明進步的世界,充滿了假冒品,至少每一個人在他日常所見所要買的貨品中,應當訓練有辨別真偽的才幹。他應當做到一個會用錢的專家,正如對於心身的舒服有專門訓練一樣。當然他不能在每件事上都成為專家,恐怕要在好幾件事上成為專家,也難做到,因此他應當知道什麼時候去信賴一個專家。現在這種紛亂的世界是需要各種專家去使世界前進的。但是從另一個方面看,假如世上沒有這許多人做出許多欺騙的事情來,我們的知覺便不必訓練到如此敏銳。
你渴望被關注嗎
假如突然有人問你一個問題,而你自己是一個心理學家,必須馬上給別人一個答覆,你就只能冒險暫時先給一個答覆,以後再加以考慮。我忽然被問的一個問題便是:「什麼是人類最愛奮鬥的?」我的猜想是:「去受別人重視。」你的答覆是什麼呢?
像其他一切重要事情一樣,將自己看為不凡的心思是發達很早的;可是當目的已經達到時,又似乎是覺得並不受別人尊敬。嬰孩在家庭中可算容易受人重視了,在他的小天地中,他是最高貴的。但是不久當兒童已經懂得要人重視時,他便覺得自己似乎太被人忽略了。於是他便要做點事情去吸引別人的注意,他希望在那件事中做一個中心人物。「我做這件事!」「現在你看我呀!」人類的心理都是希望有人看見。許多人相信兒童之所以不肯吃東西,是因為頑皮想使別人注意,以此快樂。在其他各種行為上,他們也表示這種態度。當男孩子們學玩打仗的遊戲時,大家都是大將、首領,而沒有小卒。
在各種事上我們都想自大,然而若是沒有別人的幫助,我們自滿心理也不能得到完全滿足。自大的表現方法有各種各類。例如甲是一個規矩、有成見、嚴肅、不愛親近人、愛裝飾的人,他用這種行為和態度表示他的尊嚴;乙為人總是表現一種匆忙的態度,因為他想要使你知道,他的時間是如何寶貴;丙卻常望著他的許多信件,口裡抱怨說這些信件真是害人的東西,其實他是想要你知道,他是何等重大的人物,有許多人經常寫信給他;丁便喜歡時常談論他的好友湯姆、亨利,等於是反映他的地位是很高的。
至於官銜、職位,尤其足以表示自己的重大。參將、會長、經理是頗能驚人的;再沒有比指揮發令等事可以顯揚自己的尊高能幹了。徽章、制服、演操等,對於屬你指揮的人,可以表示你的高貴。權力越小的人,越愛表示自己的尊高。許多人羨慕一個關卡的人,因為他放你過關或阻止你的權柄,他才是真正的重大。旅館的帳房或是招待客人的茶房,也給予你一種尊高的印象。差不多使你覺得這旅館完全是屬於他們的。有管理升降機的人,雖然只故意把機手稍微遲留一下,也使你立時感覺他們的重要;因為所有一切的,無論是如何偉大的人物,在這些管機器的人未同意之前,大家都不能到自己高貴的辦公室去。
報紙是一種顯揚重要的機關,世上許多人都盡力想在社會欄、商業欄、體育欄等任何欄上揚他們的名聲。然而真正偉大的人物,卻又盡力地使人不能與他接近,由此而顯出他的重要。你要經過許多一層一層的官員,才能達到最上一級重要的長官。此外如前代裝銀的高車駟馬、現代的銀行支票、輝煌的汽車,都是表示高貴的工具。這是人類最喜歡的一種遊戲,有些固然是有價值,然而大多數的實是無價值可言的。由這種天性可以表現,因為要得生活上實際的滿足,我們是如何需要旁人來陪襯,而顯示自己的威風了。然而人之一生最重要的還是忘盡一切虛榮努力向前去,不顧所謂的偉大和不偉大。
想要高貴的,我們仍舊是在不滿足的線上,因此之故,於是有些人便想比其餘人更為高貴些,因之世上必須要有一些平凡的人去陪襯那些偉大的人。如此,生活才能恢復一種平衡的狀態。因為每一個人在他範圍之內,總有表示他重要的地方,於是每一個人總可以得到一點自大的滿足,即使是很小的。
一個人在世做人真正的試驗,是看他所認為的標準是什麼。假如我們能認識清楚,哪是重要的和哪是不重要的,我們便是走上精神安適了。對於事,能有一種正確的眼光,才是真正重要的。
你有一種自卑的感覺嗎
你的思想能影響於事實到何程度呢?信心何時可以移山嶽,何時甚至可為小土堆所阻呢?
當然,我們可以因思想過慮而將煩惱加深,猶如將小土堆化為山嶽一樣;同樣,假如我們用一種寬容的態度,也能減少阻礙,將山嶽雖不致化為小土堆那樣小,也可化為可以跳過的煤堆吧!思想的能力是貴乎去做和不做,然而同時還有一定相當的界限,對於不可能的事,而抱一種麻醉的快樂,希望哄自己,那就實在太愚蠢了。
不要把眼光看得太小以為世上的事情不過如此。假如你是如此,你便會受樂天安命主義的害處,而不講奮鬥主義;弗洛伊德說這便是神經和心理不安適的起源。
你不能因為穿了高跟皮靴,便可以將你身心兩方面都提高起來,你也不用一種公式便可以做到的。暗示是一種用得極廣的好治療法和健康補助法。用你全身的自信力去跳過每個溝渠,不過在你未跳之前,應當用一點眼光去選擇溝坎。假如你是十分有把握能勝利,你便不會很努力地去干;假如十分清楚自己一定會失敗,你便覺得這是不值得嘗試的,去掉了一種不好的結果。從人類心理上而言,你是在躊躇過勝與過怯之間,這也就是實用心理學之所以為一種很精神的科學之故。
人類最普通的一種錯誤,便是易於走極端,你以為有些事物可以因著樂觀和自信力而促進不少,於是你便以為這是至上的好決策,作為你的人生哲學唯一的嚮導。你以為一切的成功,都是因著熱烈的信仰、堅決、努力,這實在是一種走極端的錯誤。現在的世界,不需要人在播音台上催促人往前奮鬥,而實在是需要適當的友誼的引導,教人如何去嘗試。
高尚的理想,正直的意志,要成功的決心,都可有幫助的。但是誇大的自欺,不顧一切阻礙一定公式的欺騙,卻是成功的阻礙。所謂「新思想家」無非就是根據舊道德,而趨於極端。聰明的思想是比新思想好,因為新思想中有許多是錯誤的。
因此,我們得到一切不堪忍受的失敗的感覺,以及一種以前未料的失望。「在生氣蓬勃的少年人的字典中,似乎沒有『失敗』這個字。」然而在中年人的灰色字典中,似乎滿字典都是失敗的名詞。一切真能批評自己的人,似乎覺得他一生的大失敗,淹沒了他許多的小成功。
自覺卑下對於偉大的成功,實在是一種真正的阻礙。維也納的愛德勒博士(Dr.AlfredAdler)的心理學,便完全根據這種理論。他相信一個人內體上有什麼缺欠,便可以作為一種起點,然後真正的阻礙便是自卑的感覺。這種自卑的感覺無論是真的——如種族上或宗教信仰上的成見——或完全是想像的。
我們是由內分泌腺所支配嗎
我現在正在研究內分泌腺,很懷疑究竟是否對的。有些人很確定地說,我們的性情是由我們的內分泌腺所規定的。這話是否認為我們對於自己的行為,沒有管束的能力呢?請你解釋一下。
一個學心理的學生
完全不是的。這意思就是說,你身體的某部,你的血液循環,你的肺部能力,你的消化,尤其是你的神經系、腺液系,對於你的性情和才能的形成,都各有一種重要的特殊的影響。最近學者研究的結果,以為那些內分泌腺所發生的影響,都是以特別情形而定的。
一個健康的人,內分泌腺的能力不是有確定的影響。使我們像木頭人一樣,以內分泌腺當線一樣來牽引的。打一個比喻,你的腺下齶有一部分權柄決定你的高矮;然而同時還有許多別的因素也有一些影,向決定生長。你當然不能改變你所遺傳的體格,但是你可以使之發展到最好的限度或是忽略之。
你的身體有一個心,如同你的心有一個身體一樣。你是心身合成的。或許你還不止於此,不過科學還不能說明。你思想用你的腦筋。腦筋受了很重的創傷時,思想便停止了;創傷不很重時,思想便可錯亂。然而你的腦筋仍是你身體的一部分,由血的流動而進行的。猶如胃部需要血一樣。如果你流血,便會發昏;如果血凝了,你的思想會昏亂。但是你的腦筋是自然界中最複雜的一個東西,其作用制裁是極複雜的。一部分腦筋是由腺液制裁,這些腺液之中,有一個很小的,位置在頸項前面,叫做顎下腺,是一個作用很神奇的器官。
一個患痴呆症的人便是一個低能兒,一個矮子高不過四歲的小孩,心思也和四歲小孩子一樣,然而缺乏一個四歲小孩應有的一切可愛的地方。痴呆症的人便是一個愚弱、可憐、像四歲小孩的動物。但是如果他吃了從羊體內取出的顎下腺,他便可以再長高,形貌也能更變為生氣活潑。他的舌頭不會再垂出口外;他的頭髮和手也不會像以前粗糙;他會開始表示一些知覺和興趣。他可以變得好,不過不能完全像常態的人一樣,因為他或許還有別的毛病。但是從無論哪方面說,他是一個改變了的人——他先天所缺欠的已由人工補充了。因此我們知道顎下腺的內分泌,對於常態的發育是必需的了。
常在婦女中,發生改變性質的病態。一個本來聰明、有精力、熱心和有同情心的女子,漸漸這一切特性都消滅了,而變成愚笨、不關心、不努力、不快樂、無憂愁、無懼怕、無知覺。還有頭髮脫落、皮膚浮腫,甚至變更其原來的組織。吃顎下腺液可以使這種病態復原。「從來沒有一個仙人揮動他的魔杆,而行出這樣大的奇蹟,因為進第一副藥時病人便有起色,而在相當短的時期內,便能復原,再成一個有健康皮膚、頭髮、心思、性情等的人!」邁爾森醫學博士(Dr.Myerson)說,這就是醫生相信為一個以物體為主的心理病。顎下腺真是一種神奇的腺液。
這種腺液的變化,不僅是痴呆症,和缺少此種內分泌的病症,也有顎下腺過於活動,所出的腺液過多。他們變得好動、消瘦、心跳得非常快、戰慄、對食物起化學變化、不眠、性情易反覆無常、不能堅定和自製。如果這些現象時常發現,顎下腺便特別漲大,而變為鵝喉。若是外科醫生能移去一部分腺液,使之恢復平衡,病人便可以霍然痊癒。然而假如腺液移去太多,太少的腺液病徵又會發生,而又需多吃分外的腺液了。
還有一些人不愛動、不能努力、愚笨、無精神、做事怠忽等,這便是因為缺乏顎下腺液,尤其是年輕的姑娘。補充腺液可以得到醫治。更有一些人,他們的顎下腺並未過於活動,但是他們容易興奮、喜樂無常,常是過於運用情感。這種行為便是歇斯底里,或許這種病與腺液的活動有關係,也未可知。
顎下腺不過是這些神奇的腺液中的一個。它們在人生舞台上,能形成或主使人們這些角色。別的腺液,包括性腺液在內,行使不同的功用,而都與其他生長的變動有密切關係,在不同的年齡而活動。
常態是要依靠內分泌的平衡,內分泌的平衡如果被攪動,便產生身心方面各種毛病。因為我們是隨著內分泌的缺乏而衰老,因此而發生一種希望,想變換我們的腺液而返老還童,這種思想一般人早就想用奇特的方法來成就的。腺液的研究在心理學中也是很重要的,關於這問題的其他許多方面,還有待研究的。
你會為夢煩惱嗎
我並不是迷信者,但是有一件使我不能忘懷的,便是我所做的夢。我以夢為一種預兆,當我夢見有可怕的事情由家裡對我發生時,第二天我非要出去走走不可。我常有這種感覺,假如我這樣做或是到何處,便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不能禁止自己不去想。總之,我相信我是容易恐怖的。我如何可以克服這種煩惱呢?
憂慮者
我沒有多少像這類的問題,我接到的多半是概括的問題,例如你相信夢嗎?夢可以成為事實嗎?但是我相信像這類的問題,都表示同樣的心情——一種不安心的恐怖,在夢中以為是將來的預兆。在心理健康上,這當然不是一種好的現象。在各種病狀之中,最好的消毒品,便是對夢有種理論方面的見解,因為夢是一種很有趣味的心理學,我可以用許多事實證明。
如果一個人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自己得了盲腸炎而被送去開刀。一兩天之後,身上果然發生疼痛。這便是因為這種痛苦最初發生時,已在夢中感覺到了,故會做開刀的夢。
一個在加拿大野外工作的工程師,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夢中似乎覺得他全家的人都死了。這夢使他第二天難過了一天,恐怕是因為難過的緣故,他每晚都做這同樣的夢。他不能心神安定地過日子。他雖然不是一個相信夢的人,然而他不能禁止自己不煩惱。因此之故,他便決定老遠地跑回家中去看看,而全家的人都是健康平安的。如果每一個人做了這種情形的夢,或其他情形的夢之後,有完全的記錄,這種記錄每次都是與事實完全相反時,便可以使無數的人,不致為他們的夢所煩惱。
若是你跑去問一個心理學家,他可以詳細分析你的夢,而告訴你所以做這種夢的緣故。這個工程師是不滿意家裡對他的態度的。他曉得家裡的人對於他,覺得他可以在事業上做得更好,不應當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工作。因此家裡來的信便使他感到痛苦,他恨不得他全家的人都離開他才好;這種思想因為不會實行,稍許變態地便由夢中表現出來。他之所以為這個夢而煩心,是因為感覺一種內疚和不安的緣故。
還有一件事是講到一個女學生參加一個大學的辯論會,凡是和她同一邊的,各人袖上掛一個小紅盾牌。那天晚上她便夢見她的母親死在床上,有一塊紅色大盾牌釘在牆上。這個夢當然不算稀奇,因為她母親本來病得很重。因此之故,她回家不由自主地將她的紅盾牌釘在牆上。後來母親死了,她感覺得母親死的原因一部分是她促成的,以後她終身不能忍受看紅的東西。這樣她把夢和現實相混淆在一起,使得夢成為生活的一部分,而影響了她的行為。
夢有時很清晰,如果夢中的事實與心中所想的相符,便使人感覺得這是已經產生的事實的一部分。一個療養院的監督者總在責備自己,因為有一個病人逃回家去,殺了他的妻子,然後自殺了。在審判時他承認說有人警告他不可給這病人的特權,應允他出去。但是這不過是他做的夢。這個病人的悲劇使他感受極深的痛苦,以致不能工作。由事實而成夢,便是因為他憂思過度,感覺這是他的罪過所致。
一般健康的人是不會將夢看得很重要。我們會說:「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如果提到一件可怕的事,你恐怕會說:「我不會夢見去做的。」意思便是說,即使在夢中你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然而在事實上,你日間的行為不會去做,恐怕你晚上在夢中卻會去做。
弗洛伊德以為凡是一種思想與欲望是我們下意識想做,而實際行動不會去做的,以為這些思想或欲望做了是妨礙道德,有時便衝破這種阻礙在夢中實行出來。所以有許多弗洛伊德派利用一班神經昏亂者的夢去測驗他們懼怕的心理,這種心理正如鬼怪一樣,日間不敢出現。
以上這種解說也有一部分真理,能夠解釋何以夢有時會成為事實,本來這夢是無意識的。大多數的夢是不會成為事實的,它們不過是給予日間一般憂思過度的人一種機會,使他們在夢中可以自由表現。如果你能以這種理智的方法去解釋夢,你便可以不會再懼怕夢,以為夢是不好的預兆。為什麼不去夢些可喜的夢,實現時便可以令我快樂呢?
依賴性有醫治的方法嗎
依賴性有什麼醫治的方法嗎?我現在所說的並不是指那些舊式的妻子對於事務的可否、銀錢的出入,都要依賴丈夫的決定那種依賴性。她們似乎已經得了醫治的方法了。以我自己而論,我也是要管理我自己的家政,並且我管得很好。自從我死了丈夫之後,便入商界做事。我現在在某百貨商店管理一幫女店員。我一生對於買物品的經驗很豐富,常常感覺凡是一個店裡,只要有一個對於情形熟悉經驗充足的店員,其他的店員遇著任何困難的問題,便要去依賴我。現在我遇著這種同樣的問題,有些女店員這方面不大行,但是假如我辭退她們,我又覺得請不到較好些的。這便是依賴別人的一種壞習慣。凡是有人想問什麼事,這些店員一定是推移給別人。我應當用什麼方法使她們自己運用腦力呢?
百貨商店某部經理
這是一個很急切的問題。並且這個問題不專限於百貨商店和店員。如何去剷除這種依賴的劣根性,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在兒童時代,這種性格是天然的,母親的圍裙帶時刻是被他們拖住的。有些人之所以有依賴的習慣,是因為沒有人教他們,要他們自己去奮鬥。在古時候,女人依賴算是一種好德行,別人都希望她們能依賴,而她們也就順從這種習俗。但是普通的依賴性,實在是一種特別養成的習慣。或許這些女店員在她們支配自己的時間和娛樂上,非常能自立。許多人是特別去運用自己的腦力的。因為去問一個懂得的人,當然比由自己去研究出來容易多了。
這種習慣對於教師,尤其是感覺苦惱的。假如一班之中,有一個聰明的小孩,他便會被一種富於依賴性的同學,不斷地問問題。這種事所以看得嚴重的緣故,是因為流行太普遍了。這種習慣開始得很早,猶如樹上的柔枝彎曲時,連樹也扭彎了。這些女店員的依賴性,在未妨礙她們的工作之先,一定在好幾年以前就養成了。
至於說到醫治一層,我還不曉得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因為這種習慣尚不為一般人公認為一種不良的毛病。但是在訓練青年健全心理習慣中,有幾點可以幫助改除的。自立便是保持精神安適的一部分。常用的教授法多半是問答法。實際上說起來,自動的研究法還要好些。養成這種自動研究法的一個方法,便是讓自己問自己問題,又由自己去尋出答案來,「再問我一個問題」現在應當改成「再問你自己一個問題」,並且由人生的路程上,是沒有這樣的書的。所以現代的「新教授法」只出問題,學生必須自己去尋出答案,並且還鼓勵他們可以自己發出疑問來,要能自設疑陣而自去破除。每個都應當養成自動的心智。
不過同時我們也應當記得,我們的腦海好像百貨商店一樣,每部的行動方法是各不相同的。一個人在某件事上能獨立,某件事上是依賴別人的。這裡有一個例子便是如此:有一個女人,在工作上她非常獨立,她所做的是一種社會事業。她能自己計劃,自己實行。因為在她工作中,別人都要依賴她。然而回到家裡,她卻是屬於那些專門對母親喊叫的孩子,例如「那件衣服如何的了?我的妹妹看見我的傘沒有?某人請你打個電話好嗎?他是什麼電話號碼呢?」她的工作習慣和她的家庭習慣在腦海里是不在一起的。假如她能夠將她的工作習慣也應用到家庭習慣上,她便可說是一個完全自立的人了。
還有一個醫治依賴的方法,不過恐怕對於僱主和分部經理會產生錯誤的,便是依賴驕傲。應當常常自己覺得,凡是去問別人你自己可以解答的問題,是一件可恥的事。問無知的問題便是表示你的愚笨。你應當養成一種不問自知,和靠自己去研究的自滿。當然遇著特別重大的事情,還是應當去請教經驗充足的人。你當然不可過於閉塞,完全不敢去問別人,專由自己薄弱的知識去將事情弄錯。
一切良好的習慣便是不走極端,而能適乎中。去學習你所不知的是教育上第一步,但是卻不是最末了的一步。某人寫了一本《有頭腦是一種道德上的義務》,這題目很有道理。盡力發展你的智力,正如盡力約束你自己的行為,同是你的義務。假如你能使這些女店員感覺到她們的智慧,和她們的面貌一樣自滿,這個問題便可以解決了。
這個問題實際還是態度的關係:我們對於事情的態度是如何。一旦獨立之後,那些有依賴性的人,便會去自己運用腦力了。至於其他的恐怕就無藥可救了。工作的一種價值,是能夠訓練人有負責和獨立的心志。在安提亞克大學(AntiochCollege),學生都是半工半讀的,作五個禮拜的書,這種訓練便是要使學生在工作上能獨立,而同時又能完成他的學業。在現在這種事務紛繁和要負責的世界上,很少的地方是能讓依賴性存在的。
「差不多」的人究竟是什麼毛病
在一切偉大榮耀的感覺中,最使自己感覺滿意的,便是能夠幫助人於危困之中。人類最大的吶喊便是「幫助呀!幫助呀!」這種呼聲擾動了所有無論掛紅十字架或不掛而愛幫助別人的人。但是世上有許多事情,雖然你是極力想盡力,可是愛莫能助,同樣還有一些去幫助而失敗的事,你便自謙地說:「我實在做不到。」這類愛莫能助的事,我們只好委之命運所使然了。世上的人是不能完全完美無缺的,我們必須能學習知足的生活。
無論何人對另一個最後不得已說的一句話便是:「我實在對於你是沒有辦法了。」因為我們不能幫助。有一幫人在精神病專家眼中看來,沒有辦法就是那些「差不多」的人,他們是在精神安適的牆外邊。
「差不多的人」是一本書的書名,內容談論一般只能做到差不多,而不能做到頂好的人。這類人特別是指智力在中等以下的,一部分是智力不全的;不過這個名詞還可以擴大,去包括生存競爭失敗的階級,例如貧民。世上沒有拯救貧困的方法,同樣精神的貧乏也是無法拯救的。
那些精神病專家或醫治精神的牧師,如能帶著滿裝的藥方口袋,去散布給那些有精神貧乏病的人,那便快樂了。我們的希望,就是只能想了同樣救濟的方法,讓他們自己幫助自己。
把許多「差不多」的人比較起來。無論他們彼此如何不同,但有幾點總是共同的。大家有一種感覺,總以為自己可以做一種較好的事業,大概是一種多用心智的職業。他們也常常提出某一點或某一種不對的地方,是阻礙他們成功之途的。這種阻礙便是「差不多」——這是唯一需要剷除的阻礙,而後各事能直行無阻。每每所差的一點,或者就是不能專心,因為我們多少都感受一點不能專心的痛苦;因此專心便變成一種可羨慕的東西。不能專心自然使我們想到這是一種阻礙,應當改除,然後才能得一種醫治。
從現代的心理學說,專心便是精神安適最主要的成分。假如一個跛者告訴你,如果他能夠走路時,他便是一個完全的好人,你當然也十分同意,而願意盡你的力量去幫助他,使他像一個普通人。世上有無數的跛者,同樣也有無數各類精神殘廢的人,更有無數的醫生,願意盡他們畢生精力去幫助他們。不過有些病人,醫生將「差不多」三字放在他們腳上了。但是神跡是辦不到的。因此,跛者還是只能繼續拄著拐杖而行。
關於「差不多」病狀的困難,便是他們錯在什麼地方很難辨認清楚。他們不能認識什麼阻止了他們心智的前進,像普通一幫成功的人前進一樣。這種阻止他們之處是影響他們整個身心的。他們做事不能層次清晰,又不能大膽冒險,無論他們所說的阻礙是如何,他們的弱點便是一個「差不多」。
「差不多」有許多種類,但是不能分得很清楚。有些是患著輕的精神缺欠,但大多數的病根非常之深。解救的方法,最好是為他們計劃一種整個的生活,這種生活只包括簡單的工作;不讓心智的弱點有應用的機會。只做我們所能做的,是一種很有效的方法。如果這種計劃能應用得當,「差不多」的人便能成為一種比較有用的人了。因為他們只是「差不多」或是近乎「差不多」,由訓練可以將他們從一幫平凡的人中救出來。
記憶可信嗎
這件事是當一群科學家正在開會時發生的。突然一個村夫衝進會場,後面追著一個黑人,手中揮舞著手槍。兩人便在會場中相互打起來。忽然一聲槍響,兩個人都跑到外面去了。當然這是使人印象很深很緊張的一幕。於是主席便提議每個人應當為這件事作一個報告,因為或許他們會被傳去做見證人。
實際上這件事完全是假扮的,不過是一些心理學家的試驗,要看這些科學家的報告正確到如何程度。因為科學家的觀察向來比較精確,他們必會直接記下所發生的事件,不會旁添枝葉的。因此,大概他們做證明人一定比平常人好些。但是結果每四個報告之中,有一個是離真正事實相差很遠,可說是完全錯誤。四十個報告之中僅有一個還很正確,可說是全對的。由此可見在人類供證之中,沒有一個可以完全信託的;不過這次事件發生得很倉促,大約只有二十秒鐘,而且劇中人動作也極緊迫。
因為這些報告沒有一個完全對的,也沒有一個完全錯的,所以我們應當研究到細節上去。表面的事情是不會錯的:打架、槍聲、黑人、村夫和他們的容貌。但是還有你所未見的事,因而使你不能做一個很好的證明人的,也有三種。第一是你所未曾注意或忘記記錄的事。最好是你先將一些細節逐條記錄下來,譬如哪個先打,哪個跌倒,哪個放槍,都是在什麼時候;兩人所穿的是什麼大衣、褲子、帽子、領帶,事件發生經過多久;兩人的高度、舉止、顏色、頭髮,和一切與這件事有關的地方先記錄在每個人的報告中,看他對於這一切注意了多少,由此你便可以得到他們的分數。四十個證人中有十四人是忘記百分之二十至四十的細節;十二人遺忘了百分之四十至五十;十三人遺忘百分之五十以上。只有那個最正確的報告是在百分之二十以下。由此可見,雖則發生的事件,是立時由最善觀察的人作報告,而記憶所遺忘或是未曾察看得到的地方仍舊如此之多。
第二種錯誤是在報告之中,有的事件事實上並未發生。這些都是由想像而摻入的;從這方面,我們便應當附帶說,第三種錯誤是牽強附會,將事實看錯了。每個人都注意到了兩人之中,一人是黑人,然而十人中只有四人記下黑人是光頭。其餘的有些說,他戴了一頂便帽,有些甚至替他戴上高帽子。關於他的衣服,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說對了,他穿一件短衫。不過有人說這衣是咖啡色的短衫,有人說是全紅的,有人說是有條紋的。其實他是穿一條白褲,一件黑短衫,戴一條大而紅的領帶。
從各人的報告上可以看到他們每人所遺忘的,每人所加入的,和每人所牽強附會的,你便覺得應當對一個審判員說,證明人是靠不住的。在真正的法庭上,許多的案件都要比這個試驗複雜得多,案件中的每點細節都是重要的關節。加之時間的錯誤,記憶的牽強附會,大都可使證明人有權令自己的口供,有利或不利於被告。還有從電影上放映過的事實,和普通人看後的報告,你便知相差是如何遠了。
因此,當做觀察和報告工具的人類心智,從作見證方面看,是靠不住的。然而在許多案件上,我們仍舊只能依靠它;但是更糟的,我們很難證明一個證明人的觀察力是好是壞。我們應當在每一個證明人未登庭之先,給予他一種試驗,考察他的觀察和報告是否正確,能否夠資格做一個證明人。依上面所說的種種,你也可以自度是否能為一個很好的證明人。還有一點:凡是有人自信以為是最對的,或許是最不對的;可信靠的人並不能證明他說的是真實。
什麼是歇斯底里
什麼是「歇斯底里」(Hysteria)?我知道我也患著此病,因為在我們全家四姐妹中都有的。不過我們各人所患的不同。我平時做事都與常人一樣,假如我的朋友知道我寫信給你,說我患有這病,他們一定會覺得好笑。然而假如我放任下去,我恐怕將來我的病會變為厲害。以下所說便是我的病狀……你有什麼要指導和勸告我的嗎?
四姐妹中之一
就是一本小書也不夠回答這個問題;從這個病狀的一部分之中(另一部分代為保守秘密),我現在挑出一些最普通而流傳最廣的說法。
我對於這封信所喜歡的地方,便是她能很坦白地承認她的病狀,不稍遮掩或曲辯。因為近來有許多患歇斯底症里的,不願自己承認;還有婦女已經衝進了醫生的診病室,又突然很發怒地衝出來,這便證明她是不願意承認她自己的病狀的。
歇斯底里的最普通的一種,便是愛突然發怒而且不能自己制止。這是一種兒童的歇斯底里,嬰孩患這種病的,普通謂之發脾氣。歇斯底里是一種不能固定的感情,缺乏情感的自製。但是假如另外一種新的感情發生,並且很強烈時,自然而然地,歇斯底里發作的形態,便又變改了。
一種是成年女學生患的歇斯底里——便是哭笑無常。總是衝動的歇斯底里,便是情感容易發動,常常盼望一種興奮。一種是年少妻子的歇斯底里,是比較危險的一類。一種是老處女的歇斯底里,常常是憂憤、自憐,自己壓制自己。還有情感過於發泄,如溪水漫溢一樣,也容易發生歇斯底里。還有一種是懼怕的歇斯底里,如股票交易跌落的恐慌,和當一個大戲院失火時為自己生命的恐慌等。
最普通的一種歇斯底里,便是過於個人化了;情慾過度也是這種病狀之一。凡事都是以個人為中心。患病者對於一件很小的事都看得極重,每每用極端的發怒、忌妒、復仇,或是極深的恨惡去對付事情。他的喜愛的情感也是同樣發達,不僅在戀愛上,並且對於家庭友誼也很濃重。他這種同樣的熱忱也能消耗到別的事業上,有宗教狂的人,大概也是有很強的歇斯底里元素在內。
以上所說的各種歇斯底里病症,在四姐妹的事情中都有的。最大的姊姊沒有結過婚,是某種專以感情用事的運動中的一位領袖,在十六歲時曾習過「聖維特斯」舞,在四十歲曾經有一段假情的愛情史——然而在她無數的朋友中,沒有一個人感覺到她的一生是患著歇斯底里的,也無人覺得她的這種非常的精力,一種外強中乾的力氣,不是真正的力量。
第二個姊姊有一個快樂的婚姻生活,她有很好的性格,所以與家中人比較起來,她好一點。但是遺傳還是一樣,她是有許多歇斯底里特性的。
第三個姊姊也結過婚了,她能在困難情形之下,扛起一個有小孩的家庭,她常是快樂而且很少失常態;但是她有一種不同的病狀,常常是心神不定,這種病症在一個心理醫生看來,以為是很重要的。我們常聽說夢中行走者也是一種歇斯底里。這種夢中行走便是睡夢中的默想。像她第三個姊姊這樣人如達於極點時,便類似於夢中行走者。不過心神不定,心思狹隘,以及類似的特性,是一種極微小的歇斯底里的趨勢——是一種醒著做夢的習慣,許多小孩子也有的。
問這個問題以及告訴我這些事實的,便是最小的妹妹。她是一個個性很強,要隨自己的意願做事的女孩,已經結婚,但不算是美滿的姻緣,因為沒有兒女。她很能幹,極能克服自己的困難,她自己所感覺的病狀,是在中年發生的。她似乎聽到關於她的閒話,她總是感覺得這種空氣。她講話常常發出怪聲,有時竟完全失掉聲音,只能細語。她還有一種比較有趣的歇斯底里特徵:她比她本來的年齡還要看得年輕些。她脾氣很急躁,常常和她的姐姐們不和,似乎永遠也不再會和她們要好的,然而每次結果,大家依然很好。有些人一生受著歇斯底里的影響,可以解釋他們許多性格。
現在我對於這四位患歇斯底里的姊妹和其餘一切患這種病的人的答解便是:我可以擔保地說,歇斯底里是隨年代而衰微的。它並非能完全治好,不過它的特徵可以漸漸降低。患這種病的人前途並無危險,除開有些人是另外發生了其他精神錯亂的病;他們往前行走時,路還是看得清楚的。但是如果這種病症能夠很早就認識了,就能規劃一種比較有效力而適當的生活。這不過是一種假設,也是關於本問題可發揮的一部分(在此要附帶聲明一句:本文所謂歇斯底里,是指那些常態或近乎常態的,而不是那些神經全錯亂,要醫生來診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