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怪特的性情


  真、善、美是些十分相近的品質。思兔閱讀在前面的兩種品質之上加以一些難得而出色的情狀,真就顯得美,善也顯得美。

  ——狄德羅

  何謂意結

  在我們日常談話中,所用以分析人類行為的一切名詞要算意結(Complex)最普通了。這個字有許多不同的用法。原來這個名詞是代表一種常態而有用的心智的。譬如你如何認路的呢?你認識途徑的知覺好嗎?你能很容易地辨別東西南北嗎?你走路時要靠記號,還是有一種心理的地圖呢?人類認路的方法和鳥、貓或老鼠認路的方法不同,因為認路的方法是有這許多不同的因素所造成,這種複雜情形便造成了一種意結。

  因此,我們對於各種組織興趣或關係,都有一種意結——如我們遊戲的興趣,我們家庭的感覺,我們的集社及其他等等。後來這個字的意義又有了兩種更改。一就是這個名詞每每是用於關於人類情感很深刻方面的組織的,我們平日最注意的事情方面。所以這種意結用於我們所喜歡的事物,其意義實近乎「嗜好」,而對於自己態厭惡的東西,則近乎「成見」或「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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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爾夫遊戲」可以有一種高爾夫意結,沉溺於紙牌遊戲的人可以把對於其他方面應有的精力都霸占了。不過這些遊戲只要不過度,對於人都是很好的。但是假如對於黑奴問題或是對於學校教授法的改良有了一種意結,卻不能無害了。因為意結是帶有強烈的感情作用,所以這種意結——便是一種組織的信仰或情感——恐怕會越出軌道之外,而造成不幸的結果。會處世的人是不讓自己對任何問題造成畸形的意結的。假如別人在你的耳邊這樣細語說:「你可以和某人談論任何問題,但是除開……」但是便是觸犯了他的一種意結;因為他聽到那個問題便會觸發起來。

  意結第二種更改的意義,就是有一種衝突的意思。對於某種事物我們希望躲避、逃退或抑制。這種意識多少是有點變態。

  如果一個人對於某件事物發生特別強烈的興趣,對其他普通日常的興趣失掉了平均的發展,而結果我們的人生態度是不合理智,那麼,這便是一種意結。假如一個人的見聞思想除了「性」之外,再沒有別的,以為全世界便是「性的關係」,正當的性興趣便變為他生活中一種主要的意結了。親近退避和漠視,待人接物時的拘泥退縮,都可以成為一種意結。但是最重要的,在個人或社會的關係中,意結可以發展個人的行為和思想,也可以造成變態的行為和思想。

  關於抑制的意結,有許多的種類。常常有所謂犯罪的意結,因為這種意結的緣故,於是又產生了一種查究這種意結的偵探者,這可說是一種心理上的「第三級」。假如一個醫院裡某病人失了某件珠寶,便可以叫所有看護都做一種試驗,問她們一個字,叫她們立刻答出由這個字而聯想出的第一個字來;譬如問的人說了「手」字,所得的回答便會是「足」,「手掌」,「易拿的」或其他等等。如果你所說的字是「戒指」,而看護中有躊躇不能即答,或是答出很奇怪的字來,便可以證明她是偷珠寶的人。

  還有所謂「受窘」的意結,患這種意結的人,以為他的仇敵到處都在設計危害他;有一種自命為「改革家」或「救世主」的意結,這種人以為他們自己是這樣的人物。

  恐怕你聽得最多的一種意結,便是所謂「自賤的意結」,患這種意結的人總感覺不及別人好,或是覺得別人看不起自己。因此你的感覺和行為方面都受了一種束縛,這對於個性的發展是一個很大的阻礙。有些人有一種「自高的意結」。無論是哪一種,就是太情感化,不是一種理智的產物,對於自身和他人,都沒有一種平衡正確的見解。

  還有一種意結可稱之為固執的意結。少年人太親近母親,不想結婚,因為他尋不著一位像母親的女子,他便是得了一種固執於母親的意結,還有男子忌妒父親對母親的親熱,想勝過父親,也是一種意結。這兩種意結都是過激變態的。

  意結也和其他有用的名詞一樣,常被人濫用。大概而論,我們都有若干微小的意結,稍帶誇張的情緒,對於我們並無大害而稍有益的。不過我們同時還要留心那些能擾亂我們精神安適的厲害意結。

  你為什麼會失眠

  震驚世界,第一次飛行大西洋成功的林白大佐,則降下巴黎,在群眾歡呼擁戴之中,他第一件需要便是睡眠。因為在他飛行的過程中,有三十三小時沒有閉過一下眼。

  芝加哥大學有二十五個學生,裡面有三位女同學,他們因為要研究失眠對於心理上的影響,像林白大佐一樣,大家一晚不睡,有三個兩晚不睡,整整有六十到六十五個鐘頭之外。他們在未失眠之先、失眠之間,以及失眠之後,各受一次試驗。在晚上,他們消遣長夜的方法,便是走著讀著,跑到戲院裡去,以及做各種興奮的事。他們所受的試驗是簡單的用腦工作,如讀書,乘數目以及肌肉的動作,如瞄準、輕擊和擠壓等。他們試驗的成績拿著與一班常睡的學生比較。

  平均的結果是如此:如果是照這種簡單無變化的工作而論,失眠之後,工作的效力並未見減少,不過其間增減的高低很不定,最初效力似乎是因失眠減少了,其後又突然有種新的能力增加。一夜未睡的人都是如此。如果你問這些情願為科學犧牲的青年感覺如何,他們大半都呈顯著的疲倦感覺,不過不是全體如此,他們經過這種試驗,要費一番很大的精力,不過費力的程度也各不同。實際上,這種試驗對於那班有照常睡眠的人,反而覺得討厭,而那些失眠者則不得不努力來對付。

  在失眠的時間,心理經過一種向外賠償的態度,你感覺不如平常舒服,因此便用一種例外的精力將之彌補復原;你在責任呼喚之下,催促自己向前。做夜間看護的也是有這種感覺,不過她們將這種欠缺的睡眠用日間短睡彌補。這些受失眠痛苦的人,病狀多半是昏沉欲睡的狀態。失眠之後,對於精神身體方面的反應如何,要依你的神經組織而定。

  睡眠也有不同的等級的。故事上有說兵士在行路時睡覺的。如果失眠太多,不是靠長時間的彌補,而是要看睡得如何熟去彌補。故事上也說到,在戰爭時許多失眠的兵士,經過長時間尚不能復原的。他們的病狀分腦昏症、癲狂症、精神錯亂和虛勞等。不過有了一次很酣熟的睡眠之後,他們就又復原了。由此可見,我們的腦筋做最難最好的工作的那些部分,是最易疲倦或失眠的,腦筋受傷之後,你便不能工作最好,不過可以勉強維持做機械的工作,以後更越來越難,直到你不能工作為止。

  很僥倖的,林白與昏霧、雨雪奮鬥最難的一段,是在旅程中的上半路程,末後的旅程都很平安容易,那時他想著成功的希望,便無論如何能堅持到底的了。人的腦筋都有一種能夠打破慣例去應付別的事情的能力。英雄之中,這種能力,尤為顯著。

  氣候與心理

  當我們稍覺不舒服時,總喜歡說這是天氣的關係吧?然則雨、太陽、酷熱、嚴寒,究竟對於人生的性情工作有多少關係呢?

  天氣從廣義上說就是氣候,而氣候和文化卻有直接的關係,如埃爾斯沃思·亨廷頓(EllsworthHuntington)在他幾本書中都說過的。還有很明顯的證明便是當敘利亞和埃及很興旺的時候,他們當時的氣候比現在衰弱時代的氣候,要有刺激性得多。北極的生活僅僅只能單獨求生存;熱帶的生活只能懶散偷安而已。有些人從冬日嚴寒夏日酷熱的地方遷到溫帶像加利福尼亞州時,覺得他們似乎住在天堂里一樣。

  各人對於氣候的感覺各有不同:有些人是氣候與他們不發生多大關係,他們能在任何氣候中生活;有些人覺得大半的氣候對於他們的舒適是仇敵。氣候不僅是一種常研究的題目,也是一般人常拿著談話的資料。馬克·吐溫這樣說:「人人都愛談天氣,但是卻沒有人想努力改造天氣。」

  有些心理學家曾經為天氣做過一個試驗:丹克斯特(Dexter)教授的結果,雖是三十年以前所得,然而仍舊能應用於今日;因為從那時到現在,人類的性情和氣候都沒有改變過。他的試驗是用統計的方法,結果得知長期和平均的氣候。用這種方法觀察,時間既很長久,則甚至極細微的分別,都是有意義的。

  丹克斯特教授還有一個專門記載不幸的事件的表,看它們是否隨溫度或氣壓而升降,如學校曠課、品行不端、打架、精神錯亂、自殺、死亡、犯罪、銀行書記的錯誤等,以上這些都是不受歡迎而想避免的事情。大概說起來,它們在酷熱的天氣比較盛行,酷熱是容易使人行為傾倒的,而潮濕也是如此。這些不幸的事件多有別的原因,不過天氣卻是增加事件的懊惱而助其決定事實的一個最後因素。

  不好的天氣消耗個人儲藏的精力,因此而擾亂心理的平衡。莎士比亞的戲劇里這樣說:「天氣很熱,我們皮膚都生了許多痱子;假如我們相遇時,大家難免不發生口角;因為這樣酷熱的天氣,正是擾動我們發狂的熱血的。」我們對於不好的天氣還是略有一點辦法,我們可以在最熱的天氣停止我們吃力的工作和奮鬥。我們可以尋出一些加重這種難過的原因。不通風和空氣沉滯最妨礙心理的安適,因為它們減低了身體的安適。現在關於戶內氣候問題,我們可以有人工製造的空氣。電扇可以使空氣流通而減輕不舒適。以前我們依賴日光,現在我們用人工製造太陽燈去照皮膚,而激起它們的自然功用。此外如日光浴日光室都盛行,由此可知身體健康與精神健康是關係如何密切的了。

  雖則有外界的這一切影響,個人心理學家對於天氣關係也很大。心境是不可免的,但是我們不可過於順從它。我們不應外界下雨或室內暗淡,便愁眉含慍。多少我們應當克服氣候,超而上之。因為這種微小的不適便過度煩惱,是損害精神健康的。

  一個脾氣很重的人,是很逃脫其牽制的。而這些能夠不受天氣影響的人,對於那些受不住的人,也不可過於責備。酷熱影響於人的感覺猶大,因為它確實使人難受。自己擔心一點是最好的方法,因為狂風暴雨是總難免的。所以我們不應當屈服於不測的氣候,正如不屈服於難料的疾病一樣。

  養成的愚笨

  一個新聞記者如要說另一個記者的壞話,便說他是一個生而無知的天才,不然的話,他何以能在短促的時間內,吸收許多的材料。這個笑話的意思,實際上並不是指真正的無知,因為無知是一種反面的意思,表示缺乏學識——不過這笑話可以實用於愚笨。因為愚笨並不一定缺乏學識。

  如果我們想想,就曉得這種愚笨的例子是何等的多,而我們很少加以注意。愚笨在人類中已經是很普通而最不值得的一種東西,而世上還有所謂「養成的愚笨」,這種比真正缺乏智慧的人還不應當存在些。

  在養成的愚笨之下,潛伏著一種心理的遲滯,簡單一點說,便是太懶得運用思想了。在可能時,總是叫別人替你想,「讓喬治去做吧!」由此我們的獨立性便漸漸地失去了。有許多人問問題,並不是因為急於想得到知識,不過是想省自己一番力氣。他們的需要不去由自己工作出來,而依賴別人的施捨。假如他們長久沉溺於這種習慣,他們便成為心靈的寄生蟲了。

  這種習慣,在兜攬生意的人和女店員中,尤其特別的多。假如你問一點比較出乎普通的貨物,甲便問乙,乙又推與丙,恐怕只有櫃檯後面的一個女人運用腦筋,其餘的人便也都用她的,因為她們覺得比用自己的要容易些。這種習慣便走到養成愚笨的路上去。

  現在遊歷是很普通的,旅行家可以告訴你:當他們問一個地方,在本地的居民,如五個之中能找到一個,不論年輕或年長的能告訴他,那便算幸運了。「養成的愚笨」也不僅是鄉間有的東西。一個教師參觀一個紐約繁盛區的一個私立學校,詢問招待員另外一個也在紐約城內的學堂,但招待員卻說他從來沒有聽見過這學校。其實這兩個學校同在一條街上,一個是二十四號,一個是四十八號,兩個設立的年代,都是很久了。

  這恐怕一部分是天生的缺憾——平常不留心的缺憾。有些人從來不會隨意留心的,他們所看見的,只是他們心裡所要看的。這話似乎說得太過分,然而確實有這樣的事。某大學有一個學生對他同屋說,街上一棟房子從街這邊移到那邊,擋在街上,他的同房卻說不知道。其實他每天到學校去時,經過這條街十幾次之多。

  養成的愚笨,種類很多,造成的原因也各有不同。如缺乏好奇心,心理的惰性,依賴別人等等。恐怕最重要的便是:別人所希望於你的知識程度太低——這一切的原因便養成了狹窄的愚笨的心理習慣。

  詢問的習慣是很容易養成的,因為這是唯一的方法可以曉得許多事;不過應當自己研究的習慣尤為重要。要別人來告訴你你所想知道的,應當在你自己先研究之後。有一個笑話,說一個大學生,希望有一天他能夠睡在床上,把學問送到他床上來,過那種快樂的日子。多烈先生就問他:「你想教授替你研究問題嗎?」而他卻答不出來了。

  一個人不應當因為慚愧自己的無知,而躊躇不敢問,卻應當羞愧自己所能容易研究出來的。最低限度,你應當利用自己的腦子。這話的意思便是你對於你所望於自己的標準,一定要立得高。能夠這樣做,你便不會養成愚笨而會培養智慧。

  搜集的癖好

  喜歡搜集東西的人,在人類中另成為一類,可說是有點神經病的色彩。那些對於這種癖好到過分的人,或是耗錢太多的人,便失掉了理智的平衡。

  這種怪癖最著名的例子,是十七世紀時荷蘭到處種植葡萄的癖好。凡是經濟上辦得到的,以及有許多勉強的,卻種各種各類五花六色稀罕的葡萄,有各種奇怪的名字。據說有一個這種癖好達於極點的人,把他所有的田地和葡萄地都換了一種極稀罕的葡萄。另有一個工人把一隻稀罕的葡萄誤當洋蔥吃了,因之他的主人損失了一百餘元。後來這種膨脹的價格忽然低落,於是這種風氣消減,而葡萄在荷蘭變為一種普通的工業了。

  搜集的癖好,各年齡不同,各時代也不同。最普通的是搜集郵票和錢幣,因之這種癖好在各種城市的行商名錄中成為正式行商之一種。差不多人人對於搜集錢幣都有興趣,種類愈多,包括的地域愈大則愈好,不過這大半是流行的錢幣。我們對於搜集的錢幣大半不顯出什麼熱情,而鄙視為一種卑鄙的好利之物。但是搜集郵票比錢幣更盛行,因其種類更多,地域更易擴大,差不多無論何人都發容易開始搜集起來。

  搜集的嗜好,和其他的嗜好一樣,是有其特殊益處的。搜集可以鬆弛辦公的忙碌,雖則搜集變為一種正式商業的時候,也還是能保留那種熱忱。所搜集的東西,除其本身固有的價值之外,還另有一種價值。搜集者可以得到一種警告的感覺,最初是找著了稀罕的東西,其次為其所有,第三是勝過其他搜集者,第四是獲得時需要巧妙的手段。

  在搜集界中,貴族階級,是那些搜集藝術作品的人,在社會上凡是所謂富翁,總必須搜集一些名畫、帷帳、地毯等,就是歷代那些價高、稀罕、有名的美術作品。凡此種種,都使人有一種熱烈的驚喜,以發泄在緊張辦公時所不能發泄的情緒。

  沒有人為著休養身體而去辦公,但是許多人是為著休養身體而搜集特殊的物品——為著精神上的休養以及搜集時所得的快樂。

  搜集也是有教育意義的。許多小孩子從搜集郵票上所得的地理知識差不多從課本上一樣多。博物院是一種重要的教育機構。搜集藝術和手工業的東西,可以使我們得知人類過去的歷史。關於科學的搜集,展開了自然的大觀。這兩種搜集,都可以擴大人的興趣,增加他們的欣賞能力。

  但是觀賞一批東西和據有一批東西是不同的經驗,正如聽音樂和自己奏音樂之不同。音樂是則那些業餘音樂家保存的。「業餘」在法文中是「愛好者」的意思。搜集是由於你愛好而去做事情,雖則同時也有一種占有欲和求知慾摻雜在內。

  搜集完全是一種個人的事。某人所搜集的東西,或許別人認為是一堆廢物,而且那些對此無興趣或無搜集嗜好的人是一些浪費的廢物,因為他們的心理構造中沒有這種搜集欲。他們的嗜好或許是運動或賭博。

  心理疾病和心理治療

  人人大概總聽說有一兩人是由心理方面的治病的。信心可以移動山嶽;但是信心也可以將小土堆變為高山,而在其餘的人看為平地的。同樣的人體,可以造成腐瘤,也可以療治腐瘤。以下所說的,便是許多這種情形之一種。

  在三十六歲以前,鍾斯是一個很康健的人,服務於一種有定時間的辦公工作;三十六歲時,他有點消化不良的毛病,時常生病,做事浮躁。他也像有些人一樣,想自己來醫治自己。他查了這種醫書,看了各種醫藥GG,然後確定他是得了一種很罕見的血毒,而醫生都未能定名的。他相信他一定是在什麼時候吞進了一塊有毒的血塊。經過長期休養之後,並不見好。他放棄了他的工作,而以整個的時間來對付他身體的毛病。他從一個醫院跑到另一個醫院。有一個醫院的醫生,對於他所說的病狀不耐煩了,用硫磺油膏貼在他身上,反把病狀弄得更厲害了。

  然後講這個故事的愛丁堡的布利哲醫生(Dr.Bridget)想出一種醫治的方法而有效了。他知道病人對於血凝的觀念是不能打破的,於是他寫了一篇文章,說他能醫治血凝,於是那個人覺得滿意。他叫他做一種戶外的工作,有時給他打一點砒素注射,使他覺得是把他的病看得很嚴重的,並且叫他應許六個月之內不看任何醫書,和任何醫生(布利哲醫生也包括在內)。果然六個月之後,他便完全好了,血凝在他心理上也完全消除了。而且他說,假如沒有布利哲醫生的那篇文章,和他自己對於布利哲醫生的許諾,他的病恐怕不會再好了。

  當然,鍾斯本人是有一點病痛,不過因為他堅信血凝的緣故,把毛病過分擴大,從小土堆變為山嶽了,這種相信或信心造成了山,而對於布利哲醫生的論文發生的信心又將山移去了。他的病是由他看醫書和自己催眠而來的;而布利哲醫生也是選了同樣的方法,把他從病中牽引出來。在從前,醫生是不把藥單給病人看的;不過他告訴病人,這種藥如何圍在頸上六個月,有能力可以把病治好。每一種病狀,醫生都是用原來致病的工具,而將病人治好;這種治法,對病人也非常滿意。

  如果我們有了這種印象,以為一切的生病和醫治,都是如此清楚簡單,都是同一類的那便錯了。大半的人以為如此的病痛和體弱,一定是身體上有什麼嚴重的毛病,因而覺得非常懼怕。假如有過疾病或開過刀,便怕以前的疾病再復發或再潰壞的恐怖。大半的人是一種模糊的懼怕,而不是一種堅定的信仰。或是覺得某人錯了便另找別人,或是一時無憂,而過些時更加恐怖。

  剷除心理的惡魔本來是一件很慢的事。一個人對於自己的毛病過於注意,便容易過分的張大。醫治的方法是要使病者能看清他自己究竟到如何程度。如果有一種斷然反面的信仰,把以前的習慣打破,這便是用心理醫治的方法了。

  這並不是什麼奇蹟;不過要一個聰明的醫生才曉得如何施展這種伎倆。最好的方法,是要好好地引導神經,而不可突然克服那已錯的神經。

  你能一心二用嗎

  這個問題,要看你對於一件事及許多事,怎樣計算的方法,事與事的關係,以及你對於「同時」所下的定義是如何而定。這是一個可資討論的問題。即如我現在右手拿著筆寫這篇文章,左手拿著雪茄,時時還要送到嘴裡吸一兩口;同時又要回答我的速記者問我的一個問題,一面卻並未停止我自己的工作。我又能同時在一間房內,一面聽留聲機,一面做事。雖然我正式的工作是寫稿子,可是我同做了好幾件不與著述相關的事;不過這些事情不需要我多少腦力去注意的。我的注意力是在這幾件事情中間換動著。如果我完全專心於著述方面,我便會不知不覺地讓雪茄慢慢地自己燒盡,菸灰墮落;假如如此另有許多工作的事情,我的工作不能做得好。著述並非一件單純的事,而是許多事件在同時進行:如思想我所要說的話,寫成為字,運動鋼筆,以及默想我所寫的,都是同時進行。這都是一項工作的許多小事件,而我的注意力必須平均分配於各小事件上。

  最主要的一點,便是看工作如何組織的,以及它所需要的機械如何。譬如一個鋼琴家多半看樂譜,同時還注意琴鍵,他右手彈一個音調,左手另彈一個音調,腳還踏腳板;然而一切動作的結果,只有一個歌曲。他還可以隨彈隨唱,如同做一件事。但是如他右手能彈一種曲子,左手另彈一種曲子,那麼,這就是一種難能的技能了。

  一個人一面織絨線,一面說話,便是在同時做兩件不同的事。但是因為常常練習的結果,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單獨進行,毫無妨礙。我們也能同時走路談話,但有時談話受驚時,便停止走路了。所以幾件不同的事,可以湊成一項工作。譬如開汽車,我們將各部工作組會合時,有許多事要做,雖則嚴格地說,不同是同時做的,然統稱之為開汽車。凡是熟練而易行事,我們很容易同時做兩件事。

  間或也有人具有一種稀有的才能,能在同時做兩件完全不同的組織複雜的事,並且需要身體有連帶關係的某部分去表演出來,這確是一種難能的戲法。據說有一個年輕女子具有這種才能,曾在台上表演過:她能一隻手彈琴,一隻手繪畫;她能在二十秒鐘內同時用兩隻手在一張像上完成各處不同的未成部分;她能每隻手拿一支粉筆,嘴裡也含一支粉筆,同時寫三個不同的字,或甚至三種不同文字的字。在寫字時,她左手從字的未了一個字母寫起,因此兩隻手是相向而行的。她能用左手或右手或同時用兩手寫兩個倒字。因為她所要寫的字,心裡有極清楚的印象,因此,她便能照她心中的印象寫出來。又如「(她能)用(兩手分開)寫字」,在這九字中凡是在()以內的,她便用右手寫,而其餘的字,便用左手同時寫。

  像這個女子所做的,雖然是一種奇特的技能,然而也不過是一般人常做的,不過她更為複雜純練罷了。只要是值得學的事,我們也總可以由訓練而做得到的。有一個人發明了一架打字機,能同時打兩個字,他想這一定很好,因為可以增加一倍速度;而且他自己打時,也感覺很便利;但是他卻賣不出他的發明權。許多人情願練習一字一打的簡單,由純熟面至迅速,卻不願學組織完全不同的困難動作。沒有一個人會主張像這個青年女子的技能,我們大家都應當去養成。有些人用心在許多需要特別技能的事上,這確是很有趣的:實在說來,這些才能是由苦練得來的,而非像變戲法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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